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這次跟彼特·克萊門薩見面的地方,是一家位於城中一個所謂“商業街區”邊緣處的路旁小餐館,
由於韋恩今天中午也還沒來得及喫東西,所以他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正蘸着奇怪的糊糊濃湯把玉米麪包啃出餓死鬼投胎畫風的大胖子,便毫不猶豫地抬手呼叫服務生。
趁着服務生還沒走到角落這邊,韋恩坐下之後抓緊時間開門見山:“我現在需要儘快在軍情七處的潛伏者裏找到一位新朋友,你有他們在里士滿城中的住處或者據點信息嗎?”
彼特·克萊門薩稍微頓了頓手上的動作,似乎剛打算開口,接着又低下頭繼續大快朵頤,
餐廳的服務生這時候已經腳步輕快地從他身後走到了餐桌旁,臉上帶着職業微笑,目光看向了韋恩:“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韋恩對福吉尼亞這邊的大部分家常菜譜都喫得不太習慣,只想來點簡單方便又不會踩雷的玩意墊墊肚子:“一杯咖啡,一份吐司,煎幾片培根,再來點黃油或者奶酪。’
“抱歉,咖啡豆暫時缺貨,主食目前也只有玉米麪包、玉米餅和野味派。”
服務生不露形跡地打量了一下韋恩的穿着,禮貌地嘗試推薦,“今天的野味派用的是兔子肉,烤得很不錯。後廚現在除了我們最有名的土豆雜菜湯以外,還有從早上就開始低溫烹煮的鯰魚濃湯,同樣相當美味。”
韋恩並不相信本地人的味蕾,也不相信野生的餐館廚師能打得過自家的大廚帕克:“那隨便來杯喝的,再把主食換成玉米麪包就行了。所有的東西都額外再要一份,我喫飽之後帶走。”
“好的。”服務生點頭應道,接着繼續詢問,“要不要再來顆水煮蛋?它這幾天在市場上可不好買,幸好我們的廚房裏還有最後一點存貨。”
韋恩果斷搖頭:“謝謝了,不需要。”
按照目前在福吉尼亞這邊各城市裏流行且受推崇的“溫莎喫法”,所謂的“水煮蛋”,指的是把雞蛋帶殼煮到溏心,然後放到專門的蛋杯裏再端上桌的特定菜式,
喫的時候你得先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在雞蛋的上端開個窗、憑個人偏好把裏邊半生不熟的蛋液攪合好,然後撒點鹽再慢悠悠地挖着喫,又或者是弄到麪包上當蘸醬細細品着喫。
賣得基本都比在酒館裏當下酒菜的醃水煮蛋更貴不說,多花了錢還要額外遵守一套特定的進食規範和流程,否則就會被講究這個的人視爲“不體面”和“不優雅”,
在韋恩的眼裏,這玩意堪稱“沒事瞎講究”領域中的甲級戰犯,他纔不要沾染這種不良嗜好。
服務生仍然沒有放棄努力:“我們餐館新推出的現煎午餐肉片最近也很受歡迎。這種新食材目前在別的城鎮應該還喫不到,原料是牛肉豬肉和火腿肉,味道濃郁,口感獨特,價格相比普通的培根卻反而更實惠一些,要不要考
慮來點?”
午餐肉?
這“出口轉內銷”的溢價,都賺到我頭上了是吧?
韋恩略一遲疑,最終還是選擇了支持自家的產品,頷首表示同意,還表現得頗爲鄭重和期待:“那就來一份吧。聽說午餐肉最近在上流社會的舞會中頗爲時興,一些先生和小姐對它的評價也都相當不錯,這次正好有幸品嚐一
下。”
“希望它能讓您滿意。”服務生也見好就收,帶着職業笑容結束了對話。
等服務生稍微走遠,彼特·克萊門薩才抬起頭來繼續:“所以昨晚是你的人跟軍情七處的人發生了衝突?我聽說現場一死一傷,他們找到你們藏人的地方了?”
韋恩一邊觀察着周圍,一邊聳了聳肩膀:“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我也不確定他們現在到底已經知道了多少事情。”
“真實的傷亡情況是怎麼樣的?”
