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日先隕。
陰影之爪從白雪皚皚的納馬斯託峯延綿而出,劃過喧囂混亂的馬裏波斯,直至要塞半島。都瑞爾情不自禁地想,這是否具有某種象徵意義,或者是刻意實施的心理戰,如同某種從暗夜森林之中纔會現身的原始恐怖之物,唯有
強大靈能的異形精神才能理解。
馬裏波斯城亦隨之隕落。
然後是尾骨島。
然後是輓歌島。
劍尾、閃電一型和憤怒型星際戰鬥機自高海拔飛行翻滾入姆斯佩爾的天空,如同被屍體吸引的蒼蠅。它們的機體上有着來自上百個不同的航空兵師的塗裝和徽章,其戰鬥羣被分派到了北部邊緣的數十個戰區。船腹巨大的運兵
船和機械教登陸方舟駛入上層大氣,如同從軌道上降下的地殼板塊。逐漸積聚的上萬個制動推進器、質量穩定器和等離子驅動器撞擊着天空,使得大氣產生出令人不適的煙雲。姆斯佩爾那厚厚的黑雲層已經燒焦了整個半球,而這
一切僅僅只是即將到來的戰鬥起始階段。
然後是美麗珍島。
然後是尼格裏斯島。
唯有爪鉤島,這塊海浪衝刷着的巖石,仍在軍團手中,瓦尼斯克雷屹立於上。
九頭蛇、海伯利安和執政官炮臺朝着天空射擊,跳動着的光雨尾跡、曳光彈和連續的空爆重新點亮了夜晚。它們自由開火。軍團的飛機不再爭奪天空。都瑞爾認爲敵軍數量太過龐大,無法迎頭交戰,而輓歌島的專用登陸設施
難以抵抗如此一支軍隊。這一切都得到了證明。都瑞爾已經犧牲了他麾下夠多的兵力,以延緩奴隸大軍的前進,而他知道,雄獅賦予他的職責最終會在此地施行。
瓦尼斯克雷已被包圍。
大批坦克和機械化步兵正穿越尼格裏斯大橋。裝着強化陶瓷斜裝甲板的風暴劍和風暴錘領路進軍,超重型裝甲部隊和聳立的巨型炮組組成的鋼鐵洪流引領着裝甲車和運輸車混編而成的營級部隊。黎曼魯斯坦克在前進時保持着
持續猛烈的射擊,轟鳴聲響徹海峽。尼格裏斯橋頭堡的大型防禦工事堅忍地承受着打擊,在猛攻之下巋然不動。
但風暴劍還尚未進入射程。
兩千名戰術和戰術支援軍團戰士的槍炮火力猛烈打擊着這股鋼鐵洪流的先鋒。裝備着等離子爆能槍和收割者自動炮的鐵騎終結者增強着他們的火力。由機僕操作的火炮炮臺、結構密封的四聯激光炮、撼地炮以及爆燃臼炮以猛
烈的能量光束和巨大的炮彈打擊着大橋。
子彈和能量光束從有着厚重裝甲的超重坦射出。由都瑞爾親自佈置,位於最小不穩定點和最大能量點處的轉化射線炮將最大的坦克如同塑料模型一般切開。引發的亞原子內爆令呼哧作響的殘骸瓦解。更輕型的主力坦克瓦爾
多和黎曼魯斯車體損毀,成批地被消滅。然而這一切並不足夠。來襲載具依其重量和動量將衆多殘骸粗暴地推開。
“做好防備!”都瑞爾吼道,聲音增強到最大,風暴劍的前楔甲終於進入了射程。
一位披甲執銳的星際戰士在戰場上幾乎無所畏懼。包括人類在內的銀河系大部分種族攜帶的的標準輕武器只會像礫石一樣從馬克四型動力盔甲上彈開,而足以剝開一隊普通士兵的彈片對於一位超人戰士而言只不過就像是水蒸
汽一般。但當風暴劍的超重型攻城炮炮塔朝着城牆釋放怒火時,連軍團戰士們都躲在了城垛後做好防備。只有無畏機甲和終結者依然挺立着,而這只是因爲這些巨大的戰士沒有地方尋找掩體。
姆斯佩爾天崩地裂。城牆粉碎,溝裂縱橫。火炮塔樓搖搖欲墜。壁壘毀滅,庇護其後的騎士們湮滅無跡。城牆上顯露出巨大豎直的裂口。防禦工事如同一位持劍英雄一般發出呻吟,身受致命創傷但仍傲然挺立,在崩塌之前爲
人類帝國施以最後一擊。
