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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人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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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郎巴爾夫人明確拒絕後,約瑟夫二世過了兩天鬱鬱寡歡的日子。超快穩定更新小說,本文由  首發

死心不是那麼容易。他去了某個舞會——因爲聽說郎巴爾夫人也會去——沒想到見到她和克裏夫公爵有說有笑,不由得一陣黯然。

原想就此祝福她,又放不下心。

郎巴爾中意的如果是別人就算了,這個克裏夫公爵靠着奧蘭治親王妃的裙帶關係拿回祖先的封地,這是衆所周知的。剛利用完一個有權有勢的貴婦,又找上一個有財有貌的;即便郎巴爾夫人確實魅力出衆,約瑟夫也不得不懷疑克裏夫公爵可能另有所圖。

越想心裏沒底,有心讓妹妹替朋友多注意注意,又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這樣煩惱了兩天,他乾脆寫信回奧地利,讓自己的人去荷蘭和克裏夫公國調查。只是路途遙遠,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回信。

信使剛走,就聽說妹妹被人告了。他喫了一驚,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了過來。

妹妹在法國坐得安不安穩,可是關係着奧法關係穩不穩定的。

當下就讓他帶來的機靈男僕出去打聽情況,自己則去了凡爾賽宮。

見瑪麗泰然處之,不由得疑慮大於心安。

“像這種莫名其妙地抹黑,每年我若是沒遇到個十幾二十次,那就是我主保佑了。”

瑪麗雖這麼說,他還是將信將疑。那些流言蜚語他也聽過,但從來沒有一條是被擺到官面上來的。現在法院據說已經受理訴訟,跟那種隨口傳的小八卦能一樣嗎?

何況,身爲一國之主,法院受理意味着什麼,他心裏清楚。再加上先前那幅諷刺畫的事,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派人要弄垮瑪麗。

“你得趕緊把這個案件壓下去,趁着還沒開始庭審,”他催促,“我知道這對你的名聲是喫虧的,好像你心虛了一樣;但如果走到庭審那一步,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假如不出庭,那還是心虛;假如出庭,那根本是羞辱——各國人會怎麼看你?一個被粗野骯髒的妓女逼到法庭上的王後?連跟這樣的人說話,都會被視爲污點。這案子拖得越久,對你就越不利,不如快刀斬斷。”

考尼茨聽說約瑟夫要幫瑪麗,開口道:“先不必忙。最近已經有流言說你化名來訪法國了。如果貿然插手,引人注意,反而會讓有心人把兩件事聯繫起來,當做奧地利幹涉法國國政的把柄。”

“我的事是怎麼泄露出去的?”

“國境也不是關閉的。總有哪位貴族拜訪過美泉宮,見到過您。這個時候,保持低調最好。王後在法國立足這麼多年,又有深厚根基,肯定不會聽之任之。”

約瑟夫只好暫且按兵不動,先按照預定的安排,參觀圖書館、研究院、救濟院和瑪麗王後醫院等地。

這一天他正在馬車裏沉思,忽然傳來男僕馬克輕敲車廂的聲音。

“主人,我看到克裏夫公爵的馬車了。”

馬克就站在車廂後,站得高看得清楚。

約瑟夫忙抬頭看過去,轉角的馬車上,果然掛着繡着克裏夫公爵家徽的掛毯。

他吩咐馬車伕:“跟上去。”

車伕是他從奧地利帶來的,國王吩咐什麼就是什麼。便控了馬速,不疾不徐駕着馬車的跟在後面。

克裏夫公爵的馬車很好認,樣式華美貴氣,在大街上很是顯眼。約瑟夫跟了一個小時,只見它時走時停,彷彿也沒有一個目的地。

越想越納悶,約瑟夫乾脆一個命令,讓自己的馬車加快抄到了前面,把它攔了下來。

“我是法爾肯施泰因伯爵的男僕,”馬克下了車,站到克裏夫的車伕面前,響亮清楚地問,“我家主人一直仰望閣下的名聲,非常想邀請您飲酒敘話,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

用簾子遮擋的馬車裏沒有傳來聲音,倒是坐在車伕旁的侍從回答了:“主人非常感謝您主人的邀請,但他現在有急事不方便答應,不如請您留下地址,改天主人再登門拜訪?”

馬克問過約瑟夫,答道:“既然克裏夫公爵不方便,我家主人也不好冒昧打擾。相信如果上帝安排,雙方還會再見。”

兩邊馬車各自分道揚鑣。

馬克與主人報告:“我覺得公爵可能不在馬車裏。那馬車看起來很輕,像是空的。”

“中途還見本人下過一次馬車,不過五分鐘就回去了。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一邊說着,約瑟夫若有所思,讓馬克去打聽克裏夫公爵下榻的行館。

第二天,他仍是跟蹤着那馬車,又跟了一個小時,不見特別的動靜,就叫車伕調轉馬頭,回了旅館。

半日之後,馬克從外邊回來了。

“果然像您猜的那樣,公爵的馬車只顧着注意您,沒有防備我的小拉貨車。趁着停在街邊、您的視線恰好被車廂擋住的一次機會,克裏夫公爵換了一身平民打扮,悄悄離開了。

“我一路跟在後邊,看見她進了一棟灰色的小樓。樓門掛着一個牌子,寫着‘雅各賓俱樂部’。我看門口有人守着,不許外人進去,就跟附近的人打聽了一下,沒發現什麼特別。據說出入這裏的人,也都算是知書達理的紳士。看起來就是一羣生活無憂的年輕人聚在一起玩樂。”

約瑟夫肯定地點點頭。馬克機靈聰敏,一直是他的貼身僕人,纔會連到巴黎來都帶着。

“繼續盯着俱樂部。如果這個地方真的沒有什麼蹊蹺,他也不必特意換了裝束掩人耳目地來。”

這個小暴發戶,到底隱藏着什麼祕密?

