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餘的杜蘭衛隊依然負隅頑抗,但自亞空間跳躍的機會化爲泡影後,他們已經徹底淪爲野狼們的盤中魚肉,隨着數量的不斷減少,世界也逐漸迴歸到平靜之中。
在約林徹底佔據了等離子室後,他立刻安排人手堵住了不停朝外噴湧着鉕的導管。通訊器中傳來奧瑟加的歡呼聲,獵鷹號仍然懸停在獵殺者戰艦的船頭前面,狼羣的艦隊正朝他們駛來。約林無視了他的軍團要求他彙報戰況的
通訊,他徑直轉頭返回,去和布拉維耶匯合。這艘戰艦上倖存的杜蘭人還在死守不退。一路他們徑直掃蕩而過,直抵艦橋,途中殺聲震天,血流成河。畢竟對於這些抵抗者來說,他們早就失去了得到寬恕的機會。
若今日他們面對的敵人是異形軍隊,約林或許會對他們這般殊死抵抗致上敬意;因爲保衛家園和族羣是每個物種深刻在身體內的本能;但杜蘭軍隊卻不配得到他的尊重。他的士兵們都是人類,原本該是自古泰拉時代起便散落
在星河各處的遺珠,他們本可以選擇加入大遠征,成爲其中榮耀的一份子。
這羣杜蘭人擁有先進的科技,強大的軍力,如果他們向全父屈膝效忠,想必還能大大加快徵服銀河系的進程。但他們卻傲慢地拒絕了人類帝國帶來的明光啓示,自甘在矇昧中墮落,甚至還爲此吹?不已,何等可鄙。
他們給過杜蘭人機會,這羣愚蠢之人卻選擇拒絕,現在結局就只有一個了:他們將死的毫無榮譽,人類的史冊上永不會留下他們的名字。這樣一來,獵殺者戰艦上的船員們就更像是羣試圖搶回死屍肉塊的老鼠,他們的垂死掙
扎和英雄主義根本扯不上半點關係。
約林繼續前進。布拉維耶不在方纔那間掛滿旗幟的大廳中,戰鬥的痕跡指向通往艦橋的方向。他在雅馬爾和隨員們的護衛下追蹤軌跡而去,路邊到處堆疊着破損的戰鬥裝甲,橫七豎八,像是無名無姓的食屍鬼殘骸,它們的外
殼被灼爲黑色,原本刻畫在上面的花紋早已焦糊剝落,辨不清原本的模樣。遍地鮮血淋漓,空氣中一股燃油與肉體燃燒的氣味,頭頂低矮的天花板上正不斷滴下粘稠的猩紅液體,它們落在流明光帶上,搖曳出妖冶閃耀的光澤;這
副景象就和往常無數跳幫登陸後的戰場一個樣。
“他們真的推進得很遠。”雅馬爾的視線掃過愈來愈多的屠殺現場,不禁評論道。儘管死者之中混進了幾具野狼的屍體,但絕大部分仍然都是杜蘭人。
換個日子,約林也許會爲如此豐碩的戰果歡呼慶賀,可現在只是令他心中愈發不安。他的命令是讓布拉維耶堅守這個交叉路口,避免增援的敵軍殺入引擎室,爲他的戰士們留出足夠的時間阻止艦船躍入亞空間。布拉維耶是個
理智可靠的戰士,素來謹遵軍令,這樣的人絕不會突然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地衝殺出去。
“再快點!”約林吼完,徑直加快了速度。很快其他的艦船將相繼抵達,他必須儘快處理完畢這裏的事情。尚未散去的戰吼餘音圍繞穹頂徐徐飄蕩,像是迷途的靈魂般緊緊糾纏在精金錶面。跑着跑着,面前的空間陡然開闊,他
