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本人其實有時候不太欣賞美利加這種喜歡團團夥夥的圈子風氣,
但是不得不說,一旦你在某些小圈子裏得到一定程度的認可之後,那辦起事情來是真的很輕鬆愉快。
州務卿先生拍板定調以後,很快就說他還有別的事情需要處理,而且接着還得去向州長先生進行彙報,確認沒有人當場提出異議,便離開了會議室,
韋恩搖身一變就成爲了會議室裏的話事人,儘管沒有公職身份,地位實際上也不如現場的某些老哥們,可在場的人至少在這件事情上是接受他的指揮和派遣的。
連威廉警長都有點水漲船高的味道,作爲韋恩此時理論上的副手,他甚至可以跟州長的副幕僚長直接對話並提出一些相關的要求,
儘管這些事情客觀來說並不過分,然而後者纔是平時真正意義上的“宰相門前七品官”,實際上對外在州內見官時還會自動高一級,哪怕往上到里士滿警察局那個職位,正常來說跟人家對話時都得是一副求人辦事的味道纔對,
根本不可能平等交流。
韋恩這會兒依舊維持着社交場合上的與人爲善,不過也不跟老哥們客氣,像個理工男一樣就事論事,該提要求就提要求,
他在偵探社裏本身就是這樣的角色,又得到了州務卿先生剛纔或許還隱隱代表了萊徹州長意志的授權,老哥們也沒人會在這個時候提關於身份地位之類不合時宜的細枝末節。
韋恩就不好像州務卿那樣繼續開會了,風格更接近一對一地單獨交談,
會議室裏也變得更像平時的偵探社或者普通的社交場合,有人聊完之後暫時離開,有人靠近,也有人在房間裏找地方坐着彼此閒聊或者待命。
“安排州警們在里士滿的周邊進行警戒並加強巡邏?這方面您纔是指揮官以及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按照您的意思部署就好,如果有其他需要的話,我會主動向您建議並進行商討的。”
“我個人認爲目前的情況還沒有到需要動員州內民兵的程度,但如果閣下認爲有必要讓周邊已經在進行訓練的民兵進行部分集結或者準備的話,那我覺得也很合理。”
“幕僚長先生,爲了喬治先生的安全考慮,這件事情眼下還需要對公衆保密,相關的情況請儘量控制知情範圍。禁止登報,在州政府,特勤隊、市政廳以及警方內部也不宜大範圍公開。”
“副市長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向市政廳進行施壓和譴責並不在我的權限範圍之內,我的首要目標還是找到喬治先生並儘量保證他的健康和安全。”
這個會議室裏還附帶一大一小兩個休息室,身份比較高的幾個老哥陸續離開,但聽意思也都沒走人,估計是找州長的副幕僚長到外邊另外找地方待着去了,
郵局的副局長把韋恩叫到小休息室裏私聊,反而是警察局的那位高級督察和威廉警長帶着老哥們留下來的幕僚、文員、祕書之類的人,在整理資料、梳理情況和安排權限範圍內的具體事務。
小會議室的門被關上,郵局的副局長掏出雪茄盒示意,韋恩友善地婉拒並抬手示意對方請自便,
火滅煙起,煙霧從對方的嘴裏被吐了出來:“這次的事件恐怕會比一般的案件複雜,好在韋恩先生你對里士滿的瞭解程度遠比普通人更深入,想來應該也不會太過意外。”
韋恩點了點頭,選擇直奔主題:“跟喬治先生一塊失蹤的那兩位特勤隊人員,都是非凡者對吧,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我其實很好奇,特勤隊知道他們兩位是......唔......是你們的人嗎?”
雪茄的末端稍微亮了一會兒,隨後才變黯:“有些事情基於慣例和默契,特勤隊本身不會刻意去確認他們的身份,也不會刻意對不同的成員進行區分對待,不過可信的招募渠道就那麼幾個,大家基本都會有所猜測。
“而且雖然有些短期上臺的政要未必清楚部分特勤隊員是非凡者,絕大部分的事務官也無法接觸到這些內幕,但來自大家族的政客們,尤其是核心大家族的正式繼承人們幾乎都是知道這一點的,像安排給州長及其親屬的安保
人員,就都需要經過州長先生本人或者幕僚長的確認。”
懂的都懂,不懂的問了也白問是吧?
