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光幕前,張遠的神念化身凝立,身側趙瑜、王安之,孫琦等大秦重臣虛影環繞。
光影勾勒出血磨盤防線圖,其上代表魔族的猩紅標記正從四面八方湧動,匯聚,如同圍攏的嗜血狂潮。
“夫君,魔族此番報復,絕非以往小打小鬧。”
趙瑜指尖劃過光幕上幾道尤爲粗壯、自不同方向壓來的紅潮,聲音清冷而銳利。
“至少有三支以上,源自不同上位魔尊血脈的大軍參與。”
“他們彼此間素有齟齬,互不統屬,卻又因‘裂淵魔尊之令與點燃烽燧的威脅而暫時聯合。”
孫琦雙目精光閃爍:“郡主之意,是其合圍之勢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內部各有盤算,誰也不願自家兒郎在硬碰硬中折損過甚,爲他人做嫁衣?”
“正是!”趙瑜斬釘截鐵,“此乃魔族天性,貪婪暴虐之餘,對同族亦存忌憚吞噬之心。夫君正可抓住此點,行分化瓦解,攻守兼備之策!”
她手指重點落在地圖兩處:“看這裏,魔雲嶺與泣血峽,是魔族此番合圍必攻的兩大節點,也是防線最突出的兩翼。”
“若全面死守,三十萬大軍分散,必被各個擊破,血流成河。”
她的指尖重重一點魔雲嶺方向:“此處,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卻也是對方骸骨暴虐魔尊一脈主力進攻方向。我們在此......不守!”
“不守?”王安之捋須的手一頓。
“以魔雲嶺爲餌,佈下疑陣,示敵以弱,實則集中最精銳力量、積蓄最強殺招於泣血峽!”趙瑜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
“泣血峽相對開闊,卻是'腐毒魔尊'與'影刃魔尊'兩脈聯軍主攻之地。這兩脈素來不和,爭奪深淵權柄多年。
“在泣血峽,以人族精銳爲中流砥柱,構築鐵壁防線,死守!不惜代價,頂住兩脈魔軍最瘋狂的衝擊!”
她目光轉向張遠,聲音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待其久攻不下,銳氣受挫,內部怨氣滋生之際......夫君,你親率磐石營最鋒銳的死士,自魔雲嶺“放棄”之地悄然潛出,繞至‘腐毒魔尊'一軍側後!”
“集中所有力量,雷霆一擊!不求全殲,只誅殺其領軍魔主,最好是'腐毒魔尊直系血裔或心腹大將!務必令其遭受重創,軍心動盪!”
“屆時,‘腐毒’一脈遭受重創,必生退意,甚至怨恨‘影刃’一脈見死不救或推進不力。圍攻大勢,頃刻間便可出現裂痕!我們甚至可趁勢反推,擴大戰果!”
孫琦擊掌:“妙!此乃守正出奇,擊其必救,亂其同盟'!”
“泣血峽守得越慘烈,越能吸引注意力,魔雲嶺的‘放棄’越顯真實,奇兵突襲的成功可能越大!”
“只是......”他看向趙瑜和張遠,“無論是泣血峽的死守,還是魔雲嶺奇兵的突襲與斬首,犧牲......都將極其巨大。泣血峽可能成爲絞肉機,奇兵更是九死一生。”
一時沉默。
光影流轉,映照着衆人凝重的面孔。
張遠的神念化身緩緩抬頭,眼中混沌神光流轉,最終化爲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他緩緩頷首,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必要的犧牲,換取戰略主動與更大生機。此策,可行。具體細節,需與嶽長老、昭武尊者議定。
血磨盤防線核心,沉鐵嶺主帥大帳。
氣氛凝重如鐵。
沙盤上,象徵魔族大軍的猩紅浪潮,已從三個方向將代表己方的金色光點包圍,觸目驚心。
張遠端坐主位,玄墨輕甲襯得面容冷峻。
他目光掃過帳下濟濟一堂的將領。
左側是以嶽山河爲首的人族援軍核心,五位半步尊者及主要將領。
右側是雷震、嶽鎮山、磐嶽等磐石營舊部,以及剛剛奉命率“天罡營”精銳趕至,風塵僕僕卻戰意昂揚的昭武尊者。
“局勢已明,魔族大軍壓境,意在畢其功於一役,徹底碾碎我烽燧之地。”張遠聲音沉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避無可避,唯有迎戰。然敵衆我寡,若平均佈防,是爲取死之道。
他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兩處:“故,本帥決意,行守正出奇,分化破敵之策。防線分爲東西兩翼。”
“西翼,魔雲嶺。”他手指劃過那片險峻山嶺,猩紅標記尤其密集,“此處,我將親率磐石營本部精銳及部分裂淵弓手,佈設疑陣,伴裝主力防禦,實則......此爲“棄子之局。”
“我會在恰當時候,率精銳悄然脫離,執行關鍵一擊。留守部隊......任務是儘可能遲滯敵軍,製造主力仍在的假象,吸引對方‘骸骨暴虐魔尊’一脈主力注意力。”
“此任務,犧牲必巨,生還者十不存一。”
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留守魔雲嶺,意味着幾乎是必死的斷後。
“東翼,泣血峽。”張遠手指移向另一處開闊峽谷,那裏同樣被猩紅標記重重包圍,“此處,將作爲我方真正的防禦核心與反擊支點!嶽山河長老!”