踢開沿途擋路的屍體,衝進了正中央的指揮平臺上??一根圓柱矗立在正中央,高度大約有兩米左右。正上方則是由防彈玻璃製成的拱形穹頂,其間由深紅色輻條加以支撐,在它的外面便是無垠的虛空。
被爆槍轟爛的屍體到處都是,有些臉朝下趴在傳感器控制終端上,有些倒在血泊之中,有些則摔進了原本該鋪設着電纜的溝槽之中,而這些仍在閃爍火花的線纜則成了團誰也離不清楚的亂麻。在遠處,三具斯卡賓動力裝甲
被扯得四分五裂,它們的殘骸現在正躺在指揮寶座旁的破爛裏,四肢則被遠遠扔到了艦橋的內部。
布拉維耶正在守衛指揮寶座,他的手中像約林所指揮的戰士們那樣緊握着爆槍。狼羣停下了前進的腳步,保持戒備,以扇形散開,他注意到原本該是放置傳感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大塊延伸到觀察室內部的凸起結構。
“這裏發生了什麼?”約林透過通訊器發問,他的戰士們緊跟在他的身邊。粗重的喘息聲在他的耳中響起,布拉維耶的聲音自鮮血覆蓋的頭盔後面傳出,“哈拉爾。”語畢,他抬起槍,朝某個方向簡單地示意了一下。
約林抬頭看去,然後他心下瞭然。
哈拉爾曾經是一名芬裏斯人,在全父降臨冰霜世界後他才加入了軍團,他並非那些曾經直面凱尼斯螺旋植入手術的年長者們,也就是所謂第十三連榮譽護衛的一員,而是通過阿薩海姆的考驗,從冰天雪地中脫穎而出,以純粹
的戰士之態成爲了太空野狼的成員。他的戰鬥兄弟們都非常喜歡他,軍團內部也曾考慮是否要將他拔擢到更高的職位上,從各個方面來說,他都堪稱是魯斯之子的典範。
如今這些都化爲雲煙。哈拉爾獨自站在衆人面前,喘着粗氣,渾身沾滿了斑斑膽汁。頭盔不翼而飛,亂糟糟的毛髮與格外修長的尖牙裸露在外,他的右護腕也是,那兒如今只有死死緊抓杜蘭士兵頭顱不放的利爪。還殘留在他
身上的盔甲染滿鮮紅,看不見半點原本的灰色,上面黏滿泛着血光的大塊內臟。此刻他彎腰俯身,另一隻手撐在地板上,盈滿獸性瘋狂的眼珠不停轉動,從房間這頭瞥到那頭,就像無數看不見的敵人將他包圍在了中間。
“他這樣多長時間了?”約林嚴肅地問道。
“在大廳的時候就開始了。”布拉維耶手中的爆槍始終瞄準着面前的哈拉爾,他回答道,“還有一個也是??比約爾?鉤刀,但在半途中他就戰死了。”他的嗓音中充滿了低沉的悲哀感,這樣的死亡簡直不能更糟??被污染,
被腐壞,只有在最爲邪惡與污穢的噩夢中纔會造就這樣癲狂的結局。
“他幹掉了多少人?”
布拉維耶的笑聲乾癟低沉。“大部分。你看到那邊三套動力裝甲沒有?他們也是,一個接一個地被當場撕碎。”
約林注視着那曾經是哈拉爾的生物。它的身體開始聳動,雙眼愈發劇烈地向四周睃巡,似乎想要找出危險究竟來自何處。那張臉已經徹底變了形??變異的污染將它拉長變爲真正屬於野獸的面容,鼻腔大張,四處來嗅去。
緩慢地,它開始行動了,朝第六軍團陣列的方向靠去。
“哈拉爾!”約林叫道:“站在那別動!”
