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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冰情細探奏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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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粉堆這個當年在衛南,不過是個尋常街頭無賴之人,如今居移氣,養移體,舉手投足間已透出幾分沉穩威勢,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三品官員的紫色官袍,腰束金帶,若不是眉宇間仍殘留着昔日市井的精悍與機敏,倒也有幾分簪纓高門出身的達官貴人的模樣了。

他走到李善道案前,叉手行禮,語氣很恭謹,卻掩不住其中的興奮:“聖上,蒲坂急報。”

李善道正看河東留守裴矩剛呈送到大營的關於河東諸郡近來民情彙報的奏疏,聞言抬起頭來。

楊粉堆趨前一步,稟道:“沿河斥候又連觀測了三日,蒲坂上下五十裏河段,冰層日厚。昨夜一場寒流,今晨探得,最薄處也已厚逾三寸。幾個老船工都說,照這個勢頭,再有旬日,至多半個月,河面便能過大軍。若是中間再落一場雪,降溫加劇,只怕還能提前三五日。”

李善道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問道:“確實?”

“確實。”楊粉堆道,“臣一如此前,這次亦是遣了三撥人分別去探,回報皆同。這幾處往年便最易結冰的河灣,今年結得尤其厚實。幾個老船工都說,半個月內必然結冰。”

李善道霍然起身,在帳中踱了兩步,令道:“去請屈突公、懋功等來。”

不多時,屈突通與徐世績等先後入帳。

李善道令楊粉堆將他帶回的黃河結冰情形,與諸人說了一遍。

屈突通聽罷,沉吟片刻,說道:“聖上,接連多日探報,皆是一致,冰情確鑿無疑。於今看來,懋功所獻之策,的確是已可用之!唯是兩點,尚需稍慮。一則,冰面承重之數,尚需實測;二則,蒲津關、朝邑等地僞唐守軍的佈防虛實,——根據此前的探報,蒲津關、朝邑的守軍兵力並不很多,但黃河結冰的狀況一出來,僞唐可能會急調兵馬增防,亦須再探。”

“屈突公所慮甚是。”李善道點了點頭,便吩咐楊粉堆,“再遣精幹斥候,分赴蒲津、朝邑,密查守軍調動與糧秣囤積;另選知冰性老練者,今夜便潛赴冰面,每日皆以重物試壓。”

楊粉堆躬身領命。

“懋功,你的計策將可用之。此計若果可用、果可成,長安攻拔之日,你的獻策頭功!”

徐世績謙遜地說道:“啓稟聖上,所謂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如臣之此策者,即無非愚者之慮,究其根本,實是依勢而謀罷了。若無聖上乾綱獨斷,運籌帷幄,以我三路大軍圍攻關中,則冰河之利縱有千般妙用,亦不過紙上談兵耳。此策若是能成,皆賴聖上明斷、諸公協力。臣不敢居功。”頓了下,接着說道,“聖上,假如臣此愚策可用,臣這幾日,反覆推演渡河之後的進兵路線。臣以爲,從蒲坂渡河後,有三條進兵路線可選。一條向西直插朝邑,取長安;一條向西南,抄潼關之後,與正面大軍前後夾擊,先拔潼關;再一條是北上,直撲臨陣,與劉黑闥、李靖部合兵,先殲李世民其衆。無論三者何一,只要渡河成功,關中便必重歸王土!”

李善道摸着短髭,笑道:“懋功,你說的這三個選擇,我也想過了。三者各有利弊,具體選擇何者,不必着急決定。待到蒲津關、朝邑守軍有無變動、臨真李世民部最新的動向、以及長安守備虛實,進一步探查清楚之後,在我大軍果可渡河之前,再定不遲。”問他說道,“之前已議定,渡河之戰,以你部爲主力。懋功,若可渡河,你還有什麼需要,今日一併說來。”

徐世績生性細心,就此早有熟慮,便行禮說道:“啓稟聖上,爲使渡河能夠有十成把握,臣有三事相乞。其一,需足夠的皮筏、木排。黃河雖結冰,然冰層未必處處厚薄均勻,須防局部冰薄,屆時須以皮筏、木排鋪於冰面之上,一則分散重量,二則搭設便橋,以備不測。此事臣前番已向聖上奏請過,今日再請,是想再多備三成。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備。”

李善道頷首:“準。”

“其二,臣需要羊皮襖與防凍的藥膏。渡河之時,將士涉冰踏雪,若禦寒不足,未戰便先有凍傷。臣請給渡河先鋒每人發一件羊皮襖,另備防凍瘡的藥膏,隨軍攜帶。”