嶽山河踏前一步,玄色麒麟吞天鎧鏗鏘作響,剛毅面容毫無懼色:“末將在!”
“命你統率人族援軍主力,並匯合昭武尊者麾下‘天罡營’一部,於此地構築最堅固防線!”
張遠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鐵血的意志。
“你們的任務,是死守!不計代價,不退一步!要將“腐毒','影刃'兩脈魔軍牢牢釘死在峽口!用血肉之軀,消耗其銳氣,激化其矛盾!”
“此戰,泣血峽便是熔爐,守得住,我們便有反敗爲勝之機;守不住,萬事皆休!”
“此任務,同樣是血肉磨盤,犧牲.......恐猶在魔雲嶺之上!”
嶽山河鬚髮賁張,雙目赤紅,抱拳厲喝:“火帥放心!嶽某與此間三十萬兒郎,縱使戰至最後一人,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叫魔崽子越過泣血峽半步!”
“人族脊樑,寧折不彎!”
“好!”張遠目光轉向昭武尊者,“昭武尊者!”
昭武尊者魁梧身軀一震,抱拳慨然:“火帥但有所命,昭武萬死不辭!”
“泣血峽防禦,需你‘天罡營”精銳作爲鋒刃與支柱,更需你以天人族尊者身份,協調可能出現的天宮其他力量,穩定軍心。”張遠沉聲道,“此外,反擊之時,我需要一支最鋒利、最決絕的尖刀,直插敵軍心臟,執行斬首!”
“此任務,兇險異常,十死無生,需尊者親領,可能......需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昭武尊者虎目圓睜,毫無遲疑:“火帥所指,便是昭武刀鋒所向!斬首魔主,破其聯軍,昭武願爲先鋒!”
“縱粉身碎骨,神魂俱滅,亦在所不惜!”
“既如此,”張遠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如同金鐵交擊,“魔雲嶺疑兵,由本帥親自安排。”
“泣血峽守禦,交由嶽山河長老全權負責,昭武尊者輔之並領奇兵斬首之任!各將聽令,即刻依計行事,整軍備戰!”
“遵火帥令!”帳內轟然應諾,聲浪中帶着悲壯與決絕。
命令下達後,緊張的氣氛瀰漫整個防線。
然而,壞消息接踵而至。
混沌魔雲以前所未有的濃度翻滾壓來,其中蘊含的深淵意志甚至干擾了時空。
界壘關方向,原本承諾的後續援軍與物資通道,竟被一股無形的,源自魔淵深處的龐大力量暫時封鎖隔絕!
連紫宸尊者嘗試投射的神念,都如泥牛入海。
界壘關中,紫宸尊者、厲星尊者等高層,通過特殊手段觀望着血磨盤方向那令人窒息的魔雲合圍。
厲星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譏誚,只剩下深深的驚悸與蒼白。
紫宸尊者珠簾後的面容也無比凝重,指節微微發白。
他們能做的,竟只剩下遙遠地“觀望”,連傳遞信息都變得極其困難。
魔雲嶺前沿,一處半坍塌的壁壘工事後。
兩名年輕的磐石營補充新兵,背靠着冰冷的巖石,檢查着手中略顯粗糙的符文長戈。
他們甲冑上的“磐石”符文還很新,臉上猶帶着未褪盡的稚氣。
“狗子,怕不?”稍矮些的新兵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聲音有些發額。
被叫做狗子的高個新兵用力擦了擦戈刃,咧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怕,咋能不怕。聽說這次來的魔崽子,比咱們多千倍都不止......黑壓壓的,看不到邊。”
沉默了一下,狗子忽然低聲道:“可我爹說,咱老李家祖上八代都是種地的,沒出過人物。”
“這回能被選進磐石營,跟着火帥打仗,守烽燧......就算今天交代在這兒,那也是爲咱人族,爲後面的老家掙臉面。”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聲音也穩了些:“值了!死了也光宗耀祖!牌位能進祠堂頭排!總比窩窩囊囊活一輩子強!”
