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志宏一家三口被雲汐罵不孝,孩子還當着衆人的面大放厥詞,成了很多人家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董芝芝想攀高枝,被雲汐拆穿謊話險些送進派出所,掏了不少錢哭着跑回來沒臉見人。
董志傑兩口子丟了工作,再也沒有調去市裏的機會,還賣房還債,住進租的破屋裏。
看到他們的下場,董志勇不由得慶幸自己聰明,沒去找雲汐,是幾兄弟中唯一沒讓名聲繼續敗壞的人。不管怎麼樣,他都覺得分家後比從前好過了。
不用等着雲汐分飯,不用把雞蛋讓給侄子侄女,不用聽大哥二哥說教,分到的半個屋子賣了錢拿在手裏心不慌,還有自己的房間可以住。
除了還不夠錢娶媳婦外,他一人喫飽全家不餓,日子舒心得很。不就是親媽發達了,暫時沾不上邊嗎?他不急,現在分家才半年,雲汐還在氣頭上,等過幾年雲汐一個老太太孤單了,還怕她不認孩子嗎?到時候他再湊上去孝順,說不定就是雲汐最喜歡的兒子,什麼都願意給他。
董志勇算盤打得噼啪響,明面上還要譴責他們,“咱媽好不容易過幾天好日子,你們就非得打擾她嗎?以前一個個不都想當家做主嗎?這分家了咋都不行了?”
一家子兄弟,誰不瞭解誰?他踩着他們裝好人,把他們都惹惱了,徹底不和他來往。董志勇也不當回事,變本加厲地在外頭譴責他們,塑造自己的無辜形象。還別說,這麼一來,他確實成了董家受影響最小的那個,也是過得最好的那個了。
其實村裏挺多人都很震驚,完全沒想到從前朝夕相處的老太太能有那樣的本事,連市裏各廠子的工人都搶着去聽雲汐說話,從前在地頭上一說說一天,他們咋就沒多聽雲汐說說話呢?
大夥正震驚的是雲汐真的不認兒女子孫,真的一次都沒回來過,聽說掙得不少呢,人家硬是一分錢都沒給孫子花,太超出大家的想象了。
就在大夥覺得雲汐是不是有點自私的時候,村裏有個年輕媳婦難產,家人把她連夜送到市裏的醫院,卻因爲極少到市裏辦事,心裏很慌張,又聽醫生說要開刀剖腹產,實在害怕,跑去找了雲汐。
本來是病急亂投醫,大半夜的並沒有抱太大希望。誰知雲汐腳步匆匆地出來,騎上自行車就趕到醫院幫他們問清楚所有事,拍板道:“情況危急必須剖腹產,做手術有八成機會大小平安,堅持順產可能大小都沒了,還考慮啥呢?抓緊決定!”
產婦家人一下就有了主心骨,相比醫生,他們更信任雲汐的話,立馬簽字讓產婦進了手術室。最後產婦平安生產,醫生出來說,幸虧決定得及時,孩子臍帶繞頸,差點就沒了。
產婦的家人後怕得臉都白了,一個勁兒的感謝醫生,又抓住雲汐的手不住道謝。雲汐看他們沒事了,給產婦買了紅糖和一兜雞蛋纔回去上班。
他們一家事後當然要感激雲汐,去市政府給雲汐送了一大筐酸菜、鹹鴨蛋、自己做的大醬,還有一大塊布。回到村裏也是把雲汐大誇特誇。
什麼自私啊?他們和雲汐都不熟,雲汐就能半夜爬起來幫他們,可見雲汐人有多好,要是董家人對雲汐稍微好點,雲汐能對他們這麼絕情?
照大家的理解,找工作、開小竈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可能讓雲汐氣成這樣,肯定是董家人私下幹過特過分的事,沒曝光出來,雲汐給他們留面子呢。
大家各有各的猜測,不知不覺間,董家人在村子裏就被孤立了。沒人樂意和他們來往,連之前買他們家房子的知青都暗罵晦氣,覺得和他們緊挨着住膈應,把籬笆加了很高生怕和他們沾邊,把董家人氣得夠嗆。
很快過年了,雲汐在原來的世界是不過年的,這是她頭一回過年,覺得新鮮,經常跟同事結伴去買年貨。
同事買花生瓜子大蝦糖,她也跟着買;同事買了春聯福字,她也往宿舍門口貼;同事買新衣服,她也換了身喜慶顏色的衣服。
她自己覺得熱熱鬧鬧挺有意思,每天都笑容滿面,但在過年這個特殊的節日,同事們還是覺得她太孤單了,哪有人自己一個人過年的啊?