都瑞爾拔出他的斧子。他身旁是由雄獅指派給他的一位領事,一位名爲阿納瑞爾的守夜者,他也拔出了他的卡利班劍。
“爲了雄獅!”他吶喊道,隨着一陣引擎動力的轟鳴咆哮,一輛風暴錘衝上前來。
這輛坦克裝備着比自身長度還要寬的推土鏟,重型武器火力擊打其上,它則加速衝向橋頭堡大門。在它身後,載具急剎停車,人類和強化的風暴兵湧出德拉古桑和特雷歐斯運輸車,在奔跑中組裝起輕量攻城塔和雲梯。星際戰
士們從掩體後起身用爆火力撂倒他們。轉化光束塔和火炮臺繼續打擊着射程內的輕型載具。運兵車和支援坦克化作一團團塑鋼和陶瓷,消逝無形。凡人士兵衝上前來。因克拉夫人的掌控,他們已失去了任何戰鬥紀律,即便他們
已擺脫了對死亡的一切恐懼。第一批小隊抵達了城牆。
“準備迎接登牆攻擊!”都瑞爾喊道。“擊退敵軍!”
城牆上的戰術支援軍團戰士抽出了他們的戰鬥刀刃。他們的戰術戰士兄弟們將爆槍調爲全自動射擊,朝着下方傾瀉火力。二十臺利維坦型攻城無畏機甲沿着城垛間隔排列,爲它們的一系列近距離戰場神器充能,其殺傷力唯
有一隊鐵騎終結者才能比肩,自身則籠罩在一層原子中。利維坦是極其稀有的一型無畏機甲,除了第一軍,沒有軍團擁有資源或是手段在一場行動中投入如此多的利維坦。即便是第一軍也不會輕易使用它們。
風暴錘撞入了大門。
大門結構承受了大約一秒的撞擊,隨後便向內爆開,嘎吱作響的超重型坦克便開了進來。它碾過鐵蒺藜、反坦克錐和損毀的激光炮,撞入內門,轉入廣場,進入了都瑞爾自己的主力坦克、突擊部隊和步兵預備隊的火力線。它
在停下之前便遭到摧毀,但它已完成了使命。怪誕的精確性是克拉夫人的行動特徵,在風暴錘突破外門時,數百個雲梯同時搭在了牆壁上。
揮舞着電弧矛和磁力盾,身着堅硬強化甲殼的泰坦衛隊湧向都瑞爾的位置。他的斧子一擊將一個磁力換流盾切成了兩半。都瑞爾將那個踉蹌的戰士踢下了城牆。他的伺服電樞展開來,如同一隻蠍子,將另一個人打向城齒,擊
倒了又一個人。在他周圍,第一軍的騎士們浴血奮戰,用爆火力近距離殲滅護教軍奴隸,擊倒機械突擊部隊,戰鬥刀刃與電弧矛針鋒相對。左側的古者多姆尼安(Ancient Domniain)發出一聲機械增強的吼聲,他的攻城爪橫
掃壁壘上的一打維勒塔裏斯風暴兵。這臺利維坦笨重地轉過身,磷化噴射器噴吐出化學火焰,焚滅了一整波突擊。
“我們可以利用一些凡人輔助軍去操縱點防禦槍炮,”阿納瑞爾喊道。
“我們無法信任他們,”都瑞爾回答道。“我只有在事態最糟糕的時候纔會召喚他們。”
右側傳來一陣爆火力聲。一位來自第27連隊的騎士喊出一道警告,同時他的身軀被?下了城垛。這位騎士按住扳機,爆炸子彈擊中了物質層面上顯露出的一道傷痕,隨後他摔在了下方的石板上。現身於城牆上方的畸形物
繼續變色,向外凸出,顯露出某種都瑞爾所能想象的最爲醜陋的原始類人形怪物。兩條手臂,兩隻腿,某種醜惡的陰影,如同映射於液態黑曜石上的夢魘。那是現實空間中的一道裂縫。
城牆上的騎士將火力轉向它。七把不同的槍炮在一道堅不可摧的靈能看上留下扭曲的光暈,那個異形生物轉過它那無眼的臉龐,“看”向壁壘。僅憑一道思緒,它便戰勝了古者多姆尼安的毀滅性攻擊,在軍團的火力線上炸開了
一個口子,奴隸士兵們湧上前來。
一位頭戴士官桂冠的騎士高聲發出挑戰並衝了過去,鏈鋸劍加速轉動。那個異形甚至都沒有轉身面對他,便以一道無形之手將他從護牆上拉出,伴隨着一聲尖叫,他被扔向了人海之中。
“克拉夫人,”都瑞爾低語着。“克拉夫人終於來了。”
