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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 邊疆發財機會多,人也容易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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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威不停地說,劉德寶在一旁快速地記着筆記。

劉德寶時不時地停下筆讓謝威說慢點,他快記不過來了。

“……就這些,反正就是我最開始說的那三個原則……”

謝威說得口乾舌燥,拿起礦泉水喝了一...

羅陽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膝蓋,目光掃過辦公桌後三張繃緊的臉——葛建軍額頭青筋微跳,李瑞指節泛白攥着茶杯,劉德寶垂着眼皮,菸灰積了半截卻忘了彈。窗外梧桐葉影在水泥地上緩緩爬行,蟬聲嘶啞,像被曬蔫了的舊膠片。

“領導,你們信不信我,不重要。”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空氣凝了一瞬,“但宏峯集團現在賬上趴着七千兩百萬應付票據,其中四千八百萬是各廠職工三年未兌現的醫療報銷款;紅光廠鍋爐房去年十月就停了供暖,工人靠燒鋸末熬冬;紅峯機械的數控車牀刀庫鏽蝕率百分之六十三,上個月試產的二十套程控交換機主板,返修率百分之四十七——這些數據,校企辦系統裏隨時能調出來。”

他頓了頓,從隨身帆布包裏抽出一疊藍皮冊子,封面上印着“宏峯集團1978-1983年資產效能審計簡報(內部)”,紙頁邊緣已磨出毛邊:“這是去年底我讓姚鑫偉帶人做的穿透式覆盤。沒抄送校領導,因爲當時覺得……”他喉結滾動一下,“覺得等宏峯自己造血功能恢復了再報更穩妥。”

李瑞的茶杯擱回桌面時發出輕響。劉德寶終於抬眼,菸灰簌簌落下,在深藍工裝褲上燙出個焦黃小點。

“你早知道?”葛建軍聲音發乾。

“知道一半。”羅陽把冊子推到桌沿,“知道設備老化、技術斷層、管理粗放,但不知道債務鏈已經脆得像冰糖葫蘆——掰開一個,整串嘩啦散架。”他忽然扯了下嘴角,“前天我查了龍耀華同志在蘇聯的貿易合同,用宏峯庫存的三十噸鉬鐵換西伯利亞林場的樺木原木,再倒手賣給芬蘭造船廠。這操作很聰明,可爲什麼偏偏選在六月?因爲七月蓉城就要啓動‘三線工廠技改專項債’清算,逾期未重組的單位,全部劃歸省國資委託管。”

辦公室驟然安靜。窗外蟬聲戛然而止,彷彿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掐住了喉嚨。

李瑞猛地坐直:“他怎麼知道清算時間?”

“張鳴秋主任上週在裝備工業司的閉門會上提過。”羅陽攤開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銅製齒輪,“這是紅光廠老車間主任塞給我的。他說廠裏最後三臺蘇聯進口的銑牀,軸承磨損間隙超標的刻度,跟當年哈工大實習車間那臺一樣——都是1954年援建時配的備件。”他指尖摩挲着齒輪齒槽裏嵌着的暗紅鏽漬,“領導,咱們不是在救宏峯。是在救那些拿搪瓷缸喝過食堂免費薑湯的老工人,救他們兒子在技校學的車工手藝,救他們女兒剛分配到程控交換機裝配線的崗位證。”

葛建軍喉結上下滑動,想說什麼,卻被劉德寶按住手腕。這位向來沉默的副校長突然開口:“羅陽,你父親去蘇聯前,給你留了樣東西。”

他從公文包取出個牛皮紙袋。羅陽拆開時,掉出三枚生鏽的彈簧片、一張泛黃的電路圖,還有半截斷成兩截的焊錫絲——正是七十年代初哈工大無線電系自制半導體收音機的標準配件。

“他走那天,在校企辦舊倉庫翻了半夜。”劉德寶聲音低沉,“說當年咱們在實驗室焊壞的第一塊板子,焊點虛連時也是這種藍紫色暈染。”

羅陽盯着焊錫絲斷口處結晶狀的氧化層,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父親蹲在院門口用砂紙打磨自行車輻條,火星子濺到他手背上,燙出個芝麻大的水泡。父親呵斥他“站遠點”,卻悄悄把冰鎮酸梅湯塞進他手裏。

“所以您們以爲……”他慢慢捲起袖口,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淺褐色疤痕,“我故意讓宏峯爛在手裏,好逼龍耀華揹債走人?好讓謝威主任有藉口把我調離?”他忽然笑出聲,笑聲像鈍刀刮過玻璃,“可謝主任昨天還讓我把ERP系統裏的供應鏈模塊,優先接入宏峯下屬十五家廠的原料採購端口——他要是真想踢我走,會給我這個權限?”

李瑞手中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潑溼了《人民日報》頭版。

“龍耀華同志不是個賭徒。”羅陽把焊錫絲按回紙袋,“但他賭的是國家改革不會回頭。他押注宏峯會像春雷炸開凍土,可忘了凍土底下埋着三十年的陳年根鬚——拔出來,整片地都要塌。”他直視李瑞,“老師,您當年教我們《機械原理》時說過,最危險的應力從來不在斷裂點,而在看不見的微觀裂紋裏。”

窗外忽有風過,掀動桌上那份審計簡報。紙頁翻飛中,一行鉛字格外刺目:“紅峯機械1982年技改貸款擔保方:哈爾濱工業大學校企辦(蓋章)”。

葛建軍伸手按住紙頁,指腹擦過那個鮮紅印章。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羅陽站在校企辦窗前看雨,雨水順着玻璃蜿蜒而下,像無數條細小的河。“葛主任,”少年那時的聲音混在雨聲裏,“您說咱們造的機牀,能不能切出比頭髮絲還細的鋼絲?”