那個生物遲疑了,它停在原地,從喉嚨中擠出陣陣低吼,眼珠迷惑地東看西看,暗黃色的唾液從它的嘴裏流了出來。
“你能打敗它的。”約林朗聲大喊,他推開他的戰鬥兄弟們,謹慎地走到了最前面,“還記得嗎?你曾經歷過這種瘋狂,但你依然保持了人性。
那頭原本該是哈拉爾的生物突然開始咆哮,它弓起背,放低姿態,包裹在腰腿上的盔甲隨之搖晃起來。血液正從它的下腹部滲出,一滴一滴地沿炮銅鑄造的軍團徽章滾落在地。它的視線無神地轉向約林的方向,露出獠牙,像
貓似的嘶嘶作響;似乎它辨認出了面前來者是何人。
約林停下腳步。他依然沒有舉起手裏的武器。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類似的獸化,可墮落到這種程度還是頭次見到。這景象令他着實感到噁心。
“你可以克服它。”他繼續安撫着面前的野獸,心中也在祈禱這些話語能夠如他所說的那樣奏效。“你能做到的,就像過去那樣。”
哈拉爾眨眨眼。片刻之間,它理解了當下的處境,滴落不休的水也止住了。這個生物終於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並不是芬裏斯廣袤黑暗的松林,而是它所締造的狂亂暴虐的屠殺現場。它那痛苦的喘息聲響了片刻,一聲比
一聲要狂暴,然後它直起身,以兩條後腿站立,無法忍受的痛苦自臉上浮現;這頭野獸正仰天長嚎。
約林聽見身後傳來爆槍上膛的咔噠響聲。“不!”他大叫着,但哈拉爾已經向他的連長衝來,利爪揚起,而它的臉變得像是一張因瘋狂而僵直扭曲的面具。
爆矢槍開火了。子彈從它被拉伸的四肢上擦過,殘餘的盔甲部件應聲炸裂。它疾跑不停,痛苦與迷惑的吼叫迴盪在空氣中,即便身軀上炸開一個又一個血洞,如此巨大的衝擊力卻絲毫沒有減弱它的腳步。
約林的雙腳死死釘在原地,絲毫未動。身後持續開火的爆矢槍徹底摧毀了這隻原本是哈拉爾的生物,它的身軀倒在了他的腳邊,心臟處緩緩消出一片血泊。約林單膝跪下,俯身用裹在盔甲手套裏的手握住怪物的頭。這頭野獸
如今已經幾乎氣絕,只剩下低沉的味味聲,在那燒爛的喉嚨裏,氣泡自凝結的血塊中汨汨冒起。
約林深深望向它的雙眼,試圖尋找什麼,尋找任何能證明哈拉爾存在的碎片。但落在他的眼中的只有痛苦?????屬於動物的痛苦,如今它的智力與自我意識都已經喪失殆盡。他放棄了,拔出他自己的爆槍,將槍口抵在了這頭
生物的太陽穴上。
“原諒我。”他低聲開口,旋即扣動扳機。子彈一觸即爆,瞬間結束了它的痛苦。
比約爾也是如此,這種死法實在太糟糕了。狼牙堡的戰士應該作爲人類死去,雙腳站立,浴血奮戰直到最後一刻。如果條件允許,約林本想讓他死的更加體面。如同野獸的頭顱現在只是一團血肉模糊的肉塊,它倒在甲板上,
漸漸地,殘存的喘息聲也消失了。
很長一段時間之內沒有人說話。艦橋上的各類自動運作的系統持續嗡嗡作響,它們確保這艘獵殺者戰艦平穩懸停在虛空之中。在約林的頭盔鏡頭上,標明爲緊急的紅色通訊請求閃個不停。在這片星海中的某處,第六軍團的前
鋒們正在朝這兒靠近,他們想知道狼主是否獵獲到了他的獵物。
最終,約林從地上站了起來,將濺在槍管上的血液抖落在地。
“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嗎?”他轉向布拉維耶的方向,問道。
“一無所獲。不知道它是從哪跑出來的。”
“這裏或許會有關於獵鷹號的圖像記錄,他們可能在開戰之前就將它傳輸了出去?總有些東西值得調查。”
布拉維耶點點頭,有些不太確信的樣子。“有可能。但現在怎麼辦?”