他在驚駭中轉過身,新的暴動撕入了軍團防線的最核心,甚至連後方的瓦尼斯克雷大主堡也無法倖免,在那裏,營隊、連隊和冠軍勇士的旌旗在火辣的熱浪中飄動着。四面八方,醜陋的黑色異形憑空現身。傳送技術雖然難以
理解,但仍得到了大範圍的使用。連獸人都能夠對這一原理進行簡單利用。但都瑞爾以前從未見識過如此精確的傳送。克拉夫人對亞空間的精通令人咋舌。
一個克拉夫戰士移向他,彷彿一條煙霧之蛇。它有形體,但都瑞爾的精神卻無法集中於它身上。都瑞爾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印象:殘暴的關節,尖銳的骨骼結構,黑色的皮膚如若紙一樣乾燥卻又閃閃發光。它有種鐵鏽的味道。
它的移動帶着一種噼啪作響的聲音,彷彿一個鍊金術士正將甲蟲搗成粉末一般。
都瑞爾的伺服臂呼呼作響,金屬板翻轉而回,爲等離子連發槍、噴火槍、電弧爪以及任何能有效阻礙那個野獸的武器充能。嘶嘶作響的等離子流燒灼着那個克拉夫戰士的靈能盾,將其包裹於殘日的腫脹光冕中。與此同時,阿
納瑞爾的卡利班劍砍了過去。那異形似乎在那道劍擊落下之後纔將其擋開,它改寫了前一秒半的時間,將臂上的那把劍偏轉開來。都瑞爾面露震驚,而那克拉夫人做出一道輕蔑的手勢,便將那位守夜者碾碎於他的盔甲之中。
“爲了卡利班!”都瑞爾喊道,將那個克拉夫異形和他那身受致命傷的領事籠罩於火焰之中,同時衝了上去。他揮出武器,盔甲的伺服輔助馬達與他一同發出吶喊,殫精畢力。
自太古時期,貫穿漫長恐怖的舊夜時代,自往昔早已被遺忘的文明濫觴的時代起,烈火與劍刃便是騎士的親選武器,其職責乃是抵禦黑暗。
那個克拉夫人突然轉過身,先發制人,敏捷迅速,關節發出爆裂聲,俯身躲過了都瑞爾的斧子。它掃出一隻影爪腳。都瑞爾用他的伺服臂將其擋開,同時動力斧砍入克拉夫人的胸骨。那異形發出一道尖叫聲,那聲音繞過耳朵
和皮膚的感覺細胞,從都瑞爾腦幹的原始神經節迴盪而出,傳入周遭更復雜的腦皮層。受傷的克拉夫人伸展四肢,將都瑞爾彈了回去,一道摧枯拉朽的靈動力球將他推到了城牆上。百餘系統在強壓下閃爍着。
都瑞爾面露苦相,他抬起頭,看向廣場上身處困境的預備隊。他只注視了片刻,他的超人感官近乎模糊,一道比他所見過的還要大數倍的傳送裂隙在道路遠端分裂開來。現實隨着一道內爆而反轉。由內向外。微觀化作宏觀。
那道不穩定的裂隙自我坍塌,隨着一道令人憎惡的器官爆裂聲而折入亞空間,非人的戰爭機器邁出了其鸚鵡螺般的第一步,踏上瓦尼斯克雷。
都瑞爾已神思若離。
那臺泰坦的外表引人注目。其大小在帝皇級戰鬥泰坦和帝國騎士之間持續變化着,同時佔據着同樣的道路面積。其顯然能在任何時刻採取相應的尺寸。武器火力消失於其形體上。無數手臂在其軀幹周圍起伏着。它並未裝備有
明顯的武器系統,但暗黑天使們彷彿被擊中一般倒在了它的面前。
他們的肺部停止了工作。他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那設計爲無所畏懼的大腦卻在靈能壓力下短路。掠食者的炮塔旋轉着,馬卡多轉動着,吱嘎作響,它們從後方迎擊這個新威脅,與此同時瓦尼斯克雷由機僕操控的大炮開火
了。猛烈的攻擊自泰坦那多變的形體上無害地彈開,其護盾隨着靈能創傷而顫動着,如同一道震盪波,而在其傳入點前兩公裏處,都瑞爾感到自己大腦呆滯。
那是一臺靈能泰坦。
他從未想到過自己會見到此般怪物。
上方的那個克拉夫人迅速依其精神朝他全力壓下,都瑞爾發出尖叫。史無前例,不可思議,第一軍團的力量開始瓦解。
?
