第二天清晨,陽光從山背後升起來,把整個陽朔染成金色。
今天的拍攝地點在山上,要坐車過去。
八點半,大巴準時出發。
車沿着山路往上開,彎道一個接一個,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開闊。
周野趴在車窗上看,嘴裏時不時發出驚歎。
“哇,你們看那邊!”
“那個山長得好像個筆架!”
“那邊那邊,有好多竹子!”
陳浩藍被她帶動得也趴到窗邊,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討論。
江傾坐在旁邊,看着她這副興奮的模樣,心情也頗爲輕快。
本來昨天他還擔心小田會跟嘟嘟起什麼衝突,不過貌似她們相處的還不錯,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她們都能和諧相處,那就太好了。
當然,他心裏有數,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車開了一個小時左右,到達拍攝地點。
是一處山腰的空地,視野很開闊,能看見遠處的山峯層層疊疊,近處是成片的竹林,風一吹,竹葉嘩啦啦地響。
工作人員開始卸設備,演員們站在空地上等安排。
侯文元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環顧四周,忍不住感嘆。
“這地方真不錯啊,空氣都是甜的。”
曹恩祁在旁邊點頭。
“對對對,比城裏舒服多了。”
侯文元看向江傾。
“江老師,你們那邊霧霾嚴重不?”
江傾笑着搖頭。
“還好,冬天有時候會重點。”
侯文元點點頭,又看向遠處的山。
“還是這種地方好,適合養老。”
曹恩祁笑他:“你纔多大就想着養老?”
侯文元一本正經:“提前規劃嘛,這有什麼問題?”
幾個人正聊着,侯文元忽然頓住,目光越過江傾,看向他身後。
“我去。
他脫口而出。
曹恩祁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了一下。
江傾看着他們倆這副表情,心頭一動,轉過頭往後面看。
這一瞧,眼前立馬一亮。
三個姑娘正從臨時搭建的更衣棚那邊走過來。
走在最中間的是周野。
她換上了一身苗族的服飾,藍色爲底,領口與袖口繡着彩色的花紋,紅的黃的藍的,一圈一圈,像山裏的花。
衣服前面繫着一塊圍兜,也是色的底,上面繡滿了花,一朵一朵擠在一起,熱鬧得很。
腰上繫着一條腰帶,寬寬的,把她的腰身襯得更細。
腰帶下面垂着彩色的流蘇,隨着她走路一晃一晃的。
下身是一條百褶裙,同樣是藍色的底,裙襬上也有彩色的繡花,一圈一圈繞過去。
裙子不長,剛好到小腿,露出她腳上的繡花鞋,鞋面上也有花,小小的,很精緻。
而這些都比不上她身上的銀飾。
她的脖子上戴着一個銀項圈,厚厚的,上面刻着細細的花紋。
項圈下面掛着好幾條銀鏈子,垂在胸前,一條一條,隨着她走路輕輕晃動。
耳朵上掛着銀耳環,圓圓的,大大的,墜在耳朵下面,把她的臉蛋襯得更小更精緻。
頭上戴着一頂銀帽子,帽子上綴滿了銀花,一朵一朵,擠擠挨挨。
帽子邊緣垂着一排銀鏈子,剛好落在額前,隨着她走動,那些銀鏈子就在她額前晃來晃去,襯得她一雙眼睛亮亮的。
她臉上畫着淡妝,嘴脣紅紅的,臉頰粉粉的,眉眼彎彎的,正笑盈盈地往這邊看。
旁邊是陳浩藍。
她穿的也是一身苗族服飾,款式跟周野差不多,顏色更鮮豔些。
銀飾也戴得滿滿當當,脖子上的項圈比周野的還大,頭上的帽子也更高。
她正咧着嘴笑,看着特別開心。
可江傾的目光只在陳浩藍身上停了一秒,就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楊肸梓站在周野另一邊。
她也是一身苗疆少女的造型。
上衣是深藍色的底,繡着彩色的花紋,那些花紋更精緻,更細膩,像是山裏的蝴蝶,一朵一朵落在衣服上。
領口開得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截脖子,脖子上戴着銀項圈,細細的,上面掛着幾條銀鏈子,垂在胸前。
她的頭髮本來就是短髮,到脖子那裏,現在戴着銀帽子,那些碎髮從帽檐下露出來,軟軟的,毛茸茸的,襯得她的臉更小巧精緻。
銀帽子跟周野的不太一樣,更秀氣些,帽子上綴的銀花也小一些,帽檐垂下來的銀鏈子也更細,在她額前晃着,一晃一晃,把她那雙大眼睛襯得格外亮。
她臉上畫着淡淡的妝,整個人看着特別乖巧,特別安靜。
可她的眼睛一點都不安靜。
那雙眼睛亮亮的,正往這邊看,看向江傾的方向。
只看了他一眼,就趕緊移開,看向別處。
接着又偷偷移回來。
三個姑娘手牽着手往前走,走到空地上,才各自鬆開手。
周野揹着手,邁着小碎步走到江傾面前,仰着頭看他,眼睛彎彎的,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好看嗎?”
