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突然,雲汐又先聲奪人,以至於全村一面倒全是偏向雲汐的。就算有人覺得雲汐做得太過了,進城不靠譜,說不定是被人忽悠了,但也都認定董家幾個兒女全是白眼狼,一個比一個不孝,瞅瞅把老太太逼的!
於是在他們的哭天喊地中,大隊長幫雲汐把家分了,雲汐捲了幾件衣服塞包裏就趕着時間坐牛車走了。大夥想拉着她多問兩句都沒機會,一時間面面相覷,這纔想起來他們竟不知道雲汐要去哪。
好在大隊長告訴他們雲汐轉了戶籍,是真有單位接收,他們才相信雲汐不是被騙走了。想想也是,一個四十五歲的老太太,人家騙她啥啊?
董家大門緊閉,幾個人垂頭喪氣地坐在院子裏,男的抽菸、女的哭泣,時不時怨罵雲汐兩句,但誰都不敢大聲,他們只覺得董家頭頂上陰雲密佈,他們的名聲毀透了啊,簡直臉上都刻上了“不孝”兩個字。
不就是提了一下買工作嗎?不買拉倒唄,咋就鬧到這一步了?
到了做飯的時候,幾人翻遍全家也沒找到糧食,這纔想起分家那會兒太亂套,都忘了問糧食在哪了,家裏那麼大的幾袋子米麪黃豆哪去了?也沒看見雲汐拿啊,沒給他們分糧他們往後幾個月喫什麼?
幾人無頭蒼蠅似的轉悠半天,最後沒辦法只能去地窖裏拿土豆當飯喫。
董志勇和董芝芝看着雲汐那間屋子,他們之前被一間屋子堵了嘴,沒再鬧騰,現在一想,這破屋子有啥分的?房頂漏雨,土牆也不值錢,還是十幾年前修的,這不是破爛嗎?
每個人都很不滿意,看彼此更是不順眼。董芝芝哭道:“都是老大自私,沒他要八百塊錢的事,媽就不會分家了!”
董志勇指着董志宏就罵:“天天說自己是長子,一點長子的樣都沒有,就屬你佔便宜多,真是個禍害!”
“我是你哥!你敢罵我?我打死你!”董志宏一股火上來,抄起扁擔就打過去。
董志傑皺眉看看他們,拉着媳婦孩子回房,厭惡道:“全家就一個竈房,繼續和他們一起過,說不定天天都要這樣鬧,我們得想辦法把這房子賣了,另外再蓋一個房子,才能安安心心過我們的好日子。”
王雪芬遲疑道:“可咱們的錢還差很多,蓋房子的話,就要借錢了,那得多長時間能還上啊。”
董志傑倒是很有信心,“我當老師,你當記分員,比別人可好多了,還怕還不上錢?你回你孃家借一些,我跟村小的同事借一些,咱們抓緊湊錢蓋房,到時候在新家過年求個好兆頭。說不定啊,將來我找到路子調去市裏的學校,我們也變成城裏人了。”
他們倆展望未來,覺得一定十分美好,雖然這次沒分到錢,但家裏人多,分也分不到多少,能擺脫這一大家子,對他們來說就是好事。
至於老太太怎麼樣,他們絲毫不關心,反正老太太過陣子回來,按理也該跟老大一家過,想自己過也是和老三他們扯皮要回屋子,跟他們二房扯不上關係。
董志勇和董芝芝也想到這一點,儘管嫌雲汐的屋子破,他們還是去找想搬出知青點的知青、想分家過的小夫妻,打聽誰願意買房子,錢到手裏纔是自己的。
而他們這一行動,背地裏罵他們不孝的人更多了。雲汐剛走呢,大夥兒都覺着過幾天她在外頭待不下去就會回來,到時候兒女低低頭,這矛盾不就過去了?結果他們這就要賣房子了,這不是把雲汐的後路斷了嗎?
誰都不想?董家這渾水,董家的房子就賣不出去,最後一狠心壓了不少價,纔有兩個知青買了二房和雲汐那兩間屋子。
董家老大小心眼,怕他們佔自己家便宜,立馬在院子中間豎起個柵欄。這麼一來,院子就窄了,每天出門進門都覺着憋屈。
這一切都是雲汐給他們的,他們心裏對雲汐的怨氣越來越重,整天想着等雲汐回來,就好好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知道歲數大了就得老老實實聽兒子的話,否則老無所依,哭都沒地方哭去!
雲汐會回去嗎?當然不會了!她現在逍遙似神仙,早把那幫白眼狼拋腦後去了。
她運氣好,穿越的村子緊挨着一個挺大的城市,雖然是七幾年,城市也發展得很不錯,有各種工廠,工人們上班下班有說有笑,看着可精神了。
還有好幾所大學,大學生看着氣質好,臉上透着驕傲和希望,只是現在取消高考,都是推薦入學的,按原主記憶過兩年恢復高考也會限制年齡,不然雲汐還想試試她能不能考呢,看看那麼多人嚮往的大學裏學什麼。
賣百貨的商店裏,商品琳琅滿目,中間擺着電視、自行車,櫃檯裏有精美的手錶,牆上還掛着從海市進貨的漂亮布拉吉。
雲汐在住了幾天,就覺得離開村子太正確了。她要是在村裏,天天塵土飛揚、雞鳴狗叫的,還得下地幹活呢,不然就是逃避勞動,喫點好的也要被人說三道四,哪能像她現在這樣乾乾淨淨,天天在食堂喫好喫的?
