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敵回京了。
收到這個消息時童安魚正行駛在海區通往首都機場的快速路上,京市颳起大風,一道道預警短信彈出屏幕,緊接着大雨潑下,雨刷器勤快的像柄展平的扇。
車載電臺主持人操着地道流利的粵語,正對灣區機遇和關稅難題侃侃而談。
誰料主播話鋒一轉,語調稍揚,喚醒昏昏欲睡的觀衆??
“插播一則有關petparty創始人林淮敘先生的小道新聞。”
男主播:“噢我知道,petparty有意開拓海外市場,他們CEO已經去新加坡選址了,估計用不了多久petparty就要開分公司了。”
童安魚暗中祈禱,最好是。
新加坡的確是個好地方,很適合輻射全球市場,而且能夠規避很多麻煩。
宿敵選擇這裏,非常十分特別的深謀遠慮。
那麼以後,他的工作重心就會是新加坡了。
童安魚忽略越發悶澀的心口,開始羅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好處。
比如這說明他們大概率不會在公開活動中相遇,免去了很多尷尬。
比如他發展勢頭強勁,可能不會再在意多年前兩家父輩那場幹戈。
比如他早就忘了那段說不清道不明的初戀,更不屑浪費時間報復誰。
緊接着事情出現了轉折,女主播神祕一笑,將流量密碼拿捏:“不是,我們剛剛得知林先生今日離深抵京,或與經金中心商討入駐事宜。”
童安魚陡然一驚,手機不慎滑落座椅縫隙,心率也如過山車一樣衝至高點,居高不下。
“怎麼可能?”男主持問出了和她一樣的問題。
“我們的信息來源百分之九十九準確哦,林先生此刻應該剛好下機。”
深港媒體愛追蹤林淮敘的消息已經不是新聞,這個人的話題度向來居高不下,想來與他尤爲強悍的斂財能力脫不開關係。
早在大學時他就自創了一款Steam卡牌遊戲,當年算是爆火,他轉手賣了五百萬,又投向了留學生意。
大學畢業後他出了國,在留學最紅火的那兩三年,他的公司估值達到五千萬,但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國際形勢變化,他急流勇退,轉而進軍共享經濟。
他回國時落腳在深港,共享經濟做得如火如荼,但他突然再次高位脫手,讓瞬間衰落的行業在他手裏發揮最大價值。
他在路演現場分明謙和有禮,平易近人,完全看不出商業上雷厲風行的手段,但私下裏偶爾的冷臉卻仍讓人壓力倍增,甘願順服。
大概就是這種與生俱來的氣場,讓資本完全忘記他快入快出的撈錢做派,他們在他身上下高注,如賭徒般瘋狂。
童安魚依稀記得他與大學時有所不同,但人總是要變的,她完全理解,偶爾吐槽。
由於林淮敘年紀輕輕就成就不凡,好些灣區巨擘也對他青眼有加,牌桌上便提起他的終身大事。
幾次佯裝不懂的推拒後,林淮敘終於被暗示的煩了。
他很紳士,但這次拒絕得毫不留情:“女朋友會生氣,我很難哄。”
仍有人不甘心:“沒想到林先生對另一半這麼耐心,我以爲您是很強勢的人。”
林淮敘雲淡風輕地撣掉菸灰,不否認自己骨子裏的強勢:“沒辦法,談太早。”
童安魚猜那位女朋友應該是元晴。
從大學到現在,只有元晴一直跟在林淮敘身邊,時至今日還拿着他公司的分紅,想來應該已經晉升女朋友了。
由於太過理所當然,她並沒有覺得十分鬱悶,他們倆那段本就是場意外。
她唯獨鬱悶近些年宿敵飛昇的速度,實在令人擔憂。
林淮敘現在在做的生意,一個是立足海外市場的社交平臺Montemar(蒙特馬爾),一個是着眼全球市場的Petparty(寵物會)。
早在社交媒體發現寵物經濟日漸繁榮前,他便已經入手了,眼光堪稱精準毒辣。
Petparty是一款以寵物爲主的短視頻平臺,賬號主體是各式各樣的寵物,用戶以寵物視角交友互動,分享日常,買賣商品,去年單大陸市場已經擁有7153w註冊體量。
但別看他寵物生意做得如此成功,爲他在官媒積攢好名聲的,卻是那款以環保爲主題的Montemar,這平臺不僅擴大了中國海外影響力,還用老外的錢倒手治理了國內的沙漠,實在是功在千秋,無比熨帖上頭的路線。
所以你看這個人,斂財斂得毫無顧忌,卻也懂得給自己疊一層光明敞亮的護甲,簡直滴水不漏。
心緒平靜下來,童安魚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動,不免暗暗自省。
她開始思考撿起手機的可能性,那是她新換的手機殼。
就在她猶豫再三想要歪身時,後方突然竄出一輛銀黑巴博斯,破開雨簾超車上前,車輪帶起風馳電掣的抓地聲。
唰!
