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兼併這個問題,自古有之。
在現代社會,或者說我們認爲的現代社會之前。
人,田,是最重要的資源。
早期奴隸制時代,因爲人類的空間擴展不足,所以實際上不缺錢,缺的是人。
而隨着中晚期奴隸制時代的華夏發育的越來越完全,田已經被佔光了,反而人口過多了,到處是沒有飯喫的人。
所以有了國人、野人的說法。
國這個概念也從城,慢慢延伸到了後來意義上的國。
而隨着華夏式的封建時代的開啓,這種螺旋上升又開始了。
田,人,互相成爲最重要的資源,互相攀爬。
這種事情,對於國外的人來說是無法理解的,因爲他們根本沒有在封建時期探索到隔絕的地理單元的盡頭,所以從來都沒有滿足過‘田不夠用’‘人不夠用’的條件,所以他們的封建社會和華夏的封建社會其實是兩碼事。
而在華夏的封建社會一開始,土地兼併就成爲極其複雜的根本無法解決的問題。
甚至可以粗暴一點說,土地兼併到盡頭,王朝就毀滅了。
一般來說,王朝初年,田多人少,土地兼併不嚴重,而搶人口纔是重點。
到了王朝開始進入成熟期,人多了,田相對的就少了,土地這種封建社會唯一T0級別的生產資料就成爲了搶奪的核心。
土地兼併,也就開始了。
雖然,目前大宋官方計算的人口總數,差不多是一千萬戶。
大宋只計算每戶的男丁,這個階段平均一點六左右,這麼算的話,全國差不多三千萬人。
但,這個數據一定是假的。
因爲,田多人少的情況下,不可能形成大規模土地兼併。
所以一般來說,1111年的北宋人口差不多一億,往回倒的話,在1030年差不多是六千萬左右。
也就是說,有一半的人口被藏起來了。
這些問題,趙禎雖然不是事後諸葛亮,雖然事前豬一樣,但是因爲得到的信息序列不同,他也是有一些感覺的。
現在重新思考審視起問題後,趙禎開始獨自翻閱史書。
翻久了,趙禎就發現了問題了。
土地兼併時期的人口,一般非常多。
怎麼自己的人口比太宗時期還少,但土地兼併嚴重這麼多?
這個問題,史書裏面早有答案。
世家會藏人口。
可是,擺在趙禎面前的是一個無解難題。
世家……在哪兒?
南北朝隋唐時期的世家擺在明面上,明知道世家在哪兒,就知道人口在哪兒。
現在……世家在哪兒?
大宋哪有世家?
人呢?
田呢?
趙禎並不聰明,但他情緒穩定。
情緒穩定是有好處的,他可以不發火的去思考,再笨的人只要參考資料多,終究是能翻到部分難題的原題以及答案的。
趙禎,開翻。
……
院子把事情講給了章曠聽。
喝茶的章曠聽完,若有所思。
陳翰林?誰?路邊一條,不認識。
只是這事情的發展,和章曠一開始想的還不太一樣。
章曠一開始以爲,會有一些重量級人物參與對抗,這樣一來陳堯諮就能把對抗升級一下。
這樣一來,就能在朝堂上闡述更多。
朝堂上,現在有兩種人,一種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一種是虛僞的利己主義者。
而虛僞的利己主義者,以忠君愛國的形象出現,包裝自己的形象。
章曠現在想要擡出實用主義。
用實用主義,去撕開虛僞的利己主義者的包裝。
朝堂上,不怕那種幹八分事兒,貪兩分利的人。
最怕的是不幹事兒,貪兩分利的人。
後者比前者還可怕,因爲從道德上你拿他沒辦法。
而當這一類人數量太多時,審查制度實際上就失去作用了。
章曠以前在網上也是老是被這個問題困擾。
有一部電視劇,叫《人民的名義》,裏面有個心懷宇宙的孫連成。
此人一開始是觀衆唾罵的對象。
在收視火爆,老百姓都在看的時候,誰看見孫連成都來氣,都要罵他幾句。
但是後面,收視熱潮退去,老百姓不看這劇了。
情況就變了。
《孫連成真的該罵麼?》
《全劇唯一的好人》
《人民還欠他十五塊》
爲什麼?因爲老百姓要過日子,不會抓住一個虛構的人物天天罵十年如一日的罵,大家還要過日子還要賺錢,哪有這功夫?
但是現實中會有數十上百萬孫連成,既偷懶不幹事,又聽孫連成被罵覺得是罵自己,刺耳。
於是,天天洗,十年如一日的洗。
而在大宋,這個情況是……九成的人都是孫連成。
而且是刨除背後的權錢交易和貪污之外,表面上,就有九成的人是孫連成。
百姓已經罵瘋了:“狗官!”
“該死的狗官!”
“狗皇帝!”
“咱們反了吧。”
而在朝堂上:“李公心懷宇宙啊!”
“哪裏哪裏,張公也是愛民如子啊!”
甚至都沒有十年如一日的洗的過程,因爲話語權完全掌握在他們手中,所以他們一句話,頂百姓罵一百年。
在整個華夏曆史上,除了那種幾千年一直被罵的人之外,剩下的任何人,隨着時間的推進,都有角度被洗乾淨。
而朝堂上這些在歷史縱軸裏面不值一提的人,被民間罵幾句,根本不需要時間,罵聲還沒傳出來,罵的人就已經死了,被罵的人與此同時就受到了皇帝的嘉獎。
嘉獎理由是:愛民如子,爲民請命,仁德賢明。
所以,章曠在朝廷上首要要乾的事情,不是別的,正是拿出實用主義。
與其說是實用主義,不如說是推廣武略。
只有備戰起來,只有通過真正的功勳獲得嘉獎的人越來越多,而被虛空嘉獎的人變少,纔會改變大環境,締造出一個正向的環境。
然後才能進行下一步。
而這一步,千難萬難!
章曠本來就是故意寫【反詩】的,就是自己帶自己節奏,炒作一波。
沒想到,效果並不好。
反而是幾個大佬,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不想出手,導致這醞釀了許久的炒作,雷聲大雨點小。
“看來我對他們太客氣了啊最近。”章曠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陳翰林?廢物,你怎麼不敢死諫?
章曠不是要贏,是要辯啊!必須要爭論的非常火熱,才能達到效果。
現在這樣,一潭死水,怎麼行?
章曠正想着呢,一羣學生急匆匆就來了。
義憤填膺!
領頭的周敦實:“老師,他污衊老師您,就是污衊我們做學生的,我們應天書院不能喫這種虧。”
章曠壓了壓手,淡然:“當然不能喫這虧。”
人羣中,司馬光站了出來:“我們怎麼辦?”
章曠:“我們是有人格有道德的,我們不要去黑他們,懟他們。”
一羣學生很失望啊。
章曠:“我們把他們幹過的事兒,告訴百姓,就可以了。”
你爲什麼黑他?我怎麼黑他了?你把他幹過的事兒說了一遍。
“嗯?”
“嗯!”一羣學生激動了。
作爲班長,周敦實來勁了:“怎麼告訴百姓?”
章曠:“還記得老師之前說過那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