“現場是二對一,我們的人重傷,對方跑了一個,但不排除他們在附近還有其他幫手的可能性。他們當時在路上進行了圍堵,我們的人在遭遇後果斷選擇了撤離,瞭解得不算很詳細。”
彼特·克萊門薩又咬了一口玉米麪包,細細嚼完:“人應該就關在那附近的出租房裏吧?轉移了嗎?”
韋恩對他能猜到這些不算太意外,畢竟偵探社的人手不算特別富裕,這個大胖子既知道了人是偵探社抓的,又有人冒着被調查小隊發現的風險深夜前往封鎖區域,要是再加上諸如“偵探社本身不想被發現與事件有牽連”“關押
地點可能沒有人員留守,隨時可以被放棄”之類的推測,剩下的可能性其實已經不多了,
於是韋恩就只回答了後一個問題:“我也不清楚。昨晚事發後我一直待在州議會大廈那邊確認消息,人多眼雜,有些事情不方便瞭解得過細,有異樣容易被人發現端倪。我跟那邊說了自己的看法,但具體的決策交給了負責這
事的人自行判斷——我說過的,這件事完全就是一場誤會,我們對他沒有惡意,他對我們也沒有價值。”
韋恩是真不清楚“蘋果派”目前的情況,琳娜那邊能轉移就轉移,爭取把綁架給拖成滿是漏洞的“懸案”,不好轉移的話就乾脆選擇清理痕跡後撤離,大家後續再想辦法把故事好,
重點是儘量別讓偵探社的人被繼續牽扯進去,那傢伙本身的去向反而不重要。
彼特·克萊門薩沒有繼續詢問:“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找找看。不過軍情七處的老鼠沒那麼好抓,要是簡單的話,早就被處理乾淨了。他們在明面上的人都相對乾淨,比如說你知道的那個梅麗莎夫人,想動他們的人總會在其他地
方受到阻撓,又或者是被人揪出問題來。總是躲在陰溝裏的那部分被清理了一批又一批,能活下來的都已經足夠狡猾。”
他說完這些以後,就直接另起了話頭:“我這邊現在有兩個新情況,一個是這個。”
他一邊說着話,一邊用沒拿玉米麪包的那隻手遞了一張紙過來,
紙頁是被對摺起來的,看起來還皺巴巴,像是曾經被揉成過紙團再被展開撫平過,現在拿來擦屁股估計都不會太難用了。
韋恩展開來一看,這玩意像是一份被作廢的新聞草稿,上邊還有修改行文和措辭的痕跡,
但也正因爲有修改記錄,所以撰寫人想要表達的主觀意圖反而愈加清晰。
《州長兒子綁架告破,阿洛哈託部落的叛亂陰謀被及時終結》
草稿上的新聞標題和主要內容被幾次修改,不過大概是這麼個意思,重點非常突出,
就是可惜韋恩看完了正面又不死心地瞅了一眼背面,愣是沒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名字。
夾帶私貨也就罷了,
我這個主持調查的總指揮就沒有一點功勞嗎?!
不過想想也是,
相比平息叛亂,單純解決個綁架案確實也沒啥說頭,主要是帶不來收益。
況且跟這後邊的事情關聯到一起,那也不是什麼好名聲。
服務生端着托盤再次走近,韋恩不動聲色地把紙對摺了再推回去,順便還意外了一下:“我好像並沒有點烤肉?”
彼特·克萊門薩這會兒已經上手了:“我點的。”
這麼一大盤玉米麪包還不夠你喫的啊?
而且這烤肉看着也不太行,既不如堪薩斯的低溫慢烤,也不如韋恩喜歡的果醬燒烤特辣版。
韋恩把屬於自己的玉米麪包給橫着掰開,再把煎好的培根和一塊黃油塞進去,組裝成了一個美利加肉夾饃,
等服務生又走遠了以後,彼特·克萊門薩接着才往下說:“另外一個情況是,那個部落的人拒絕撤離,也沒有任何打算抵抗的意圖。我派去的人還差點被他們給強行扣住了。”
“爲什麼?”
“他們不相信。”
"......"
不相信本地的大家族會對他們動手?
美利加人在這方面從不遮遮掩掩,就算看不懂報紙,難道還沒在酒吧裏聽過各種民間小故事嗎?
韋恩的嘴裏嚼着東西,一時間只覺得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