矮個新兵看着他,眼中的恐懼似乎也消散了些,重重地“嗯”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長戈。
“嗚嗷- !!!"
“轟隆隆!!!"
沒有試探,沒有前奏。
當深淵號角撕裂長空,魔潮的進攻開始了。
真正的碾壓式大軍壓境!
從魔雲嶺到泣血峽,目之所及,天地之間完全被湧動的黑暗填滿!
那不再是零散的魔物,而是真正無邊無際、建制森嚴的魔族大軍!
天空,是遮天蔽日的飛行魔禽,與駕馭魔雲的骸骨戰車,噴吐着毀滅光流。
地面,骸骨暴虐武士組成的方陣無邊無沿,沉重的腳步讓大地哀鳴。
腐毒蜥魔王獸羣如同移動的毒液山脈。
影刃魔將匯成的陰影之潮無聲湧動。
更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猙獰魔物,混雜其間,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狂暴氣息。
魔氣凝成實質的污穢風暴,率先衝擊着防線上的守護光幕,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光芒劇烈搖曳。
千倍的實力對比,帶來的窒息感讓最勇敢的戰士也感到骨髓發冷。
這彷彿是螻蟻面對洪流,是燭火面對黑暗的海洋。
泣血峽,防線最前沿。
嶽山河屹立於臨時壘起的高臺之上,玄色麒麟吞天鎧在污穢魔氣形成的狂風中獵獵作響,卻紋絲不動。
他剛毅如巖石的面龐,映照着前方翻滾沸騰,無邊無際的魔潮,眼神沉凝如萬載玄冰。
“磐石——歸元!玄龜鎮嶽!”
他聲如洪鐘,率先引動了早已銘刻在峽口大地,並與六處烽燧金光隱隱相連的核心陣盤。
“嗡——!!!"
下方,二十萬人族聯軍齊聲怒吼,聲浪匯聚成實質的衝擊波,短暫壓過了魔嘯!
三重守護光幕瞬間在峽口前方層層亮起!
最外層,是耗費海量“虛空晶鑽”與“星辰精金”構築的淨化屏障,此刻如同熔金瀑布傾瀉而下,與洶湧的魔氣激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嗤嗤”消融聲。
大片低階魔物如雪遇烈陽般汽化。
中間層,是融合了“地脈元”引動洪荒地脈之力的重力扭曲場域。
源自鎮獄神象意志的恐怖重力瞬間降臨,將衝鋒的骸骨武士方陣壓得步履維艱,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腐毒蜥魔的撲擊也變得遲緩扭曲。
最內層,則是二十萬大軍真元奔湧,與烽燧金光、大地脈動深度共鳴,凝聚出的前所未有的龐大、凝實的混沌玄龜虛影!
龜甲之上,由雷震煉器所日夜趕工、銘刻的“磐石級”符文閃爍着堅韌的光芒,如同一座巍峨的金色山嶽,死死堵住峽口!
然而,魔潮的規模與力量,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
第一波由高階魔將驅策的炮灰洪流,裹挾着深淵意志的衝擊,如同億萬鈞的混沌重錘,狠狠砸在最外層的淨化光幕上!
“轟隆——咔嚓!!!”
淨化光幕發出刺耳的悲鳴,劇烈震盪。
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稀薄!
無數鑲嵌其中的“虛空晶鑽”與“星辰精金”構件瞬間過載、崩裂!
維持此層陣法的數千戰士齊齊身軀劇震,口噴鮮血,修爲稍弱者當場真元逆衝,經脈寸斷,癱軟在地!
“頂住!爲了身後的烽燧!爲了人族的將來!”嶽山河雙目赤紅,鬚髮賁張,聲嘶力竭的吼聲壓過魔嘯,傳遍整個防線。
魔潮的攻擊毫不停歇,一浪高過一浪,不計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