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熱先生,恕我直言,這一點都沒有道理。”
醒神寺中,一身白衣的橘政宗鄭重地鞠躬,“我請求閣下收回這一決定。”
醒神寺在源氏重工的第三十層,是日本神道教的寺廟,有一座小小地硃紅色“鳥居”,花崗岩牆壁上雕刻着神道教中的諸般鬼神,從莊嚴的天照、月讀,到威猛的須佐之男,還有形狀兇惡的妖鬼,有的長着獅子般的面孔獠牙畢
露,有的盤膝坐在骷髏堆上,風和雲簇擁着這些神魔,彷彿百鬼夜行。
在黑白兩色石桌拼成圓形的太極圖案旁,龍馬家主龍馬弦一郎,犬山家主犬山賀,櫻井家主櫻井七海,風魔家主風魔小太郎和橘家家主橘政宗五人躬身,在他們的對面,希爾伯特·讓·昂熱一人安坐。
“當你們強時,你們訴諸暴力。當你們弱時,你們就開始嘗試講道理。大家都認識很久了,沒必要說太多廢話,我也不想浪費寶貴的時間。”
昂熱抖落手中那支高希霸燃燒過後的灰燼,言語淡然。
現在的他不是教育家也不是老年的西裝紳士,而是當年那個乘坐軍艦來到日本,一人打服了整個日本混血種界的皇帝。作爲皇帝時他面對這樣的臣子們是無需慈眉善目的,唯有至殘暴!
“既然你知道這是我的決定,當然也該清楚它是我的命令。你們不服,要麼打過我,要麼就憋着。
醒神寺內陷入一片漫長的死寂。
“你們這大廈......”
路明非左看看右瞧瞧,最終還是憑藉爛話被動找到一句合格的稱讚。
“破得很有藝術感啊。”
情況明顯較爲緊急,因此日方並未安排什麼鮮花美女的大場面歡迎儀式。路明非與昂熱校長自下飛機後,就見到了在停機坪旁等候接待的源家家主的源稚生,然後一同乘坐專車前往源氏重工。
到達之後校長負責去開會,他則是由源生和源稚生的助理“櫻”帶着在源氏重工四處逛一逛,稍作等待。
源氏重工是一座2004年年底落成的大廈,是源氏重工株式會社的總部,也是卡塞爾學院日本分部在東京的辦公中心。
作爲一座大廈,它的規模堪稱恢弘,但也正是因此,此刻頗有種巨人遭受重創的意味。
在大廈的一面上,有個十字裂口,口子裂得乾脆利落,像是小孩用裁紙刀劃開了禮物的包裝袋一般輕巧。可它的規模無比巨大,上下左右幾乎將整座大廈的一面撕裂!
陽光從那條縫隙裏漏下來,照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筆直的光帶,灰塵在光裏緩緩浮動。這光帶沿着裂口一路延伸向內,一路上沒有絲毫阻礙。
或者說,所有的阻礙,都被抹除了,像是不再被允許有“存在”這個概念。
能用裁紙刀做到這種程度破壞的小孩......多半和上帝沾點親戚關係。
當然這對路明非起不到什麼震懾效果,首先在事前他就已經知道源氏重工是那位繪梨衣小姐聽到梆子聲之後,和他一樣被影響導致暴走拆的。其次,雖然同樣的事情他想做到有些困難麻煩,但這並不是因爲力不足心,而是因
爲張飛繡花。
他目前就不擅長這種特定的精細活。
相對比起來,如果讓他一拳把整座源氏重工給拆了,就要簡單許多。
路明非伸出手去觸摸身旁那面牆壁上的裂口,切線角度略微傾斜,斷口截面光滑得像是被人專門用角磨機打磨過。他順着切線的角度往裏看,毫無疑問那是這道裂口的源頭。
源稚生不動聲色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上擋住。
“喂喂,我又看不到什麼,你至於這樣遮掩着嗎?”
路明非挑眉,源生越是這樣遮掩他越是好奇了,於是乾脆動用【空間構型】順着那一道裂隙的方嚮往前探。
【空間構型】這個詞條路明非很少動用,因爲它的效果基本可以等同於星際裏兩條作弊碼war aint what it used to be和black sheep wall的結合,即關閉戰爭迷霧,以及地圖全開。
這樣的效果放到某些即時戰略遊戲裏已然完全足夠建立巨大的信息優勢,可相比起路明非所擁有的其他詞條,【空間構型】只能算是掛逼中的綠玩功能,強度稍弱,也就沒什麼出場露面的機會。
但有句話叫天生我材必有用,還未獲得日程計劃表之前,路明非有時就這麼安慰自己:哪怕一個廢材也算材,也可以有屬於他牛逼的時候,現在不牛逼不代表以後都不能牛逼了,只是命運還沒走到那個命中註定的位置而
E......
事實證明命運終究待他不薄。
更別提還是【空間構型】這個本身就很有用的詞條,眼下正是悄無聲息發揮其作用的最佳時刻!