“克拉夫人已投入戰鬥,”阿拉韋恩說道,半閉着雙眼,他的凡世感官充斥着風暴鷹引擎那焦躁不安的嚎叫聲。“暗騎”號在四百公裏的高度滑翔着,正處於克拉夫截擊機羣的飛行包線上方。
“你確定?”崔蓋恩說道。“行星上尚未有確認。”
除了導師和阿拉韋恩外,十九位檀香內環騎士在他們的空降安全帶中搖晃着,他們全副武裝,盔甲上裝飾着第一軍的各式紋章和飾物。他們並不享有其他軍團兄弟會的那些敗壞名譽的笑話、競爭和個人挑戰。
在此,每一位騎士都吊在嘎吱作響的安全座中,每一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爲即將到來的戰鬥冥思自己的職責。依照傳統,導師的腦袋再次於兜帽之中,他的盔甲上飾着戰士們的誓言紙,粘着苔綠色的蠟,其上寫着
金色的文字。
阿拉韋恩吊在他自己的安全帶上,他轉頭看向崔蓋恩。他的替換頭盔掩蓋住了那雙充血的眼睛,掩蓋住了他的舌頭所感受到的酸性膽汁。他並不知道其他人的精神能否像他一樣感覺到真正的克拉夫人的靈能力,但崔蓋恩的話
讓他有所懷疑。
“相信我,導師。我確定。”
片刻後,崔蓋恩的頭盔通訊系統響起嗡嗡聲。兄弟們混亂不清的戰吼從導師未加密的通訊中傳入機艙。
這位老戰士神情嚴肅。
“我不會再質疑你的直覺力了,兄弟。’
“在我們於此取勝之前,我感覺我還會運用到這般直覺力。”
導師打開了一條新的通訊鏈路。“崔蓋恩呼叫所有單位。準備下降。”
“調整方位??218-112-225。保持額定推力。”
雄獅將加密數據板遞給舵手。她是一位身材纖細的女人,金色的頭髮,暗綠色的制服上滿是浸着汗水的補丁,一條袖子上染着鮮血。她疲憊地敬了一個禮,隨後匆忙趕回她的崗位,一位全副武裝的軍團戰士全程護送着她,夜
視的綠光和瞄準符號沖刷着他的目鏡,毫無任何同情。
根據雄獅的命令,甲板處於一片黑暗之中,觀察窗的亞空間遮板已關閉,將甲板密閉於精金之中,阻擋了任何星光。除了幾個重要的終端機外,其他的都已關閉。工作站散發出一團團淡綠色光芒,同樣一批凡人軍官已工作了
數個小時。
根據雄獅的第二道命令,所有被視爲非必要的艦員都被關在了他們的營舍中,如果前述情況不太實際,那他們便會被圍在食堂大廳、倉庫、禮堂和其他任何足以容納上千普通人類的空間中,而關押的時間尚不明確。通訊系統
已關閉,唯有依雄獅本人的聲音指令纔會打開。所有能夠遠程封閉的內門都已封閉。炎翼的軍團戰士巡行於每條走廊,裝備着脈衝震擊武器,他們的命令是制伏除了萊恩?艾爾莊森以外的任何人。
衆人皆知,原體實施着某些他不會分享的計謀。軍團並不容忍好奇,但懷疑是健康有益的,並且在各個層面上都得到了默許。
自批準最初的逃避航線起,雄獅已下令實施了百餘個微小的航向修正,“無敵理性”號在過去三個小時內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兜圈子。
如此行動的原因,原體沒有向任何人透露。他刻意將該事實隱瞞於五排預卜儀人員,而他們並不知道各自正同時進行着工作。
斯特涅斯拿着一堆數據板走近高臺。他面向雄獅,遞過數據板,隨後無言地立正。雄獅翻轉數據板,解開了它們,花了一秒鐘全面吸收了信息。
“神盾,”雄獅說道,他的話語無需抬高音量便能傳到每個黑暗的角落,另一位凡人軍官和一個超人陰影開始走向原體的高臺。原體轉向斯特涅斯。“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大人。儘管我對神技祕密的知識掌握不及都瑞爾大師的分毫。”