約林環顧四周的廢墟,如果這真的是哈拉爾造成的破壞,那麼伴隨如此快速的墮落沉淪,詛咒同樣賦予了他勢不可擋的力量。
“把他的屍體帶回獵鷹上去,還有鉤刀。這件事不準對任何人提起,都記好了,他們永遠是我們的兄弟,我們的同袍。”
布拉維耶又重重地點了點頭。“沒問題,我明白。”
當他交談的時候,大量的高優先級通訊請求如雨般從他們頭盔內部的顯示器上落下。在面前空曠的星河中,一艘第六軍團的驅逐艦悄然從深淵邊緣滑過。
“他們會想知道我們是否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布拉維耶說道。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活捉這條艦船的船長與高級船員。雖然現在杜蘭帝國的領地正在不斷縮小,外部的防禦力量也被逐步削減,無疑現在發起入侵時機正好,只不過他們至今沒有得到它的家園世界的座標。
“這條船是爲亞空間航行而設計的。”約林打量着艦橋,尋找尚未損壞的沉思者電腦。“它一定把座標儲存在什麼地方。把它拆了??我們得帶上點什麼東西再走。”
在下達完畢命令後,約林才接入了通訊請求。
“幹漂亮點。”他又吼了一嗓子,隨後連上了大連的旗艦,埃斯魯姆尼爾號(Aesrumnir)。
“狼主。”阿裏夫?紅眼的聲音傳入耳中,他是這艘戰艦的船長。“我們不到一小時前收到了艦隊的信號,你現在應該知道了??狼王隨他們駕臨此地。”
約林暗罵一聲。“他已經到了嗎?我記得我們是要到韋利尼斯(Verillis)碰頭的。”
“我猜可能是情況有變。”
他切斷通訊,甩了甩頭。今天實在糟糕透頂。
“唉。”約林心情鬱悶,長嘆出聲,他的戰鬥兄弟們正將哈拉爾的屍體從廢墟中擡出,殘餘的裝甲片片落下,如火焰裏墜落的餘燼。“一切都亂套了。”
當原體所率領的第一批艦隊駛入錨地時,杜蘭的空間站殘骸正在脫落下墜,當接觸到下方星球的大氣層時便燃起烈焰。最前面的是護衛艦,它們身形纖瘦,狹長鋒銳如剝皮小刀,它們不斷變化陣型,始終保持防禦位置,以爲
後續的主力艦們掃清道路。緊隨其後,最爲龐大宏偉的那艘就是尼格霍德號,它以小推力緩慢前進,面前正對着的便是埃斯魯姆尼爾號。它們都是戰列艦,只有軍團本身的指揮艦或是人類無敵艦隊中的主力艦才能與之匹敵。
其餘的艦船緊隨其後??剩餘的血爪部隊,第三大連的戰艦們??它們目前都由狼主奧格瓦伊指揮。奧格瓦伊?海爾姆施洛。但現在他並不是他那條戰艦上真正的掌控者,因爲他的原體正和他一起航行,統御聯合進軍的大連
們。像這樣的事情倒也不算罕見,狼王更喜歡指揮就近的軍團戰艦爲所到之處掀起戰亂狂潮。除非確實有需要,或是整個軍團將面臨滅頂之災的威脅,他纔會親自指揮他的專屬旗艦,恐怖的赫拉芬克爾號投身戰鬥。它是整個帝國
僅有20艘的龐然怪物之一,也是整個軍團最爲強大的艦船。
此人便是黎曼魯斯,芬裏斯之狼的原體,當下他正站在尼德霍格號的觀測塔前面,左手邊是他的狼衛格魯尼?黑血,右側則是海爾姆施洛。他們正凝視着堡壘空間站漸漸朝大氣層墜去,它的側翼正在熔爐之中燃燒,上面的燈
光早已盡數熄滅。
魯斯體格龐大,身材魁梧,肌肉粗壯結實,他身着雨灰色的重型符文動力裝甲,上面以純金和鋼鐵刻着芬裏斯的圖案。純金色的長髮編成辮子,凌亂不堪地披在肩上,在他的髮絲間掛滿了象徵着他一生徵伐的各式圖騰。
他那粗獷的面容上泛着溫熱的紅潤色澤,彷彿有永不幹涸的精力正源源不斷地從身體中湧出,爲他的一舉一動提供燒之不盡的燃料。他是一具爲戰爭而打造的重型引擎,是所向披靡的神明,是自虛空之中強行挖出,並被鎖在
