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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獄中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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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梅甘。”

“多大了?”

“28。”

“哪裏人?”

“第戎的平利。”

“爲什麼參加叛軍?”

……

相似的問題梅甘已經回答了不下十遍;一開始,爲了洗刷罪名,她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很仔細;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說話的力氣。而獄卒就像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問題,不厭其煩地做着記錄。

老鼠、跳蚤都已經是尋常問題了。別指望牢獄的生活會多麼平和;她只有兩隻手指大小的乾硬麪包和一淺碟子的水,唯一能防止她夜裏凍死的是一堆乾草。獄卒完全沒有好臉色看,辱罵推搡時常有之。

和她有相似經歷的還有161人;其中超過三分之二是在廣場上被逮捕的,另外三分之一,則是巴黎內外合計約兩萬五千人的軍警四處搜捕之下被抓進來的;不少只是運氣不佳的普通市民,在監獄裏幾乎脫了一層皮才被釋放出去。

但梅甘已經是幸運者。超過200人死在廣場上:一些死於槍口下,一些被國王衛隊打成重傷、不治身亡,還有一些是慌亂中被踩踏而死。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漆漆的牢房裏待了幾天;每天她總要花大量時間去想象自己的命運,有時她終於獲釋,回到可愛溫暖的家;有時她被拖到市政廳廣場前絞死。

一次,在審問結束後,精神恍惚之時,她彷彿聽到兩個獄卒小聲的議論。

“這個人好像是安全的。”

“一直比較配合,也沒有危險傾向……”

梅甘稍微振作了一些。這是不是意味着她很有可能要獲釋了?

她被送回牢房。過了半天,就在她幾乎以爲那兩句話是自己的幻覺時,獄卒從牢房裏把她帶走。同牢的囚犯神色各異,有的以爲她要被送去行刑,也有的以爲她即將自由。

她忐忑不安地隨着獄卒走到石頭走廊盡頭一個小房間,有人端來一盆水,叫她洗洗手和臉;清水令她頭腦清醒許多。

而後又帶到了另一個大房間。這兒寬敞、明亮、整潔,有大大的窗戶,一排書櫃和兩個櫥櫃,中間是一個白漆木桌,後邊放着一把紅絲絨底座的椅子。

在獄卒地看管下,她等了一會兒;有人從另一頭的門走了進來。

梅甘倒抽一口氣,傻愣愣地僵立原地;見別人行禮,她才忙不迭地低頭——可她根本不知道怎麼行禮。

“找個凳子給她坐下。”

她惴惴不安地坐了半截屁股,小心地偷瞄對方,不敢低頭。

坐在木桌後的人微微一笑:“你可以抬頭看我。”

梅甘略一猶豫,乾脆豁出去了——直視王後是不敬,不遵守命令也是不敬,乾脆就看個夠本。

這一看之下,她幾乎有些眩暈了。

在這麼近的距離,王後比在凡爾賽宮前更加光彩照人。她光滑的左肩還包着繃帶,但至少從臉上看不出傷痛的痕跡——如果有,那也隱藏起來了。

梅甘整了整亂糟糟的鬢角,扯了扯髒成了黑色的袖子,有些自慚形穢。

“看來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那麼就不繞圈子了:我只是想問你一些問題,希望你能配合我如實回答,好嗎?”

梅甘忽然意識到,這是絕佳的機會,只要讓王後相信自己的無辜——“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我從沒想過要刺殺您!”

“好、好,放輕鬆,”王後笑了笑,“我想問的不是那些。就只是一些關於地裏的事。”

“地裏?”

“比如說,你們種大麥、小麥還是燕麥?”

“呃……是小麥。”

“春小麥還是冬小麥呢?”

“是冬小麥。”

“也就是說,再過三個月就差不多收穫了。”

“是……”想到家裏那片地,梅甘心裏又有了一點溫度。

“有休耕或者輪耕嗎?”

“那可不行。我家地少,一年不種會餓死的。”她歪過頭,“您還了解種地?”

“我說過王室關心農民的生計,這不是在騙人的。”

梅甘眨眨眼,不太相信。

“地裏用人畜糞肥嗎?或者燒秸稈?”

“會燒秸稈。馬糞牛糞要付錢買,我們不想增多額外的負擔。”

“小麥收割後還會在地裏種別的東西嗎?”