“鋼鐵使者的職責要求他身在別處。我期望你會應付這項挑戰。”
斯特涅斯皺起嘴,隨後點點頭。舊泰拉軍團的戰士有時候甚至比他們的卡利班同胞更加沉默寡言。這表明是他們的基因構造而非星球傳統造就了這份特質。而這一直都是帝皇的設計。
“是,殿下。”
“向五號發射艙報道,”雄獅說道。“等你到了那裏,你會知道該做什麼。
這位泰拉人點點頭,隨後轉身走下舷梯,不再多言。
斯特涅斯剛離開,神盾軍官便抵達了。
“打開埃普西隆-1235798、伽馬-7432191號門,以及陶-001252到-59號門,”雄獅說道。
這位軍官敬了個禮便退下了,雄獅很滿意,除了他自己外,沒有人能記住一艘榮光女王戰艦的幾千個門牌號。就這位軍官,或是任何能進入凡人腦海中的異形感知而言,雄獅是在隨機地打開和關閉大門。
“萊恩呼叫侯古因,”他說道,啓動了他的個人短距通訊器。
“侯古因,已就位。”
“夥友禁衛已集結?”
“是的,殿下。”
“讓他們在右舷傳送集合。
“是的,殿下。”
雄獅的雙手按在王座的扶手上,站起身。
“我將很快與你們會合。”
肆
大多數騎士對於戰鬥空降都懷着強烈的期待。
腎上腺素。噪音。末端下降速度那震骨的力量,交雜着規避機動那猛烈的重力。對於一位無所畏懼的戰士而言,這種感覺近乎純粹的恐懼。阿拉韋恩懷疑,有的人出於同樣的原因而暗地裏討厭空降:他們會產生凡人的無助
感。阿拉韋恩對於這種體驗毫無熱愛,但在兄弟們之中,唯有他遠非無助。
他的目光變得呆滯,他將自己的精神感知伸出了“暗騎”號的裝甲,透入姆斯佩爾那佈滿灰燼和尖嘯聲的大氣。
他彷彿是一頭鑽入了電磁風暴中,但這並非是烈火與金屬組成的颶風,而是由命運之線交織而成。一枚導彈旋轉着飛向他,於其命定之點盪出漣漪。阿拉韋恩將自己的精神扭向那枚導彈,彷彿自風中彈撥落葉。風暴鷹猛地傾
側,將阿拉韋恩位於安全帶中半清醒的軀體甩向一旁。未來脫離了他的掌控。那枚導彈呼嘯着掠過炮艇機機首,在一團自由下落的殘骸中爆炸。
阿拉韋恩咕噥着。鮮血從他的鼻子中流了出來。他用一根手指擦去鮮血,低頭看着黑色金屬上的紅點。佔卜未來難以準確無誤。未來依事物的性質而變化着,而在一場空戰這樣混亂的系統中,一粒塵埃都可能會粉碎一個人的
預知,並將其拋入末路。阿拉韋恩集中精神。不知怎得,他的感知有所遲鈍。未來似乎遙不可及。
這定是克拉夫人所爲。
他低頭看向腿上的手槍。電池的光熱在他的精神中是一塊黑點。
他閉上雙眼,集中精神,他的精神之眼看到咔噠作響的機槍火力射穿了一架護航機的翅膀,那是一架武裝過度的烈火猛禽炮艇機,像是一頭帶着金屬短翼的獒犬。他試圖進行通訊警告,但他現在看到的是剛發生的過去,而非
未來。他像一位觀衆,看着彈雨撕裂塗裝和裝甲。這架堅固的炮艇機搖晃着,但仍保持着穩定,同時一架狂怒截擊機飛越了它。烈火猛禽以一陣猛烈的復仇者爆炮火力撕碎了那架飛機的發動機艙,阿拉韋恩歡欣不已。
阿拉韋恩已無法進一步操縱這場戰鬥,他將自己的感知抽回到現在,緩慢迴歸到氣味,聲音和觸覺:焚香味,加力燃燒的聲音以及勒緊肌肉的安全帶。
他的腦袋因勞累過度而疼痛不已,胸口感到尖銳的刺痛。然而他的後頸,在皮膚與靈能頭罩的晶格接觸的地方,並未感到疼痛,而是有種近乎黑暗的寒冷。
智庫的能力既多又強,但並非毫無代價??這代價遠超任何體力消耗。
“我們正進入尼格裏斯大橋上空,”崔蓋恩喊道,他坐在離後艙門最近的位置。“投彈!”