人類軀殼之中的太陽心臟。
全銀河系對他既畏懼又鄙夷,儘管幾乎沒有人膽敢在他的面前如是直言,但人們無疑將他視爲了一羣野蠻人與破壞狂的領袖。但在那些與他共同作戰的人眼中??他是戰士之王,無論何時皆與他的盾牌侍從們親身共赴戰場前
線,艱難困苦無所畏懼,久經戰陣未嘗敗績。
好吧,確實有過那麼一次,但那次着實不該被計算在內。因爲全父本人早已超脫於所有神話與史詩之外,不可以常理定論,因此對於魯斯的追隨者們來說,他依然是凜冬使者與戰爭之主,始終英姿颯爽威震四方。
就在此刻,他們正懸停在耶尼上空,魯斯靜靜觀察由他的軍團暴力蹂躪後的產物。這座堡壘空間站早已被粉碎,不過對於他來說,多看敵人一眼都能略微增進幾分對他們的瞭解。自開戰以來他們已經摧毀了數座基地,每座都
令軍團付出巨大代價,但野狼們仍然對驅動這些設備和建築的技術知之甚少。法希都是狂熱的戰士,他們寧可自沉艦船,也絕不允許它們落入敵手。
原體知道他的狼主們鄙夷這種狂熱。而他,從另一方面來說,看法和他們略有偏差。軍團戰士們的基因都被調整過,他們會下意識地憎恨大遠征的目標們??異形也好,劣跡累累的人類文明也好??這些仇恨與生俱來,就和
他們那超人的力量一樣。這將他們鑄造成最完美的殺戮工具。如果說這些限制住了他們心中的想象力,那麼原體計劃則彌補了這塊缺陷??原體們個個都如同至偉的人類之主般富有創造力與同情心,同樣也被賦予了最優秀的戰士
所能擁有的軀體。
沒錯,他同情那些杜蘭的步兵們,他們註定要爲一個絲毫不關心他們的暴君陪葬。這些抵抗者們依靠面具、動力裝甲與設計巧妙的盾牌武裝起來,這使得他們甚至能與阿塔斯特軍團們一較高下,但終歸還是凡人,凡人便會爲
死亡所帶來的榮譽、恐懼與虛榮感所籠絡。
就像他一樣,黎曼魯斯,也是凡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無論帝國那些輕信者如何祈求,這世上再也不存在什麼真正的神明瞭。伴隨那日芬裏斯的天空中降下璀璨的純金光雨,將覆蓋在巖石上的冰層融化殆盡後,唯一的真理
之路便被直截了當地昭示無誤。
“操他媽的這堆結實玩意。”魯斯低聲罵道,他注視着空間站的外殼在高溫下炸裂,“他們整挺好,我非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海爾姆施洛雙臂抱在胸前,他看上去有些憂慮。這位狼主比他的主人要瘦,個頭也不如魯斯那般高大。他的頭髮烏黑修長,自他嚴肅的面容兩側垂下,臉上則打了好些金屬釘,一個鋼鐵材質的脣環穿過他的嘴脣。
芬裏斯之狼們都不是優秀的建築師。由於芬裏斯本身地殼結構多變,活動頻繁,無論在上面修建多麼牢固的建築都會被這顆星球本身拆毀,因此在這裏誕生的破壞者遠比建造者要多得多。至於狼牙堡本身,在由來自泰拉的建
築師們精心雕琢了數十年後,仍然沒有宣告完工。而他們的艦隊則是在火星上的造船廠建造完畢,拔錨起航。基本上來說,狼羣只打造了他們的武器與盔甲。
“我還從未見過我撞不倒的牆。”海爾姆施洛嘟囔了一聲。
魯斯笑了起來??嗓音低沉,其間迴盪着一股令人頗覺驚訝的幽默感。“但他們會持續造個不停。”
觀察室後面響起了一聲鈴響,大門向兩旁滑開,魯斯即便不轉過身也能認得出那是約林的腳步聲????早在舊日的戰爭之中他就能準確識別出來,那時他們還沒經過強化,人人都穿着硬皮盔甲,滿身精幹肌肉。