“是、是的。種點甜菜或者豆子。”

“給牲畜喫?”

“賣給我們領主,他養着不少牛和馬。”

“嗯。但據我所知,甜菜和苜蓿產量不穩定,受天氣影響很大。沒有考慮過種些口糧嗎?”

梅甘的神情漸漸變得不一樣了。問到這種程度,假如說是門面功夫,未免也太費事了點。

“您是說馬鈴薯?”

她還牢牢地記得王後在凡爾賽宮前說的話。

“幾乎沒有改變。”瑪麗把摺扇拍到桌上,一屁股坐下來,“我們兩年前就提交了那篇報告,但到現在爲止,農業情況幾乎沒有發生變化。杜爾閣都在做些什麼!”

不只是梅甘,她親自詢問了來自不同地區的好幾個囚犯,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自從您和國王關係冷淡後,杜爾閣獲得的支持就減小了。沒有王權的幫助,他很難對抗阻撓他的王公貴族。”羅伯斯庇爾冷靜地指出。

瑪麗知道他說的沒錯;杜爾閣實際上受到她的牽連。假如她當時沒有插手,杜爾閣很可能已經取得了更大進展。她這個穿越者,幫了一個大大的倒忙。

“沒有穩定的農業基礎,還談什麼工業?”

工業發展,就得要地、要人——如果農業生產效率高,那就叫吸收剩餘資源;如果效率低,那就叫吸血。

再這樣下去,別說阻止大革命發生,說不定反倒還把日子提前了。

羅伯斯庇爾察覺到了王後陰鬱表情下的焦躁,不免有些奇怪。十年後的他一定能洞悉社會的種種弊端,或許還會得出“病入膏肓”的結論,但現在他還沒有這樣緊迫的意識。

“任何一項改革都是需要時間的。”他說。

瑪麗瞥了他一眼,表情詭異。

一個著名的激進雅各賓派說改革需要時間?這可真有點黑色幽默。

這麼一打岔,心情還真的放鬆了一些。瑪麗想了想,說:“儘快把那些囚犯處理了吧;判刑或釋放,你酌情處理。但我不希望再看到死人。真兇恐怕不是遠遠逃走,就是已經死了。領頭者已死,也沒有必要再殺雞儆猴。”

屍體檢驗的結果跟初步查驗得出的結論一樣,他們是中毒而死。但這條線索很難再一步追查下去——只有他們幾人中毒,說明內鬼一定存在。目擊者幾乎都被衝散,如今只有內鬼自己清楚真相了。

“這些從犯爲自己的盲目和無知已經喫了不少苦頭,應該夠他們喫一塹長一智了。”

在舒瓦瑟爾的提議、無人反對的情況下,羅伯斯庇爾被任命爲主要負責這次審訊的法務專員。更“常規”的做法是,在這些人中再找出幾個首惡來,送上絞刑架,這便是大功一件;假如審訊了十好幾天,連個屁都審不出來,那豈不是顯得無能?

但王後剛剛已經定性:這些人都是從犯。

掙功勞的機會被一句話否定,羅伯斯庇爾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口中稱是。

是太善於隱藏,還是果真毫不在意?瑪麗暗自忖度着。但這位“劊子手”既然已經是她的下屬,必要的安撫就不能少。

“我會另外給你補償的。”

“多謝陛下。”

他是真的不在意。他才18歲,就已經擔任御前法務專員、被王後重用爲心腹幕僚,還剛剛在凡爾賽之圍中有功。如果讓他自己形容現在的處境,那就是“被放在炭火燒得發紅的烤架上”,不知多少人視之爲眼中釘。要是再立下一個大功,他就跟一隻被吹到天上的豬差不多了。

等他離開,米婭給瑪麗送來一封噴過香水的信。

“路易?”

她有些好笑。五分鐘的路程就能見到的人,還送什麼信?

打開信,她的笑容凝固了。她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米婭,這真的是國王的信?”

“是陛下的貼身男僕送過來的。”

瑪麗思忖片刻,提筆寫了一封回信,很短,只有寥寥數句,封了印。

“一定要當面交給國王,看着他親自打開再回來。”

米婭領命離開,留下百思不解的瑪麗。

路易要她出席明早的議政會,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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