阿拉韋恩意識飄逸,此時此刻,他的意識並未錨固於現實存在中,他看着“暗騎”號及其僚機投下輻射炸彈和病毒噬體。
雄獅曾與他的原體兄弟們一同反對使用這種武器,並且支持帝皇對此的制裁。如今,暗黑天使肆無忌憚地朝着一座帝國城市投下這些武器,而阿拉韋恩只能看着?的任性子民感受這般懲戒,彷彿人類在千年的戰爭中都沒有如
此傷害過自身一般。
“爲了雄獅,爲了卡利班,”他嘀咕着,讓自己專注於重複警句。“忠誠與榮譽。唯勇而無慮。”
“肅清城牆!”崔蓋恩吼道。
“暗騎”號改裝的光束武器發出脈衝爆炸聲,響徹風暴鷹的機身。阿拉韋恩茫然地盯向前方,將感知向外投射。這項能力比之前更難以實施,彷彿是試着將一個人的臉龐擠過籠欄。他堅持着,沒別的理由,只爲確保自己仍能實
施這項能力。
他的天界之眼顯現於“暗騎”號的機鼻,看見了一個四肢如同紡錘體般的克拉夫異形所散發的靈能盲點,以及其身下的那位鐵翼鑄造師,數秒之後,前者便被靈能光束所撕裂。阿拉韋恩的訓練讓他能夠識別自己兄弟的思維,他
的精神感觸到了都瑞爾,都瑞爾的內心充斥着憤恨與恥辱感,隨後“暗騎”號便掠過了城垛。
“準備行星登陸!”崔蓋恩說道。“倒數四.........
風暴鷹以小行星一般的藝術感和效率着陸,這道衝擊令檀香騎士們在安全帶中猛地一晃。
“爲了雄獅!”崔蓋恩吼道,後艙門打開了。騎士們解開釦子,湧下跳板,衝入戰場。
這便是戰爭:振聾發聵,電光火石,血雨腥風。
飛機和戰爭機器的碎片遍佈廣場。一團團灑出的鉕素燃燒着,道路一片熊熊烈火,時而被浪潮撲滅又重燃。迫擊炮彈從瓦尼斯克雷主堡的雉堞牆射出,每分鐘數百發,在小島的凸角堡和附屬建築中爆炸,與此同時,一隊特雷
歐斯和德拉古桑裝甲運輸車正攻入橋頭堡大門的突破口。
暗黑天使們利用火焰和殘骸作爲掩護,分批次從城牆上撤退。一臺蔑視者無畏機甲與一隊鐵騎終結者據守着突破口,那臺無畏的破損黑旗和個人紋章顯示他是特拉馬恩?阿克斯蒂爾,第三多爾西斯的冠軍,瑟雷恩的右手。隨
着一聲機械增強的怒吼,這位古尊者擊穿了一輛奇美拉的斜甲板,打翻了這輛坦克,拆毀了載具的炮塔。阿拉韋恩注視着,對這番恐怖之景感到麻木,與此同時人類,步行機甲以及比前兩者更可怕的夢魘廢物衝過了軍團的冠軍
們。人類駕駛的摩託單位加速引擎,繞過拋錨的坦克,呼嘯着駛入爪鉤島廣場那長而平坦的道路,朝着撤退的軍團戰士隨意射擊。
“此地的每位戰士都深知自己的職責,”崔蓋恩咆哮道,二十位檀香內環騎士舉起他們的禁忌軍械,瞄準目標。
他們開火了。
神經感應粉碎槍將人們像牽線木偶一般撂倒,清除了他們的大腦電流活動,其烈度足以粉碎天界映射。記憶爆能槍和神懼電弧步槍以夢魘般的強度攻擊着大腦皮層,產生的極端恐懼令靈魂脫離與凡世的聯繫。帶着窒息與邪惡
混合物彈頭的導彈隨着常規爆炸散播着毀滅與瘋狂,撕裂身心。
每一道爆炸都深深打入了非現實的世界,阿拉韋恩能感覺到非現實的屏障之外有什麼東西在尖叫,衆口一聲,痛苦不已。阿拉韋恩感到畏縮,他的精神屏障能夠削弱那死亡尖叫,但卻無法完全消除它。
檀香修會的武器干擾着常規精神模式。阿拉韋恩的任何精神護盾或是精神運用都無法阻擋其影響。這些武器乃是由人類至暗時代最偉大的軍閥科學家所打造,其目的很明確,就是爲了打破像阿拉韋恩這樣的防護結界。它們能