見這位高大俊秀的青年進來,相熟的人紛紛暫停手頭的事,向他打起招呼。

查頓——這是克裏夫公爵在這裏的名字,也是他還沒變成公爵前的真名,一個從出生時就伴隨他的名字。

他在這兒很受歡迎,一一回禮差不多二十分鐘,纔在一個角落坐了下來。

“現在在演講的那個人是誰?我好像沒見過。”

“他是沙普利爾理事介紹進來的,叫做馬拉,是個醫生。”

克裏夫聽了一會兒,見旁人聽得聚精會神,不由得抿起了嘴。

如果讓他評價,此人所說空洞無物,喜歡抨擊現狀,大談理想,意見不少,建議不多。但熱情十足,常搔中癢處,很能煽動人。

又想,如果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困苦潦倒的小演員,對這番話肯定是很受用的。誰不喜歡別人幫自己抱怨訴苦?人畢竟喜歡問“憑什麼別人就有那些”,多過問“憑什麼自己也應該有”。

手裏有東西,跟手裏沒東西,站的立場總有些不一樣了。

“爲什麼我加入雅各賓俱樂部?我是一個醫生,爲阿圖瓦伯爵的衛隊工作,一年有2000裏弗爾薪水,爲什麼還要投身衆位之間,開啓民智?因爲我覺得學醫救不了法國人!”

如果瑪麗或郎巴爾在場,聽到最後那句,大概要吐血。相似的話,不同人說出來,感覺怎麼就這麼不一樣?

聽完了演講,衆人便各自行動了。有的自己看書,有的聚在一塊低聲討論。

克裏夫凝神聽了一會兒,發覺說王後案的人不少。

“聽說正式開庭的日期已經定了下來,就在後天。”

“唉!別說了,先前我讓廚子在地下盤口下注,押王後會在庭前和解、大事化小,現在只能悔不當初。”

“還隔一天呢,說不定還有轉機。”

另一邊則在說:“作爲被告人,王後會不會出庭呢?”

“我看不會。以她的身份,即便是在那個法庭上站一秒鐘,都會淪爲各國貴族的笑柄。”

馬拉熱切地說,“她必須出庭。這不單是她個人的問題,而是國家的尊嚴問題,也是人民對她的質疑,她必須回應。”

“查頓,你覺得呢?”

聽到友人問話,克裏夫愣了一下。

他聽郎巴爾無意中點評過,這個案件,是有可能成爲歷史名案的。

在普羅大衆來看,這不過是一件奇聞軼事

在朝廷上的政客來看,這就是一樁政治陰謀。

但在具有進步意識的思想家們看來——

“我想王後會出席的吧。”

“爲什麼?”

“我聽說,王後在伏爾泰、盧梭去世前,一直跟他們有書信往來;跟狄德羅、達朗貝爾等人也關係良好。”

“確實,百科全書補遺是她資助出版的;因此國王的審查機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狄德羅今天在《新青年報》上的文章你們看了嗎?”

馬拉冷笑:“百科全書派如今已經淪爲王室的走狗,《新青年報》背後也有王後的影子。這樣的東西不看也罷。”

旁人面露遲疑,沒有反駁。這個俱樂部聚集的都是思想比較激進的青年人,雖然繼承了啓蒙運動前輩們的思想,但又不免看不起他們過於守舊。君主立憲在他們這裏已經過時了,推翻波旁王朝、組建新型人民政府,纔是最時髦的理念。

克裏夫用富有魅力的笑容化解了尷尬:“狄德羅說,社會契約的總結在法律,法律的實施在法庭;如果要人人在法律面前平等,就必須讓人人在法庭上平等。”

“你的意思是——爲了人人平等的理念,王後會出庭?!”

“準確地說,思路是反過來的。”在羅伯斯庇爾給遠在美洲的好友小布羅意的信中這麼說道,“假如不出庭,那就是心虛;假如出庭,那又成了羞辱。總歸都是會背上質疑,不如就開闢新的宣傳點,賦予她的舉動非凡的意義。”

夏尼夫人的宣傳機器在加班加點地爲王後宣傳。報紙傳單連篇累牘地討論王後出庭的意義,一時倒是把案件本身給蓋過去了。

“我告訴過你們,王後不是容易對付的人。”艾吉永對他的三個合謀者說,“現在看到了吧?”

三位王室宗親中,沙特爾的鬥爭經驗最爲豐富。見另外二人不說話,便說:“讓她得意一時也沒什麼。我們的計劃,也不只是告告她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原想祝賀中秋的,一晃眼小長假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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