韋恩想了想,接着往下走流程:“那兩位的水平怎麼樣?”
“其中一個是本地的精英,如果按照驅魔師協會的標準,應該屬於3階,真實戰力能夠對抗弱一些的4階。另外一位是最近才入職的,自稱是4階,但我們認爲他應該有中階的水準,也就是已經突破到了5階。”
我擦,
琳娜隨隨便便逮到個軍情七處的傢伙,位階就比我高了?!
活該你倒黴啊!
韋恩迅速地收斂了自己內心的羨慕嫉妒恨:“最近才入職,就能夠成爲州長親屬的安保人員了?”
“他的水平本身就相當不錯,而且他的推薦人相當有分量,屬於升職潛力很大的新成員。”
水平不錯,還有人推薦.......
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有些別人刻意含糊表述的事情,再繼續追問下去是不禮貌的,
韋恩換了個方向套話:“我注意到副幕僚長先生剛纔在做簡報的時候,隱晦提到那兩個安保人員這幾天的行動路徑和喬治先生並不完全一致,這符合特勤隊的工作要求嗎?”
專職保鏢不跟着應該被保護的目標行動,反而自己亂行動,
韋恩雖然提前從琳娜那邊知道了答案,明白他們大概是在服從喬治·萊徹的指令幹私活,但韋恩作爲承接安保委託的偵探社老闆,如果連這點敏感性都不體現出來的話,那看起來就太不專業性了。
郵局的副局長這次回答得很保守:“具體的執勤和人員安排都由特勤隊負責,我們是不會擅自幹涉的。所以他們跟喬治先生的行動路徑不一致,這應該問責特勤隊的人。”
韋恩懂了,
要是意外立功的話,那他們可能會成爲本地特工組織派遣的英雄,
但眼下明顯是出了簍子,那他們就肯定是被外調到特勤隊之後還自作主張的調皮馬仔了。
韋恩稍微琢磨了一下:“假設他們中間有人蔘與了綁架喬治先生的行動,您覺得我應該重點往哪個方向調查?”
快說說你到底懷不懷疑軍情七處的那一隻,你敢懷疑我就敢到處說是你告訴我的,
再不行你懷疑特勤隊或者你們本地的特工組織裏有內鬼也可以,到時候你們自己自查去,賴不到無辜的偵探社頭上。
“唔......我目前對這起案件還沒有更具體的想法,”郵局的副局長剛把一口煙吸進嘴裏,接着就很快地吐了出來,“但如果韋恩一定要我進行猜測的話呢………………
韋恩很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對,僅僅只是猜測而已,而且是我爲了破案需要而要求您必須進行假設性的猜想。”
這次雪茄的煙氣在郵局副局長的嘴裏被品味了好一會兒:“有些猜測顯然是毫無根據又不合時宜的,但我目前首先懷疑的對象,其實是喬治先生………………”
“嗯?!”
讓你在A或B裏選一個,結果你給我選了個“或”?
郵局的副局長稍微湊近,並壓低了聲音:“這也許......也許是喬治先生並不滿意別人往州長和他們身邊安插自己人,年輕人容易行事暴躁,這有可能是給某些人的一個善意提醒。”
對噢。
韋恩瞬間眼前一亮,沒想到鍋居然還能這麼甩,還得是你們城裏人會玩。
大家族們團團夥夥是沒錯,有些人還跟溫莎那邊勾勾搭搭也沒問題,
但哪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飯終究還是要各家分鍋喫的嘛。
這郵局副局長嘴上說是在懷疑喬治·萊徹,實際上暗示的明明是萊徹家族甚至是萊徹州長本人可能的不滿,
大人物們客客氣氣地在臺面下互相掰手腕的故事,確實是比異端邪教徒們潛伏綁架州長家小公子的故事有意思。
安插內鬼的人這時候會老實喫悶虧,無辜的人在不用背鍋的情況下大概不會繼續找事,估計也不會有誰特地去跟這件事情的苦主州長先生對峙————什麼?我兒子失蹤了,你居然懷疑是我兒子做局騙你?騎臉輸出是吧?
異端邪教徒的說法畢竟是投票選出來的理由,用來對外寫結案報告可以,可說服不了真正的知情人,也經不起刨根問底,
還真得是這樣意有所指又含含糊糊的暗線,才能封住有心人的挖掘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