徹底消滅靈能,並令物質領域的無靈效應進一步飽和,而這效果需要數年時間纔會消散。作爲一個靈能者,阿拉韋恩能比他的兄弟們更深刻地感受到這種效果。
隨着一陣推力咆哮,“暗騎”號起飛,旋轉一百八十度,升級的武器開火了。它的雙聯重型爆槍已被替換爲了靈能光束武器??這是一個不被銘記的民族的產物,用於抵抗不可抵抗之物。通過這般奇技淫巧,他們活過了舊夜
時代。數個世紀後,他們試圖抵抗暗黑天使。唯有這些武器存留了下來。
這些重型槍炮的爆炸同樣能夠輕易掃滅克拉夫人和人類。風暴鷹仍在開火,它向右傾側,掃過奴隸們的護甲,擊穿了一輛德拉古桑的側面。隨之而來的爆炸將困在車內的凡人炸成了漿糊,他們的亞空間迴音瞬間湮滅。
阿拉韋恩朝着突破口慢步前進,將奴隸戰士們一個個爆頭,直到射光他的手槍。一位摩托車手轉過一道不可思議的彎,躲避着他的兄弟們的火力,隨後響亮地加速載具引擎,朝着阿拉韋恩呼嘯而來。
阿拉韋恩拔出他的力場劍。
阿拉韋恩將精神透入近未來,戰鬥變得緩慢無比。他緊咬牙關,奮力咆哮,無法洞穿因克拉夫人的存在而產生的靈能網膜。
隨着一陣輪胎橡膠滑過混凝巖的尖嘯聲,他被拖回到了現在。
阿拉韋恩閃過了摩托車手的動力槌,隨後將他的力場劍刺入摩託前叉。那個凡人騎手在驚訝中吶喊着,身軀飛過了車把手。他的脖子撞折在地上,一隻手臂折斷了。即便如此,他仍在試圖從腿部槍套中抽出一把實彈手槍,若
是阿拉韋恩前進的兄弟們沒有將他射殺,那麼克拉夫人的掌控也許足以驅使那個人類重新投入戰鬥。
阿拉韋恩伸出一隻手,帶着突破裝備的一整個排的輔助軍奴隸正從卡在突破口處的載具間湧入。電流在阿拉韋恩的指尖爆出火花,他正將自己的精神力量投入現實領域。
隨着一聲咆哮,他張開手指,向前突刺,神祕的閃電掃過集結的士兵。能量穿透了突破盾或是載具裝甲這樣的無魂物質,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但一接觸到活體,它便燃燒着軀體內的靈魂,受解脫者的尖叫聲迴盪於天界之中。
“雄獅要求我們對克拉夫人的靈能網施加壓力,”崔蓋恩說道。“若要成功實施他的計劃,我們需要殺掉一些比這些奴隸更大的東西。”
阿拉韋恩轉頭看向身後。
他周圍的庭院遍佈彈殼和彈片,身着黑甲的騎士小隊或是忙着增援這個突破口,或是忙着擊退那個傳送打擊。一對幽怨的戰大泰坦聳立於此,十五米高,包裹於不完整的鋁杆框架中,呼喊聲和槍炮聲震顫着它們的防燒蝕外
殼。黯淡的雙眼由豎框強化玻璃打造,“地獄犬”號和“阿西亞掠食者”號怒視着佈滿彈坑的廣場。
即便處於強制休眠中,擁有像泰坦一般致命的戰爭機器的機長們也不受信任,它們乃是頭號野獸。它們光芒黯淡,武器沉重地懸於座架上,但它們的本性對於所有看向它們的人而言都是一個威脅,單靠它們的存在便足以改變
戰爭邏輯。
它們所踏足之處,人們總是會追隨,而阿拉韋恩情不自禁地轉過身,想要親眼看看它們那無神的雙眼究竟在注視着何物。
一臺克拉夫戰爭機器。稱其爲泰坦感覺是種莫大的褻瀆,特別是身處兩臺來自火星的真正神之機械的陰影之中。但沒有別的參考用語能夠形容它。人的腦海因這恐怖之物而退縮,尋求着熟悉之物的慰藉。
它曾是一臺泰坦。
阿拉韋恩從軌道上就已經感覺到了它,但如此近的距離令他的感官麻木,就好像長時間盯着蠟燭會讓一個未強化人類的視野變淡一樣。儘管其有着巨大的體型,但它卻像陰影一般寂靜地走過城堡城牆。即便在阿拉韋恩注視着