她問得特別自然,語氣裏帶着點小小的得意。
江傾打量着她,目光從她頭上的銀帽子開始,往下移到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脣,再到她脖子上的銀項圈,胸前的銀鏈子,腰間的腰帶,裙襬上的繡花,最後又回到她臉上。
他點點頭,說得特別肯定。
“好看。”
周野聽他這麼說,笑得更開心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又問:“好看到什麼程度?”
江傾看着她這副得意的小模樣,嘴角翹起來。
他往前湊了湊,湊到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想帶你立刻回酒店的程度。”
周野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瞪大眼睛,臉上騰地一下紅了個遍。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又羞又惱。
“你!!!”
江傾配合地向後倒了一步,臉上掛着壞壞的笑。
周野瞪着他,臉紅紅的,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只是嘟着嘴哼了一聲。
旁邊陳浩藍沒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小動作,正在侯文元曹恩祁面前轉圈。
“怎麼樣怎麼樣?好不好看?”
侯文元豎起大拇指。
“好看!特別好看!陳老師你穿這個太合適了!”
曹恩也在旁邊點頭。
“對對對,好看的。”
周野聽到他們的對話,忽然想起什麼。
她轉頭看向旁邊。
楊肸梓正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目光偷偷往這邊瞟。
周野眼睛一轉,伸手把楊肸梓拉過來。
楊肸梓被她拉得一個踉蹌,有點懵。
周野拉着她走到江傾面前,指着她問:“江傾,看看我們肸梓好看嗎?”
楊肸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眨了眨。
她看看周野,又看向江傾,臉一下子紅起來,耳朵尖都漫上了一層緋色。
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江傾看向楊肸梓。
剛纔他第一眼看見她們三個走過來的時候,目光主要在周野身上,後來又看陳浩藍鬧騰,現在仔細看楊肸梓,眼裏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豔。
他知道楊肸梓就是苗族人。
可之前看她穿現代裝,只覺得是個可愛的姑娘,短髮大眼睛,青春洋溢。
現在穿上這身苗族服飾,整個人完全不一樣了。
深藍色的上衣襯得她皮膚特別白,那些彩色的繡花在她身上顯得格外鮮活。
銀帽子戴在她頭上,帽檐垂下來的銀鏈子在她額前晃着,一晃一晃,襯得她那雙眼睛又大又亮。
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兒,透着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就像畫裏的苗疆少女,就這麼活生生的走了出來。
江傾笑着點頭,由衷地誇讚:“好看。”
楊肸梓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像是過了電。
她抬起頭,看向江傾。
江傾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楊肸梓心裏湧起一陣歡喜,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她抿了抿嘴:“謝謝。”
聲音小小的,輕輕的,跟平時活潑的語調完全不一樣。
周野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嘴角翹了翹。
陳浩藍這時候湊過來,完全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拉着楊肸梓轉了個圈。
“肸梓你這身真好看!剛纔我就想說了,你穿這個太合適了,特別美!”
楊肸梓被她拉着轉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穿得也好看。”
陳浩藍一聽,笑得更開心了,又跑到侯文元曹恩那邊轉了一圈。
“聽見沒,肸梓說我好看!”
侯文元曹恩祁配合地鼓掌。
“好看好看!”
“特別好看!”
幾個人鬧成一團,笑聲在空地上飄開。
江傾站在旁邊,看着她們鬧。
周野悄悄走到他身邊,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江傾轉頭看她。
周野衝他眨眨眼,壓低聲音:“好看吧?”
江傾彎了彎嘴角,也壓低聲音回她。
“嗯,你說得對。”
周野得意地笑了一下,又轉回去看陳浩藍她們鬧。
江傾看了她一眼,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姑娘好像變了很多。
這時候林鈺芬從監視器那邊走過來,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別鬧了,準備開拍了。羣演就位,主演對一遍詞,燈光攝影抓緊時間調試。”
衆人立刻收斂笑容,開始準備工作。
周野拉着江傾往旁邊走,拿起劇本開始對詞。
楊肸梓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們倆並肩站着,低頭看劇本的樣子,心裏有點複雜。
剛纔他誇她好看了。
是真的覺得她好看,還是隻是客氣?
她不知道。
情。”
可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說的話,想起他讓她自己選擇。
心裏亂糟糟的。
林鈺芬把幾個主演叫到一起,開始講這場戲。
“這場戲是她們三個女生換完服裝下來,大家都被她們的美麗驚呆了。”
她看向江傾。
“特別是莫青成,眼睛一刻也離不開顧聲,一路當起了護花使者,唯恐照顧不好顧聲讓她滑倒。風雅頌和豆豆在後面慢慢走,豆豆吐槽風雅頌走得太慢,兩個人鬥嘴,其實豆豆對風雅頌有點意思,但風雅頌有點遲鈍,不解風
說完,林鈺芬的目光又看向侯文元曹恩祁兩人。
“你們倆那場鬥嘴戲要自然點,別太刻意。豆豆那種小心思要表現出來,但不能太明顯,畢竟是暗戀。”
陳浩藍點點頭。
“明白。”
曹恩祁也點頭:“瞭解!”