“準。傳令軍需,皮筏、木排、羊皮襖子、藥膏等物,十日內備齊,送到懋功營中。”

在旁的王宣德接旨應諾,此事自有他負責安排。

“其三,”徐世績遲疑了下,說道,“臣斗膽,冒死敢請聖上授臣臨機專斷之權。渡河之後,戰局瞬息萬變,恐怕來不及事事請奏。屆時臣當臨機決斷,事後向聖上請罪。”

李善道哈哈一笑,揮了下手,說道:“臨機專斷之權,本是應當。懋功,你不必又是斗膽,又是冒死。這個權,給你!渡河前後,一切軍機,你皆可相機而行,我信你如信己。若遇蒲津關、朝邑守軍異動、冰情驟變或敵騎突襲,你可先斬後奏,毋須請旨!”

徐世績叉手應道:“臣謹領旨。”

屈突通待徐世績說完,接口說道:“聖上,臣另有一事啓奏。”

“何事?”

屈突通說道:“便是懋功適才所言的渡河之後,三路進兵路線,宜選何條。聖上所言極是,在蒲津關、朝邑、李世民、長安等處僞唐兵馬的最新情形,探查確切以前,確是不宜輕定。但若是長安可直接取之的話,臣願再遣密使,潛入長安,與願意歸順我朝的這幾個長安僞朝大臣,暗通款曲,與他們約定舉事之期。屆時裏應外合,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李善道正要說話。

帳簾一掀,薛收走了進來。

他手中捧着一封奏疏,趨至李善道身側,稟道:“聖上,魏徵從洛陽發來的急奏。”

李善道接過來,拆開火漆,展開細看。

奏疏上,魏徵端嚴勁健的字跡映入眼簾。

他先稟報了洛陽近況,說東都人心安定,留守諸司各安其位,糧秣儲備充足,聖上不必以後方爲念。又報了幾樁瑣碎的政務處置,皆是井井有條。最後,他筆鋒一轉,寫道:

“臣前拜覽聖上手諭,聖言‘近來黃河將冰,懋功渡河之策或可用矣’。臣愚見,此舉若成,誠關中可定。然臣竊有一言,不敢不陳。僞唐軍馬雖多在外,關中腹地空虛,但李淵老謀之輩,長安不會無備,則潼關僞唐守軍若聞我軍渡河,分兵回援,到時我渡河之部深入敵境,進退之間,稍有不慎,便成危局。臣因請聖上於渡河之際,宜令潼關正面猛攻,使李建成不敢輕動。待我渡河部已渡河站穩腳跟,再視情形而定進退。如此,方可保萬全。”

李善道看罷,將奏疏遞給屈突通與徐世績等傳閱,笑道:“說曹操,曹操到。你我正在議論渡河此策,玄成的奏疏便到了。奏疏中,也正提及了此事。”

屈突通閱畢,捋須笑道:“魏公遠慮,此乃老成謀國之言!”

徐世績看完,亦頷首說道:“聖上,魏公所慮,與臣所想正合。臣渡河後,最怕的便是立足未穩之際,潼關的僞唐守軍回師夾擊,腹背受敵。若聖上能在正面猛攻牽制,臣便從容多了。”

李善道摸着短髭,微微一笑。

魏徵雖然不以軍略見長,但現下畢竟是開國用兵之時,每當有大的戰役時候,他也總是會積極地向李善道進言獻策。不管他獻的計策是否出衆,這份忠心本身,便比計策更顯可貴。

李善道將奏疏收回案上,提起筆,親自批了幾個字,交還薛收,令道:“即刻發回洛陽。”

他離席起身,走到懸掛在帳壁上的輿圖前,目光從潼關向西移動,越過黃河,落在朝邑,又落在長安。他的手指在長安的位置上輕輕點了兩下,轉過身來,掃視帳中諸人。

“渡河之期,便暫定在半月之後。”他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此事止於此帳之中,出帳之後,不得再議。各營照常操演,不得露出異樣。”

屈突通、徐世績、楊粉堆、王宣德、薛收等齊齊叉手,恭敬應諾。

帳外,朔風愈烈,卷着漢軍營中和二十餘里外潼關城頭的唐軍獵獵作響。

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極低,彷彿觸手可及。

快傍晚了,今日攻打潼關的部隊,是薛萬徹等部,纔剛收兵,列着整齊的隊伍,在從前線撤回。暮色漸濃,甲冑映着殘陽泛出冷光,將士們踏着鏗鏘步點,腳步聲如雷貫耳,卻壓不住風中隱約傳來的號角餘音。炊煙從營中各處升起,被風吹散,混入低垂的雲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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