它前進的同時,他也無法確定那臺泰坦的移動模式,他甚至無法確定它真的在動。激光炮光束和反坦克炮彈毫無作用地擊打在它的身上,與它的存在極度不協調。這看起來就像是猿猴在朝着一個神扔出長矛。
“你們是檀香修會的。”
都瑞爾大師邁過庭院迎接他們,他身着沉重的定製戰甲,其上印有六芒星會大師的個人紋章。他的盔甲遭受了戰鬥的摧殘,而阿拉韋恩不用看也能感覺到,那個在“無敵理性”號上摧殘了他頭盔的同樣一類利爪也在都瑞爾身上
留下了痕跡。十二位鐵翼戰士護送着他,時而朝着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目標射擊,但他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護送他們的指揮官穿越危境。
等到都瑞爾及其隨從靠近崔蓋恩和其他人時,此地已集結了近一百位檀香騎士,都是通過各自的運輸機運送而來。
“是的,”崔蓋恩說道。
“雄獅告訴我你們會提供援助,但並沒有告訴我援助的形式。你們的武器令人欽佩。”他瞥向城牆。”對此,我感激不盡。”
阿拉韋恩點點頭。
“我們現在已控制住了大橋上的攻勢,兄弟們,而我們仍堅守着大部分防線,”都瑞爾喘息着。“奴隸裝甲部隊仍在繼續猛攻,但克拉夫人纔是真正的威脅。”阿拉韋恩再一次體會到了這位鋼鐵堡主的腦海中流露出的明顯的憤恨
和失敗感。”除了烈火或劍刃外,沒有什麼能傷到它們,而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它們比任何虛幻之物都能承受更多的傷害。若不是因爲它們,我確信我能抵擋這些奴隸戰士直到天荒地老。”
“那麼恐翼呢?”崔蓋恩說道。
“克拉夫人學會了害怕他們的火焰,而它們學得很好。恐翼的毀滅者數量稀少,而克拉夫人十分狡猾,它們不會現身於恐翼集結的地方。
“這些戰犬呢?”阿拉韋恩說道。“兄弟們血染沙場,這兩臺神之機械不該閒置於此。”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都瑞爾說道。“一旦機長們接入駕駛艙,克拉夫人便會扭曲他們的怒火,轉而對抗我們。”
阿拉韋恩轉向他的導師。“那個異形控制的泰坦一定是上百個克拉夫精神的靈能聚焦點。摧毀它,產生的回饋無疑會粉碎它們的集體首腦,比消滅百萬奴隸更加徹底。如此才能讓我們實現對雄獅的職責。”
“那麼這便是我們的任務,”崔蓋恩說道。
“如果你有足夠的火力便能夠打倒克拉夫人,但那東西?”都瑞爾搖了搖頭。“我手裏的一切都還沒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痕跡。我會將我的戰士撤出道路,進入主堡加強瑞德羅斯和他的毀滅者,然而,雄獅饒恕我,這一切也只
能減緩它的步伐。”
“你能如何協助我們,兄弟?”崔蓋恩問都瑞爾。
“我會爲雄獅堅守此地。只要我一息尚存,人類和克拉夫人都不會成爲你們的麻煩。”
崔蓋恩點頭表達謝意,將一個耗盡的精神噬體罐從他那紛爭年代的原型霰彈炮中彈出,將另一個裝入後膛。“檀香騎士們,跟我來。爲了雄獅,爲了卡利班,我們去殺一隻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