原來答案早藏在雨痕裏。

“校黨委今天上午開了碰頭會。”李瑞放下茶杯,杯底與搪瓷托盤磕出清脆一響,“決定成立宏峯集團特別督導組。組長……”他目光如釘,“由你擔任。”

劉德寶立刻接話:“財務、法務、技術三個副組長,由校企辦、審計處、機電學院聯合提名。但所有決議必須經督導組全體簽字生效。”

羅陽沒說話。他盯着自己掌心那枚銅齒輪,齒槽裏鏽跡正緩慢氧化,泛出幽微的青綠色。

“有個條件。”他忽然抬頭,“我要調閱宏峯集團全部原始檔案,包括1978年籌建時的會議紀要、驗資報告、股權變更憑證——所有帶公章的原件。”

葛建軍皺眉:“這涉及商業機密……”

“所以需要校長特批。”羅陽打斷他,“另外,我要把莫靈羽、姚鑫偉、楚雲龍,還有紅光廠退休的總工程師周伯海,全部編入督導組。周工今年七十二,但他在1965年親手調試過紅光第一臺國產示波器。”

李瑞與劉德寶對視一眼。後者默默掏出鋼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那是哈工大老派教授批改作業的習慣,圈住關鍵問題,意味着必須徹查到底。

“還有,”羅陽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積塵的玻璃,“請校辦通知各廠,本週六上午八點,宏峯集團第一次職工代表大會,在紅光廠大禮堂召開。主題只有一個:”他轉身時,陽光劈開他額前碎髮,照見眼底灼灼的光,“誰來當新廠長?”

葛建軍霍然起身:“你瘋了?現在開會等於逼他們造反!”

“不。”羅陽搖頭,指尖拂過窗欞上斑駁的漆皮,“是讓他們看清自己手裏攥着什麼。”他彎腰拾起剛纔掉落的齒輪,輕輕放在葛建軍攤開的手心,“這上面的鏽,是三十年沒擦的油。可齒輪咬合的齒距,還是1954年蘇聯圖紙的精度。”

窗外梧桐葉影已移至地面中央。一隻灰斑鳩撲棱棱掠過窗臺,翅尖抖落幾星金粉般的光塵。

“葛主任,您記得1977年冬天嗎?”羅陽忽然問,“全校停課搞基建,咱們在鍋爐房卸煤。您摔進煤堆時,口袋裏掉出來的不是煙盒,是張畫滿齒輪的草稿紙。”

葛建軍怔住。那張紙他至今夾在《機械設計手冊》裏,紙角還沾着煤灰。

“宏峯不是新鍋爐。”羅陽聲音漸沉,“是咱們得把三十年的煤渣掏乾淨,再往爐膛裏添新柴火——可添柴的人,得先學會摸黑辨認哪塊煤矸石是真貨。”

他走向門口時,劉德寶忽然叫住他:“羅陽。”

“嗯?”

“你父親在蘇聯發來的電報,昨天到了。”副校長遞來一張薄薄的紙,字跡潦草如飛,“只有一句話。”

羅陽展開電報紙,上面是龍耀華標誌性的狂草:

【兒勿憂,蘇修老毛子的樺木,比咱東北的硬。】

窗外蟬聲又起,浩蕩如潮。羅陽把電報紙折成紙船,輕輕放在窗臺積水中。紙船浮着,載着七個字,在晃動的光斑裏微微搖晃,像一艘正駛向未知航道的小艇。

他推開門,走廊盡頭,莫靈羽抱着一摞打印紙匆匆趕來,髮梢還沾着打印機墨盒的藍色油漬。她看見羅陽,腳步一頓,揚起手中文件:“ERP供應鏈模塊的測試數據出來了!紅光廠的採購週期……”

羅陽接過文件,指尖蹭過她虎口處新鮮的墨痕。他忽然想起昨夜伏案時,莫靈羽悄悄把涼透的枸杞茶換成溫熱的,茶杯底下壓着張便籤:“別熬太晚,周工說他年輕時也這樣。”

“走。”他轉身,腳步聲踏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越如磬,“去紅光廠。”

陽光漫過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在兩人並肩而行的影子裏,熔鑄成一道不可分割的輪廓。那影子掠過牆壁上斑駁的標語——1958年刷的“鼓足幹勁,力爭上游”,1972年補的“質量第一”,1979年新添的“改革開放”——最終,穩穩停駐在門楣上方尚未褪色的八個大字上:

**實事求是,敢爲人先**

風穿過走廊,掀動莫靈羽鬢邊碎髮,也吹動羅陽衣襟下襬。他走得很快,帆布包帶深深勒進肩頭,像一道無聲的契約。包裏除了ERP測試數據,還靜靜躺着三樣東西:半截焊錫絲,一枚銅齒輪,以及那張載着七個字的電報紙。

紅光廠的方向,正有新的汽笛聲隱隱傳來,悠長,堅定,穿透三十年光陰的鏽蝕,在盛夏的碧空裏,一寸寸鑿開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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