好幾個關係親近的同事都叫雲汐去自己家過年,連市長都說:“李姐去我家過年吧,我媽一直惦記着你呢,要是知道你自己在宿舍裏過,準得批評我。”
雲汐擺手笑道:“可別可別,我早都打算好除夕在宿舍喫鍋子了,好好享受一次清淨點的過年,也是個特殊體驗不是?我真挺享受,別擔心。”
市長見她不似作僞纔沒再勸。
過年放好些天假,宿舍空了一大半,就算有人晚上回宿舍住,白天也要出去串門,單位難得的冷清。
雲汐弄了個竹編的搖椅在宿舍裏,坐在搖椅上慢慢晃悠着,聽收音機裏的節目,時不時能聽見外面的放炮聲,鬧中有靜,十分愜意。
快到半夜時,有人過來敲門,“李姐在嗎?我是小張。”
雲汐打開門看到一身雪的小張,連忙讓他進屋,“小張?你咋來了?快上暖器邊上暖和暖和,咋臉都凍紅了?”
小張把提着的一大堆東西靠邊放下,強顏歡笑,“李姐,我也一個人過年,咱倆一起守歲行不?這是給你的年貨。”
雲汐問了幾句才知道,小張和家裏鬧翻了。他本來在家就是不受寵的,靠自己聰明膽大硬是學會了開車,弄到了工作還幹得不錯,家裏這纔對他看重幾分,但也是爲了讓他交工資。
平時小張住單位宿舍,回家少,矛盾少。這次過年回去一大家子相處,家裏人就開始想着法的跟他要錢。侄子買書買新衣服、弟弟相看對象、妹妹找工作、爸媽腰痠背痛要買補品,那架勢恨不得把他口袋掏空,再讓他把工作讓出來才罷休。
小張不想大過年的鬧起來,笑說自己還沒蓋房沒娶媳婦呢,新的一年要先可着自己來。結果他大哥和弟弟喝兩口酒,指着他鼻子就罵他自私,說家全是他們撐着,爹媽全是他們孝敬,他自己在外頭逍遙自在啥也不付出,現在拿一點錢還嘰嘰歪歪。
他爸媽就那麼看着,一臉不悅,好像真是他做錯了一樣。小張徹底寒了心,他年年月月給家裏多少錢?他們就這麼對他?真當他沒脾氣呢?
所以他直接把桌子掀了,鬧得鄰居過來拉架知道他家所有破事才罷休,還放話從此一分錢不往家裏拿也不會再回去,拎着自己買的年貨就回單位了,遠遠看見雲汐屋裏亮着燈,感覺他倆同病相憐,就過來問問要不要一起守歲。
小張說完又覺得有點唐突了,不自在道:“李姐你是不是想自己過年?那我回屋去吧,我這……”
雲汐笑道:“你安心坐着吧,咱倆啥關係還說這見外的話?來,喫辣鍋,再喝口酒,新的一年咱都要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小張鬆口氣,笑起來,舉杯和雲汐一碰,真心道:“新的一年,祝李姐身體健康、笑口常開。”
正好外邊有人放炮,兩人相視一笑,在這個除夕夜感到了過年的溫暖,無形間距離又拉近了。
第二天琴姐她們知道了這事,還感嘆:“你說你倆要是母子多好?你那幾個白眼狼根本配不上你這麼好的媽,小張家裏那不着調的也配不上小張這麼好的孩子。”
過年大家都沒啥事,串門閒磕牙的時候有不少人提起這事,都在說父母和孩子的關係。有很多人真恨不得雲汐和小張是他們家的人,有這自己掙錢辦事敞亮的長輩多舒心啊?有這聰明上進前途無量兒子多驕傲啊?他倆的家人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小張的家人好歹還跑到單位找了幾次,是被小張打跑的,雲汐的兒孫咋也不知道來給她拜年呢?一堆小輩還等着長輩給他們低頭拜年咋地?
平時大家不管有啥矛盾,都講究個大過年的,和和氣氣,沒想到雲汐的兒孫都沒露面,大家更覺得他們不是玩意兒了。
其實董家人還真在等着雲汐低頭,以前雲汐最看重過年了。每年過年都把他們指揮得團團轉,把家裏打掃得窗明几淨,貼春聯放鞭炮,說過年一定要團團圓圓。
他們都覺得雲汐肯定會回家過年,一家人借坡就下,也就和好了。誰知左等右等,都大年初三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這下幾個人坐不住了,一商量,決定一起到市裏接雲汐回家。反正理由正當,是接她過年,就算雲汐不同意也不可能大過年的罵他們。
幾人到了市政府,零星幾個沒去串門的職工就湊上來看熱鬧,“真新鮮,你們這是終於想起來找李姐過年啦?是不是晚了點啊?”
董志宏硬着頭皮道:“我們是怕我媽大過年的生氣,特意晚兩天來。”
雲汐被同事找出來的時候就聽見他這話,似笑非笑地問:“那看來你們是準備好了纔來接我啊?都準備了什麼啊?買了什麼年貨孝敬我?這咋……空手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