一瞬間有無形的精神向着路明非想要探索的方向散播而去,一切物理意義上的阻隔對這種探查都毫無作用,精密細緻到甚至遠超這棟大廈建立時繪製圖紙的3D建模盡數出現在路明非的腦海之中,任由他查看。
這道貫穿了整座源氏重工四分之一面的摺痕,來自源氏重工的一層樓的最中央。之所以沒說層數,是因爲這層樓就是沒有層數,它在源氏重工的設計圖紙上是不存在的......這是一個被夾在十四與十五層之間的隱藏樓層。
作爲隱藏樓層,它擁有着與其餘樓層完全不相同的嚴密與建造規格。源氏重工正常的樓層用料就已經相當紮實了,否則也不會在經受此等重創後還能支撐住而不成爲危樓,但路明非找到的這一層還要在此基礎上誇張許多。
因爲被裂痕貫穿,重心變化的緣故,其餘樓層的牆壁周圍多多少少出現了些許裂縫,但是在這一層的牆壁上,除了被斬去的那一部分,便再無其他任何痕跡。所有的門都由某種堅硬的黑色金屬建造,能直接看到內裏的路明非
很快發現這門根本是與牆一體的......準確來說這一層的主體完全是金屬,牆壁外表的膩子不過是粉飾。
走廊曲折綿密,如同一座沒有盡頭的迷宮,也聽不見其他的任何聲音。路明非下意識想象着自己走在其中的畫面......怎麼都感覺是個下一刻馬上就會鬧鬼的地方,走在裏面和走在蘭若寺沒區別。
見鬼,爲什麼會想到蘭若寺?因爲蘭若寺有漂亮女鬼聶小倩麼?可繪梨衣小姐是活的啦......雖然沒見過,但漂亮是肯定的,能夠造成此等破壞的混血種,血統等級一定極高,而混血種的血統等級越高也就長得越好看,只是不
知道究竟漂亮到什麼地步罷了。
路明非的思維又不負衆望地跳躍到令人難以跟上的地方去了。
一邊不着邊際地想着,他一邊向裏“看”去。鑑於【空間構型】同樣會大量消耗精神,他沒去關注周圍的那些門後到底有什麼,而是順着裂痕一路筆直向源頭的方向去。
越往裏走,四周的空間越是開闊,最後通道走廊足足有七八米寬,通道的盡頭是一扇白色的金屬圓角氣密門,門上的玻璃窗內透出明媚的光,路明非的視角穿了過去。
這是一個封閉的空間,沒有其他任何人。四壁都是白牆,牆上走着各種管線,還有他認不出來的大型器械,不過通過外形,他大概辨認出這些應該是醫療所用。
看來繪梨衣小姐的身體不算很好?
路明非心想着,目光鎖定在那源頭處,微微一怔。
斬痕到這裏就已經很小了,約莫一臂有餘,因爲角度的緣故它擴散出去纔對源氏重工造成了那麼嚴重的破壞,不過路明非怔住並不是因爲這個。
他看到的裂痕透過了一面極爲厚重的金屬壁,那面金屬壁看上去像是那種國家級銀行的金庫大門,上面有把手和密碼鎖......破壞這樣的門現在當然已經不至於讓路明非驚訝,他驚訝的的點在於這意味着繪梨衣小姐是被“關”在
裏面的。
但通過這道裂口判斷,哪怕是這麼層層疊疊的安全措施也關不住繪梨衣小姐纔是,所以......她是自願的?
路明非猜測着,“視野”繼續向前。
穿過那道厚實的金庫級大門後出現在眼裏的景象讓路明非有些出乎意料。沒有什麼金屬牆壁地面,他看見的是一條木板鋪就的步道,兩側都是木質的拉門,拉門後還點着蠟燭,像是他穿過那扇門後一瞬間來到了某個古代世
界。
這時他又想起自己先前莫名其妙想到的蘭若寺,那孤身來到這裏的自己又算是什麼,寧採臣麼?可寧採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以他現在的戰鬥力更應該算燕赤霞......
思維又在胡亂地飄動,不過這並沒有影響路明非繼續向前,一路向前,他並未顧忌太多,畢竟都發生這種事了,繪梨衣小姐應該也已經被臨時轉移到其他地方了吧?
於是他加快了速度與範圍。
短短數秒過後他找到了那道裂口的源頭,那是一間房屋的裏屋,房間裝飾奢華又古樸,牆壁上掛着一臺巨大的液晶電視,還連着PS3,那道裂口就在巨大的液晶電視上,據此可以很輕鬆地推斷出繪梨衣小姐揮出那兩道斬擊時
的位置。
但此刻路明非無心去關注這個了,因爲構型的速度太快範圍過大,他一不小心將旁邊的屋子也完整地構型了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方形浴缸,柔光從浴室頂上投下,照在女孩明淨的肌膚上,身材窈窕動人的她正在用腳將小黃鴨勾來推去,看上去是在玩遊戲,一切的一切對路明非而言毫髮畢現。
見鬼!!!
從未見過如此場面的路明非腦子一下短路了,甚至沒來得及立刻取消構型。而女孩竟然像是察覺到了,她忽地停下與小黃鴨玩耍的動作,扭頭看向路明非。
兩人的視線穿過金屬,木門,牆壁,跨越了很遠的距離,遙遙交匯。
似是故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