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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煙火中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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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處,不用那麼着急走吧?潘局讓我專門來留您,咱們晚上喫個飯,明天再回省城。”

楊錦文將李超的口供遞給魯兵,搖頭道:“不了,我們也得早點回去。”

莫勇氣抿抿嘴:“楊處,多謝您了。”

...

審訊室裏瀰漫着一股陳舊的鐵鏽味,混着消毒水和汗液蒸騰後的微酸氣息。方弱被帶進來時,右腳拖着半步,左膝似乎不太靈便,獄警沒多解釋,只說他去年在放風場跟人打架,摔斷過髕骨,接得不好。他坐下時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鋼條,雙手自然交疊在膝上,指節粗大,指甲縫裏嵌着洗不淨的灰黑色污漬——不是泥土,是常年擦拭器械留下的金屬氧化層。

楊錦文沒立刻開口,只把筆記本推到桌沿,指尖在封皮上輕輕叩了兩下。馮小菜垂眼翻着檔案頁,紙張翻動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窗外有鳥掠過鐵窗柵欄,影子一閃而過,像一道未落筆的墨痕。

“方弱。”楊錦文終於出聲,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1993年春天,你和蔣白娃、陳浩,三個人買了去雲省玉溪的火車票,票根還在嗎?”

方弱眼皮都沒抬:“燒了。”

“爲什麼燒?”

“怕惹事。”

“怕誰?”

方弱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第一次抬起,掃過楊錦文的臉,又迅速落回自己交疊的手上:“怕馮躍。”

馮小菜手裏的筆頓住,筆尖在紙面洇開一小團墨點。楊錦文卻像早料到這答案,只微微頷首:“你們知道他改了名字,換了戶籍,還進了派出所?”

“知道。”方弱嗓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生鐵,“去年過年,我奶奶病危,我回去守夜,聽街坊說的。說馮躍現在叫傅時,在玉溪市局刑偵大隊,破過三起命案。”

“你信?”

“信。”方弱扯了下嘴角,那表情算不上笑,倒像傷口裂開,“他當年在少管所就愛看《刑事技術手冊》,蹲廁所都要揣一本。別人偷煙抽,他偷法醫解剖圖譜——還是從教導員辦公室順出來的。”

楊錦文忽然問:“你進少管所那年,是不是也幫過一個女同學?”

方弱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往後一靠,椅腳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長音。他沒回答,只盯着楊錦文,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1983年6月17號下午,果州三中後巷。”楊錦文翻開筆記本,念出一行字,“兩個混混堵住初三年級的錢柿,你路過,用半塊紅磚砸碎其中一人左鎖骨,對方住院四十天。報案材料寫的是見義勇爲,但教導處記過處分單上,寫的是‘行爲過激,影響惡劣’。”

方弱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底浮起一層渾濁的水光:“那年錢柿穿藍布裙,膝蓋磕破了,血滲出來,像一朵歪掉的喇叭花。”

“後來呢?”

“後來?”方弱喉頭上下滑動,聲音發緊,“後來我進去那天,她來送我。站在鐵門外面,手裏攥着一張紙,上面抄着《刑法》第十七條——未成年犯罪,應當從輕或減輕處罰。她說:‘你記得這條,我就記得你。’”

馮小菜悄悄吸了口氣。楊錦文卻突然轉了話鋒:“方芸失蹤前,最後聯繫的人,是你。”

方弱猛地抬頭:“不可能。”

“她手機最後一次通話記錄,是1月25號晚上八點四十七分,主叫方弱,通話時長三分鐘零二秒。”楊錦文抽出一張打印紙推過去,“基站定位在東湖路電信大樓,離你服刑前租住的廉租房步行六百米。”

方弱盯着那串數字,手指無意識摳進膝蓋褲子布料裏,指腹摩挲着一道早已結痂的舊疤:“……我沒打。”

“她打給你的。”

“我沒接。”