“狼主。”他歡迎道。
十三連之主比起其他的狼主來說與他的原體更爲近似,儘管他們的外貌上仍然存在差異。奧格瓦伊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被從冰上帶走,就像軍團絕大多數人一樣,無論是他們是泰人還是芬裏斯人。而約林的身上留下了更多
磨難的痕跡,不僅僅是傷痕,還有他走起路來那略微生硬的姿態,那雙黑眼圈無比濃郁的眼睛顯得更加空洞了,彷彿在他的周身正環繞着淡淡黑暗,如同一縷自早已熄滅的火堆中升起的最後的煙霧。不過現在這些痕跡更加明顯
了,他的盔甲上佈滿燒痕與刮痕,原本該在上面的毛皮也杳無蹤跡。
“我從未想過您會親臨此地。”約林走到了他們身邊,他簡潔地向黑血與海爾姆施洛分別點頭致意。“我們本該在??”
“在韋利尼斯,我知道。但你動作太慢了,約林。”
狼主的眼神微微一暗,怒火在他的眼睛深處升起,轉瞬即逝。“呸。”他輕蔑地碎在地上,“您也親眼見過他們是如何戰鬥的。”
魯斯攤開雙手,將它們舉了起來,這個動作是芬裏斯上流傳的古老傳統??這表示他既不是爲了爭論,也不是爲了爭鬥而來。“這話可不是我說的,狼主。你知道有無數雙眼睛正盯着咱們,他們只希望我們速戰速決。”
“那就叫他們自己來前線看看。”約林的聲音聽起來鬱鬱不樂,“我很願意展示展示我們是怎麼幹掉這幫雜種的,然後他們就會知道,我把他們的眼珠子摳出來的速度有多快。”聽到這話,黑血隨之輕笑起來。
“下次我會允許你這麼做的。”魯斯笑道,“但不是今天。我們已經快要拿下這場戰爭,而我也不想再拖下去了。告訴我說你已經找到了通往他們老巢的路。”
“他們正在破譯。”約林的聲音很低,“我們抓到了一條戰艦,它差點就逃進了虛空中。很快我們就能撕開它的心臟,拿到想要的東西。到那時您就能通過亞空間抵達您的目的地。”
“那你得加快速度。”魯斯警告道,他邁開腳步,沿觀察室的弧形外側邊緣邁步前進,以一種簡短迅捷的戰鬥語言下達指示,急速地擺動三根手指:他示意約林跟上,其餘兩人則留在原地;“那麼,你對我實話實說,這裏的真
實情況到底是什麼樣的?”他在玻璃下方徘徊,向約林發問。
“很難。”約林也不得不承認這點,他跟在原體的身邊緩緩而行,“他們個個都戰到最後一滴血流盡爲止,因爲他們知道已經無路可退了。”
魯斯微微頷首,表示贊同。“我相信你說的,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但是,狼主,話是這麼說,在泰拉上的混蛋們不會以我們的方式來看待問題。他們只看到我們遲遲沒有結束這一切,時間流逝,戰事膠着,然後他們就覺
得我們只是沉迷於屠殺之中,並不打算組織合適的進攻。”魯斯的話語中沒有憤怒,只有格外沉重的疲憊,“他們現在想把我們換掉,這消息傳到我這裏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我不得不直接去找掌印者請願。”
約林哼了一聲。“我敢說他樂在其中。”
“他和我想的沒什麼差,但在泰拉上我們實在是沒有什麼朋友,其他軍團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因爲我們只是爲戰而生。”原體輕蔑地搖搖頭。“我沒什麼耐心,但我絕不會像一個失去了價值的總督一樣被拋棄。畢竟也只有在戰
爭中我們才能擁有一席之地。我告訴馬卡多我們必將切開那個暴君的喉嚨。我們已然領命,我們必定踐行。”
“他怎麼說?”
