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勁十足的琳娜顯得有點可怕。
韋恩目前閒着沒事,便在這邊稍微多待了一陣子,然後發現情報組如今的組織度其實已經相當高了,
這跟“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還不一樣,反而更類似伊妮莎養的小豹子海拉??儘管目前體格尚小,但聰明人一眼就能看出它未來佔據的將是“捕食者”的生態位。
琳娜平日裏的很多做法都不成系統,不少安排還都帶點隨性,
但她是真的喫過見過,一旦認真起來,許多細節就都開始有意無意地展示出不一般的專業底蘊了。
比如說情報組這邊是不開“大會”的,被叫過來的探員們分別接受各自的任務,然後會得到不同的叮囑,見面的地點還是行駛在兩個街區開外的馬車裏,
目前正式的情報組成員並不算太多,然而琳娜搭建出的框架是類似“分封制”的,相當於每個成員對外都是一個小頭目,都有一定的自主權和決策權,然後各自再發展和管理線人,頗有點生機勃勃的樣子。
韋恩都不敢想象琳娜帶的這幫人要是再打散了,回頭到底能發展出多少個狡猾的小黑幫出來,
要不是情報組終歸也屬於偵探社,那韋恩出於職業習慣,估計都要開始考慮該怎麼提前剿滅治安隱患了......
此時坐馬車裏的琳娜,就很符合“幕後黑手”的畫風:“這次任務的關鍵,是要確保目標能成功逃脫,並且絕不能讓目標落到別人的手裏。只要我們能確保自己不暴露身份,那麼無論什麼方法都是可以使用的,也不必在乎妨礙
我們的人有什麼背景。
韋恩在旁邊試圖進行二次翻譯:“琳娜指的是合法範圍內的手段......嗯,合法手段。”
琳娜頷首:“沒錯,所以大家在行動的時候絕不能留下任何‘不合法”的把柄。你們在現場能單獨對付的話就及時採取措施,有風險的話就隱蔽觀察,確認行跡。必要的時候會有專人負責武力壓制的。”
“......”雖然這次的任務確實有點“擦邊”,琳娜這麼說似乎也沒毛病,但韋恩總覺得好像還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琳娜接着往下繼續:“你手下那些貓鼬幫的成員,在隱藏行跡和擺脫追蹤方面算是比較專業的了,他們估計還能找到更多的臨時幫手。你這兩天主要跟‘膨脹’配合,確認目前都有哪些人在盯梢這位銀行家,初步弄清楚他們都
聽命於誰。”
這會兒正在接受任務的探員,正是在貓鼬幫裏當小老大的“軟化”,
他倒是不像韋恩一樣考慮得這麼多,聞言只是連連點頭,表示自己聽明白了,偶爾還詢問具體的細節要求,或是提出自己的執行建議,看起來已經完全接受了情報組“百無禁忌”的設定。
韋恩因此還發現了琳娜“分封制”做法的另一個好處,就是情報組的這羣外圍成員最開始明明是“一塊來”的,他們內部之間的互相聯繫,其實比他們跟偵探社之間的更緊密,
但是被琳娜這樣一步步地拆開來用之後,到現在都沒過多久,就已經感覺他們開始對偵探社更有歸屬感了。
琳娜不像是會花精力琢磨去這種細膩活兒的人,
韋恩估摸着可能是因爲特工組織的成員來源複雜,有時候還沒法挑,所以早就有類似的成熟解決方案了。
回頭他也要適當借鑑。
除了兩位合夥人以外,這時候待在馬車裏的另一個常駐嘉賓是賽斯,他本來算是從“碼頭區稅務組”臨時借調過來的,但他眼下看起來也異常投入,簡直就像是情報組裏的小軍師,
不但主動幫琳娜出謀劃策,還會給情報組分別負責各項任務的探員們提供事前提醒和法律建議之類??比如說該怎麼做更不容易被警方帶走或者針對,又或者怎麼進行合理的狡辯。
然後下一位情報組成員被接到了馬車裏,類似的場景再次重複,
等琳娜把任務都依次佈置完畢以後,韋恩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了起來:“賽斯你之前跟施瓦茨先生認識嗎?”
情報組的人積極也就罷了,賽斯你怎麼也這麼積極?
這兩人該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宿怨吧?
賽斯這次沒卡殼多久,算是很快就回答了:“施瓦茨先生是里士滿的銀行家,在整個福吉尼亞都算有地位的名人,我當然是知道他的。不過我跟他並沒有任何交集,只不過我們稅務組裏有幾位同事,這段時間很關注里士滿商
業投資銀行最近的事態發展。
“爲什麼?”韋恩追問道。
“他們原本爲了完成學業而借的貸款,有一些就是要還給這家銀行的......雖然哪怕銀行破產,他們身上的債務估計也只會轉移而不會被免除,但是以施瓦茨先生在部分同學之間的口碑和形象,很多人應該都會願意爲了避免他
成功潛逃而無償提供幫助。”
涉及到銀行貸款啊......
韋恩懂了,
不再繼續追問。
按照美利加如今的社會情況來看,要是往陰暗的方向去估摸,那仇恨值沒準能飆到類似“奪妻之恨”的等級。
和現代社會不同,這年頭美利加的銀行,往往是真的普遍具有“黑惡”成分的,
這跟它們本身的行業性質有關,如果說社區之內或者熟人之間的借貸,還有情分或者道德可講的話,那麼在執法者們出不了管轄範圍,而人口又能自由流動的新大陸,當銀行面對更廣泛的非固定目標進行借貸時,它們就必須
具備回收借款的現實能力,還必須投放得“更精準”。
於是在充分的市場競爭下,有些銀行爲了利潤而能幹出來的糟心事兒就一點都不少了,
乘人之危主動借高利貸都算好的,在這個年代還屬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中性操作,單方面強行要求縮短還款週期或者提高還款金額,也能說是銀行在對沖潛在的壞賬風險,
更誇張的是,一部分銀行還會做出“折價拿到他人的債權,然後它們再去全額追繳”之類的事情,這種時候銀行往往會額外加收利息或者罰金,經常還會動用黑幫之類的渠道,接着很容易就會引出包含“妻離子散”、“變賣房
產”、“出賣良心”等元素的故事。
而銀行這麼做,在法律上其實並無瑕疵,實際的壞事也不必它們親自動手,
相關的故事通常還很難被登上報紙,一般只能在普通人之間小範圍口耳相傳,變成海量的個例。
所以在越不缺錢的人眼裏,這個時代的銀行看起來可能就越文明,反之就可能會顯得越狡詐、越陰險和越野蠻,
就像月亮一樣,明明是同一個東西,人們卻能夠在上邊看到幾乎截然不同的“月相”。
要不然施瓦茨先生就不會連在碼頭區都專門養了催債鬼、銀行家們也不會被大衆在暗地裏尊稱爲“吸血鬼”了。
這也是韋恩作爲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之前就敢判斷施瓦茨先生很可能會選擇跑路的一個重要依據:
??要是徹底失去了本地強權勢力的支持,有些銀行是真的會立刻就開不下去。
原因無他,在西部見得多罷了,
有些小鎮一旦意外死了鎮長或者治安官,當地可能連夜就會有放高利貸的傢伙帶着家底奪命狂奔,也可能很快就上了絞架。
相對幸運的則往往會突然願意進行大額捐贈,比如說用來修建小鎮的基礎設施啥的。
韋恩想到這裏,不由得在心裏感嘆,
這年頭的銀行家,還真是不好當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