“可通話記錄顯示,你接了。”

方弱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又尖利,驚飛了窗外樹上兩隻麻雀:“楊警官,你知道我在少管所第三年,學會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不等回答,他徑自道:“是聽聲辨人。教我們拆裝老式電話交換機的王師傅,耳朵聾了左耳,全靠右耳聽電流雜音判斷線路故障。我跟他學了兩年,能聽出三百種不同型號話機的撥號音——包括你們現在用的小靈通,還有更早的撥盤式座機。”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楊錦文眼睛:“1月25號那天,我人在監獄放風場。監控拍得到,獄警作證。那通電話,根本不是我接的。是有人用我的號碼,做了呼叫轉移。”

審訊室驟然靜得落針可聞。馮小菜迅速翻檔案,指尖停在一頁泛黃的複印件上——那是方弱入監體檢表,備註欄赫然寫着:“右耳高頻聽力下降,4000Hz以上頻段失聰。”

楊錦文沉默五秒,合上筆記本:“你右耳聽不見撥號音,左耳能聽見。可呼叫轉移需要輸入特定代碼,比如‘*72+號碼’,那段按鍵音,你左耳聽得清嗎?”

方弱臉色變了。

“你聽不清。”楊錦文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側面,俯身低語,“因爲那段頻率,正好卡在你左耳聽力衰減的臨界點——3800到4200赫茲之間。你聽得到‘嘀’,聽不到‘嗒’,分不清是‘*72’還是‘#91’。”

方弱額頭滲出細汗,嘴脣微微發白。

“所以你一直沒報警,因爲你根本不確定那通電話是不是真打給了你。”楊錦文直起身,“你怕自己記錯了,怕弄錯方向,更怕……萬一真是她打來的,你卻沒聽見。”

方弱肩膀垮了下來,像被抽掉脊樑骨。他慢慢鬆開緊攥的拳頭,掌心躺着一枚磨得發亮的銅紐扣——不知何時從衣襟上摳下來的,邊緣已被體溫焐熱。

“她最後一次見我,是去年臘月二十三。”他聲音輕得像嘆息,“送來一盒酥糖,說是我小時候最愛喫的‘桂花引’。糖紙折成一隻小船,裏面壓着張紙條:‘哥,我夢見桃樹開花了,可樹下沒人。’”

馮小菜喉頭一哽。楊錦文卻問:“你有沒有告訴過她,馮躍在玉溪當警察?”

“說過。”方弱苦笑,“我說:‘他現在配槍了,子彈比從前更準。’她當時笑,說:‘那他開槍前,會先數三秒嗎?’”

窗外忽地響起汽笛長鳴,由遠及近,震得玻璃嗡嗡輕顫。楊錦文望着方弱眼底那點將熄未熄的火苗,忽然想起昨夜傳真紙上,方芸攀着桃枝的笑容——淺淺酒窩,像兩枚小小的、盛滿春水的凹痕。

“方芸的桃樹,”他緩緩道,“是不是你栽的?”

方弱怔住。

“錫山野桃林,東側第三排第七棵,樹幹離地一米二處,有道刻痕,刻着‘芸’字。樹皮新愈,疤痕呈粉白色,是去年冬天剛刻的。”楊錦文從公文包取出一張現場照片,推到方弱眼前,“法醫在行李箱夾層裏,找到半截桃枝,斷口新鮮,木質纖維裏檢測出與那棵樹完全一致的樹脂成分。”

方弱死死盯着照片,手指劇烈顫抖起來,銅紐扣“啪”地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楊錦文鞋尖前。

“那棵樹……”他聲音嘶啞如裂帛,“是我替她栽的。她爸媽離婚那年,她抱着行李箱蹲在院門口哭,說再也不回果州。我偷偷把老家屋後那棵野桃苗挖出來,趁半夜種在錫山林場廢棄苗圃裏——那兒歸林業局管,沒人查。每年春天,我都去剪枝、施肥、除蟲……”

他忽然抓住桌沿,指節泛白:“可1月25號那天,我明明看見她站在樹下!穿着米黃色墊肩西裝,頭髮剪短了,像傳真紙上那樣……她朝我揮手,嘴脣動了動,我沒聽見,但我知道她在說‘哥,我找到他們了’——”

話音戛然而止。

馮小菜刷地抬頭:“誰?!”