童安魚匆忙將方向盤回正,輕點剎車,驚出一身冷汗。
那車實在是過分,大雨遮蔽了視線,他竟也不謹慎減速,反而橫衝直撞,加速超車,像是霸道囂張慣了。
童安魚被激起了些火氣,踩油門追了上去,同是銀黑巴博斯,她想瞧瞧,這是哪家大人物。
但靠近一看車牌號,她不由愣住,對方是L0B07,和她這輛L0807只差一位,乍一看,幾乎一模一樣。
不是她熟悉的那幾家,對方車開得太快,像是真有急事。
童安魚看到了道路指示牌,她微動方向盤,與那輛車分道揚鑣。
她今天是來接人的,是她媽媽閨蜜的兒子,比她要大十歲,和她親哥也差不多。
兩家向來交往密切,一會兒他們要聚餐。
此時季鬱明還在比利時飛往京市的飛機上,不會立刻回她的消息。
童安魚打轉向燈駛入T3停車場方向,最後停在了C08區域。
季鬱明應該是走貴賓通道,下機會快一些,童安魚慶幸自己到的及時。
車停穩,她總算能埋頭去找不知晃盪到哪兒去的手機,電臺也恰好過完枯燥冗長的廣告,切入正題。
“林先生在深港做的好棒,你說他怎麼會想去京市的?”
“生意做大,自然要擠核心圈子,最厲害的圈子都在京市嘛。”
有什麼可擠的,圈子都是利益互換罷了,童安魚邊撈邊想。
正這時,車門被人拉開了,一股低調沉香夾着雨寒氣襲來,瞬間沖淡了車載香薰的味道。
一人坐上了車,後座微微一陷,存在感有些明顯。
童安魚想當然以爲進來的是季鬱明,因季鬱明本就是沉默內斂的性格,這次前往比利時參加物理學界的研討會,一連數日,想來疲憊不已。
“鬱明哥你等等,我找手機,這個縫好窄。”童安魚也沒想着抬頭,胳膊探進縫裏,賣力的撈,手背被磨得通紅。
車後座的人聽到聲音移來目光,沒有說話,只有他身上的沉冷氣息不斷蔓延,愈演愈烈。
他沉眸看着埋身在方向盤下的童安魚,半身裙因她彆扭的姿勢不斷上滑,一截白皙的皮膚若隱若現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裙襬快要扯到臨界點。
他虛搭在窗沿的手臂不再放鬆,直至偏開目光。
電臺裏的討論仍在繼續??
“誒,你是否記得當年那場爭端,林先生家裏是如何破產?俗話說東山再起,碰碰大象嘍。”
“你是指司家噢?我覺得不會,司氏樹大根深,爺爺輩就好厲害了。”
“這些年有林先生不敢做的事嗎?他是真狂真瀟灑,不知他要多少錢,我都怕他哪天玩過火??”
“?,你胡亂說,當心你在petparty上的十萬粉絲。”
“林先生沒有那麼小氣啦,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八卦他。”
“爲了我們的petparty賬號,還是祝林先生抵京順風順水,夢想如願吧。”
......
在京市聽到來自深港的粵語八卦,後座的人似乎也不意外,他向後靠在了椅背上,靜靜聽着,想看她何時發覺。
童安魚摸到手機一角,兩指夾住:“鬱明哥,我想起以前看過的狗血小說,女主家讓男主家破產,男主臥薪嚐膽,復仇歸來,讓女主付出痛不欲生的代價,跟我和林淮敘還蠻像的哈。”
後座的人因這句話抬起眼來。
童安魚終於撈出手機,有點奇怪季鬱明的沉默,又笑問:“你說他回京市,不會真要報復我吧,想想還挺刺激??”
那人終於開口打斷童安魚的想象,卻是與季鬱明截然不同的磁沉嘲弄:“有多刺激?”
“......”
車內的空氣好像凝固了,童安魚用五秒思索了一下,剛剛那聲音好像不是幻聽,而且還挺熟悉,似乎就是某位宿敵的。
“林??”童安魚猛地挺身,不料後腦勺正撞在方向盤上,發出“咚”的一聲,連車都爲之一顫。
久別重逢,還沒來得及交鋒,她就痛苦地捂着腦袋,唰的紅了眼眶,撲簌簌掉淚。
今日簡直諸事不順。
林淮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