林鈺芬又看向楊肸梓。
“庚曉幸這場戲主要是襯托,沒什麼臺詞,但要注意表情。看到顧聲和莫青成的互動,要有點羨慕又有點祝福的那種感覺。
楊肸梓認真點頭。
“好的林導。”
林鈺芬講完,揮揮手。
“行了,各就各位,準備開始。”
場記拿着板子走過來。
“第六百七十二場,一鏡一次!”
板子拍下,拍攝開始。
鏡頭從空地上開始。
三個姑娘手牽着手,從山下慢慢走上來。
走到空地上,她們鬆開手。
周野揹着手,邁着小碎步走到江傾面前,仰着頭看他,笑盈盈地問:“好看嗎?”
鏡頭推近,對準江傾的臉。
江傾看着她,目光從她頭上的銀帽子開始,慢慢往下移,最後回到她臉上,點點頭。
“好看。”
周野笑得更開心了,又問:“好看到什麼程度?”
江傾看着她,想了想,忽然往前湊了湊。
這個動作是劇本裏沒有的,是他自己加的。
林鈺芬在監視器後面看着,沒喊停。
江傾湊到周野耳邊,嘴脣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像是在說悄悄話。
周野愣了一下,然後臉一下子紅了,伸手推了他一下。
江傾配合地向後倒了一步,臉上掛着笑。
“卡!這條過了!”
林鈺芬的聲音響起來,語氣興奮。
“江傾你那個加戲加得好!那個反應太自然了!”
江傾笑着衝她點點頭。
周野還紅着臉,瞪他一眼,小聲嘟囔。
“就知道亂加戲。”
江傾低頭看她,笑得一臉無辜。
“劇本裏不是寫着莫青成誇完顧聲,顧聲害羞嗎?我幫你害羞。”
周野被他這話噎住,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只能又瞪他一眼。
旁邊陳浩藍湊過來,一臉好奇。
“哎哎哎,你剛纔跟他說什麼了?他加什麼戲了?”
周野趕緊擺擺手。
“沒什麼沒什麼,拍戲呢。
陳浩藍明顯不信,還要追問,林鈺芬的聲音又響起來。
“準備下一場!風雅頌和豆豆的對手戲!”
陳浩藍只好放過她,跟曹恩祁一起往旁邊走。
接下來拍的是風雅頌與豆豆在山路上走的戲份。
兩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拍完了。
接下來是幾個羣戲鏡頭,衆人一起在山路上走,一邊走一邊聊天,看風景。
周野與江傾走在最前面,江傾時不時伸手扶她一下,生怕她滑倒。
陳浩藍與曹恩祁走在中間,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保持那種“有點意思又沒說出來”的狀態。
楊肸梓與侯文元走在後面,偶爾看看前面的周野江傾兩人,眼神裏帶着點羨慕,又帶着點祝福,不時目光交錯,再各自移開,表現出那種感情萌芽初期的曖昧。
幾個鏡頭拍完,一上午就過去了。
中午,回到下午要拍攝內景的別墅區,大家圍在一起喫盒飯。
周野端着盒飯坐在江傾旁邊,邊喫邊看手機。
陳浩藍湊過來。
“哎野子,下午那場戲你知道吧?”
周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點點頭。
“知道。”
陳浩藍嘿嘿一笑,壓低聲音。
“聽說有八個機位,拍得特別細。”
周野臉有點熱,低頭扒飯,不說話。
陳浩藍看她這樣,笑得更開心了。
“哎呀,你臉紅了!”
周野抬起頭瞪她。
“誰臉紅了?天熱!”
陳浩藍抬頭看看天,十二月,山風呼呼的,一點不熱。
她也不拆穿,只是笑。
楊肸梓坐在不遠處,聽着她們的對話,心裏有點複雜。
下午那場戲,是吻戲。
她知道。
一想到要看着江傾與周野拍吻戲,還是那種親得難分難解的吻戲,心裏就酸酸的。
可她又有點期待。
想看看他親周野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想知道那天晚上自己親他的時候,跟他親周野的時候,是不是一樣。
她低着頭,慢慢嚼着嘴裏的飯,不說話,有些食不知味。
心裏有點懊惱,那天晚上太緊張了,完全忘記了親江傾是什麼感覺。
想着想着,她下意識摸了摸嘴脣,在腦海中努力回憶當時的感覺。
記得他有點高,自己是踮着腳纔夠得上……………
正回憶着,下一秒,驟然回神!
楊肸梓看了看自己的手,跟觸電似的,猛地一下子甩開。
要死了,自己到底在幹嘛呀!
她羞澀不已,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這一連串的動作,已經落入了旁人的眼中。
江傾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喝了口水。
想起剛纔看到的一切,嘴角彎了彎。
不得不說,女孩子還真是一種可愛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