“現在這場面已經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了。星語者合唱團早就動員起來,艦隊正在進軍。他說他很抱歉。說真的我真想把他那破破爛爛的肺給扯出來,但這隻會導致更大的麻煩。這幫混蛋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們。
約林停下腳步。他望向玻璃窗外,在他們面前,燃燒的堡壘殘骸投入了耶的大氣層裏,令它那深紅色的外殼開始膨脹。
“所以現在是怎樣?”他問道:“我們要收拾東西滾蛋了嗎?”
“媽的,不。”魯斯搖搖頭,“我們會把這個混蛋的世界燒成灰的,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內臟從指縫間滑落。但我們得加快速度。”
“因爲贏徹要親自過來,作爲戰帥的他已經反覆詢問我好幾次我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解決這些該死的杜蘭人,然後再迴歸再戰場??天殺的!難道他以爲我願意困在這裏嗎?”
“更別說,他還把那個莊森帶了過來,很明顯他已經開始懷疑我的能力了!他要讓第一軍團負責代勞,如果情況嚴重的話,他自己的軍團也不是不可能直接上場作戰!”
“萊昂。”約林若有所思地說道,“您曾經與他並肩作戰過嗎?”
“我倒是跟他說過三兩句話,也就這樣吧。”
“他們說他徵服的星球數量將會排在所有人前面,總有一天。”
“大概,他,或者是基裏曼,隨便哪個。這傢伙是一個優秀的戰略家。冷血,固執又傲慢,大概就是他在泰拉如此受歡迎的原因。約林,我絕不會輸給他。”
約林望向他的原體,欲言又止。“是這樣嗎?他們在星海中馳騁,是爲了比賽誰能拿到更多的獎品?”
“不是獎品。”魯斯提高了音量說道:“是生存。他們正在搭建起這個帝國,你知道嗎?我親愛的兄弟們,他們所有人都在汲汲營營地開拓屬於他們的領地。在泰拉,他們把那些徵服的星球翔實地記錄在黃金卷軸上面。這不是
我們的作風。狼羣所過之處留下的只有毀滅後的廢墟,我們掠奪一切,寸草不生。”在狼王那張總是笑容滿面的臉上籠上了層陰雲。“我發誓,約林,我發誓我會殺了杜蘭之主,因爲如果我們失敗,曾經那些只敢躲在暗地裏攻訐我
們的人將會走上前臺,對我們肆意指點,而那時你想置之不理都做不到了。”
約林聳聳肩。“我壓根不在乎那些皇宮裏的無聊議論。”
“你應該在意。我們都應該。這就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了????對這些事從來都毫不上心。”
“我們有在意的。只不過我們和他們的關注點完全不同罷了。”
魯斯聽聞,不由咯咯地笑了起來,他用力地拍在約林的肩甲上。“我們正在追蹤他。我想搶在萊昂之前找到杜蘭,放一把大火把它燒成廢墟,你能幫我一把嗎?”
約林鎮定地對上了魯斯的視線,好像他正在琢磨什麼,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
“我會爲你殺出一條通往杜蘭的大道,”他沉聲道,“當我衝入戰場時,未來千年萬年他們將會反覆談論傳揚這場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