方弱張着嘴,瞳孔驟然收縮,彷彿看見什麼極可怕的東西。他猛地扭頭望向鐵窗,窗外陰雲低垂,鉛灰色天幕沉沉壓着遠處山脊,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她後面……”他喉嚨裏擠出氣音,“站着個人。”

審訊室門被推開一條縫,獄警探進頭:“楊處,蔡婷同志電話,說方芸家找到了東西,要您立刻過去。”

楊錦文沒動,目光仍釘在方弱臉上:“那人是誰?”

方弱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他右手突然抬起,狠狠掐住自己左頸動脈,指甲深陷進皮肉裏,青筋暴起如虯龍。馮小菜驚得站起來,卻被楊錦文抬手攔住。

“別碰他。”楊錦文聲音冷得像冰,“他在聽。”

聽什麼?

聽電流聲。

聽三十年前少管所深夜走廊裏,老舊日光燈管滋滋作響的頻段;聽1993年火車站廣播裏,列車員報站時失真的蜂鳴;聽此刻窗外雲層深處,雷暴醞釀前那一聲壓抑的、低頻的轟鳴——

它正從西南方滾來,越來越近。

方弱掐着脖子的手緩緩鬆開,指尖沾着血絲。他喘着粗氣,額頭抵在冰冷桌面上,肩膀劇烈起伏。

“是蔣書瑤。”他終於吐出四個字,每個音節都帶着血腥氣,“那輛車……從來就不是線索。它是誘餌。它載着蔣書瑤的車牌、蔣書瑤的名字、蔣書瑤的氣味……可開車的人,從來就不是她。”

楊錦文瞳孔驟然一縮。

“因爲蔣書瑤,”方弱抬起頭,臉上淚痕與血跡混在一起,眼神卻亮得駭人,“早在1995年,就已經死了。”

審訊室陷入死寂。唯有窗外悶雷碾過山脊,轟隆一聲,震得窗框簌簌抖落灰塵。馮小菜手邊的保溫杯蓋子被震得彈開,熱水潑灑在檔案上,墨跡暈染開來,像一灘慢慢擴大的、暗紅色的血。

楊錦文沒看那灘水漬。他盯着方弱的眼睛,一字一頓:“誰殺的?”

方弱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笑得像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還能是誰?——那個總在雨天修自行車的人啊。”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蔡婷衝進來,髮梢滴着水,手裏攥着個透明塑料袋,袋子裏是一張泛黃的舊報紙,邊角捲曲,油墨斑駁。

“楊處!”她胸口劇烈起伏,“方芸家閣樓找出來的!1995年6月12號《果州晚報》!社會版頭條——‘市郊廢棄車行驚現女屍,疑遭姦殺拋屍’!”

她抖開報紙,手指直直戳向一則豆腐塊新聞旁的配圖:一輛銀色轎車斜停在泥濘路邊,車門半開,雨水正順着車頂流下。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標註着拍攝時間——1995年6月11日晚。

楊錦文的目光卻越過標題,死死釘在照片背景裏:車尾左側,模糊映出半張男人側臉。他正低頭擺弄自行車鏈條,雨衣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那下巴的弧度,與昨夜傳真紙上,方芸照片裏桃樹投下的陰影輪廓,嚴絲合縫。

馮小菜呼吸停滯。窗外驚雷炸響,白光劈開陰雲,剎那照亮報紙上那張臉——

眉骨高,鼻樑直,右耳耳垂上,一點硃砂痣,鮮紅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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