市政的食堂夥食很好,飯量也足。糧票不夠的話,可以用足量的糧食跟窗口換喫的。雲汐把董家的糧食全拿來了,一家子糧食現在她一個人用,那可太充足了,有肉就換肉,沒肉也要換兩個好喫的素菜,每頓都能喫飽飽的,氣色一下子就好了。
後勤處的同事琴姐玩笑道:“還得是咱們單位養人,瞅瞅老李比剛來的時候精神多了。”
雲汐笑道:“那肯定啊,我還想買點雪花膏、喫點營養品呢,以前身體虧空得厲害,這不得滋補滋補?”
“那下班咱們一道去供銷社,正好我有不用的票,跟你換換,你整點麥乳精、大棗、紅糖啥的,保管好使。”
琴姐熱情起來,她知道雲汐和兒女鬧翻了,現在自己掙錢自己花,單位發的一些工業票啥的用不了那麼多,就樂意喫喝享受。她平時捨不得享受,手裏布票、奶粉票啥的有不少,正好她倆換換。
雲汐也不客氣,下了班兩人就一塊去買東西。她這工作是救人換來的,手裏有一千塊錢還沒花呢,現在有了琴姐的票當然是可勁兒添置物件。
先扯布買棉花做被子、褥子、枕頭、窗簾,再買水壺、鏡子、雪花膏、頭繩,還有衣服、褲子、布拉吉,鞋子也沒落下,又買了麥乳精、紅糖之類的,大包小包把琴姐的票都用光了。
琴姐在旁邊都傻眼了,連忙攔着,“夠了夠了,太多了,咱沒有票了你悠着點,咋買了這麼多呢?”
雲汐笑道:“缺啊,這些都能長久用的,買一回管好幾年呢,是不能省的。再說我過去幾十年對自己都不好,這個歲數還不知道剩多少天,有條件就對自己好點,你說是不?”
琴姐一想也是,還對雲汐有些同情。她一大家子雖說也有煩心事,但整體還是和睦的,像雲汐這樣兒女不孝順,在大家眼裏都是孤零零的可憐人。所以她也不覺得雲汐敗家,反而說:“你還缺啥跟我說,回頭我幫你找人換。咱市政別的不多,票還是不缺的。”
這話還是謙虛了,市政的福利是相當好,跟別的地方比,啥都不缺。像毛巾、牙膏、水盆、搪瓷缸子之類的都不用買,過年過節總髮。
雲汐現在一個月工資20塊,福利待遇好,手裏還捏着糧食和存款,小日子別提多滋潤了。至於別人總覺得她可憐,同情她,那有啥,她說話辦事還方便了呢,收到不少善意,總比讓人覺得她不慈愛,說三道四的好吧?
兩人回去的路上,就算是雲汐力氣大,提着這麼多東西也覺得累,這還是有琴姐幫忙的,要是她一個人都拿不了。她看着路上開過去的小汽車和公交車,感嘆:“要是有車該多方便?東西一放,路都不用走。”
琴姐撲哧笑了,“老李你可真敢想,咱市長都沒有小汽車,還是開的市政的車,咱小老百姓有個自行車都頂天了。”
雲汐心想,按原主記憶,未來大部分人家都買得起小汽車了,路上車多的還得限號呢。她可得長命百歲好好看看時代變化,到時候還要上網玩手機呢。
不過回到眼前,還是得先在這個時代過好。雲汐看着小汽車遠去,隨口道:“夢想還是要有的,也不知道開車好不好學,應該不難吧?”畢竟未來那麼多人會開呢。
“那金貴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開的,你看看誰家要是會開車都能當拖拉機手,天天送貨就能掙不少,走哪還被捧着,好喫好喝招待着。開車正經是技術活呢,咱可不懂。
說起來咱市政也就市長的司機和倉庫送貨的小張會開,小張有本事,聽說還會修呢。”
雲汐聽了眼睛一亮,“那我找小張學學去,不讓開摸摸也行啊,我就喜歡車。琴姐你幫我引薦引薦,來來來這兩瓶罐頭就當謝禮了。”
琴姐嚇了一跳,她就說不年不節的買啥黃桃罐頭啊,整了半天是給她的。她趕緊推辭,她就是跟雲汐換換票,哪好意思要人家東西?
雲汐按住她的手,“我在城裏啥都不熟,琴姐你沒少幫我,這手裏還幫我拎着包呢,再推就見外了啊。”
琴姐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心想這李妹子多好的人啊,能被兒女氣到斷絕關係,肯定是那些白眼狼的錯,李妹子這麼可憐人又這麼好,她可得多照顧照顧,明天就介紹李妹子去認識小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