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地仙界,雲海翻湧如沸,三十三重天外忽有金蓮自虛空中次第綻放。
蓮瓣舒展之間,梵音未起而天光已裂,一道純白劍光自九天之外垂落而下!
剎那間,那劍光如斬開了因果的鋒芒,瞬間劈開了翻湧的雲海與未綻金蓮。
劍光所過之處,雲海凝滯如琉璃,金蓮半開即凋,梵音戛然而止。
劍光盡頭,一襲素衣道人踏空而立,袖角未揚,長髮不散,眸光清冷如初雪覆刃,眉心一點硃砂似未乾之血痕。
他的指尖微抬,劍光倏然迴旋,化作一道白練纏於腕間,淡淡道:“靈山都沒了,佛門還有誰能站出來?”
話音未落,天穹忽裂一道幽暗縫隙,十二品蓮臺自其中緩緩沉降,蓮臺未穩,已有寂滅黑焰自縫隙中汨汨湧出,灼得虛空噼啪作響。
那蓮臺之上,一道枯瘦身影盤坐如石雕,袈裟殘破卻金線未朽,雙目緊閉,十指結印於膝上,掌心朝天,似託萬古寂寥。
“嘖嘖,阿什如,你們佛界還真是敢啊,這是看着靈山沒了,西方道統空缺出來,所以想要分一杯羹嗎?”
那素衣道人眯起眼睛,冷笑道:“就不怕西方兩位聖人將你們當場鎮壓,永墮無間?”
枯瘦身影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寂滅黑火幽幽跳動,聲如沙石摩擦般緩緩響起:“接引、準提兩位聖人早已閉不出世,靈山道統無主,我部本就源自佛門,佔這虛空道場,有何不可?”
素衣道人眉梢一挑,腕間白練劍光陡然大盛:“哦?原來打的是摘桃子的主意,只是陛下新定天庭,西方地界早已劃在天庭治下,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們域外佛門來置喙了?”
說罷,其劍光自腕間騰起,如同一輪白日當空炸開,森森寒意瞬間壓得黑焰顫了顫。
哧!
阿什如枯手輕抬,十二品蓮臺黑火翻湧而上,迎着劍光撞了上去,黑與白光相撞的剎那,整個三十三重天都晃了一晃,無數雲氣被震得四散紛飛。
“太清門下的劍仙,也敢來管我佛門的事?”
阿什如聲音冷了下來,黑火越燒越旺,蓮臺緩緩向前,步步壓向素衣道人。
素衣道人輕笑一聲,身形不動,劍光卻已化作漫天劍雨,順着蓮臺的縫隙直斬而下:“天庭治下,便是我管得,今日我這劍,便斬了你這域外野心,給後來者提個醒。’
嗡!
話音未落,劍光已經透蓮而過,直向阿什如的枯瘦肩頭。
阿什如肩頭袈裟寸寸崩裂,卻不見血,唯有一道漆黑佛印浮現!
哧!
佛印驟然亮起,竟將劍光盡數吞沒,旋即反吐一道寂滅金紋。
“嗯?!”
素衣道人挑了下眉,預感到了不妙,正要遁走避開。
忽然,他抬頭注意到阿什如目光投來,一道幽光如針而來,直刺識海深處!
“佛門禁咒‘無相釘'!”素衣道人心頭一驚。
下一刻,他的意識便是稍稍遲滯了一瞬間。
幾乎同時———
嘶!嘶!
那金紋如蛇噬空,所過之處,劍氣盡朽,瞬間撲向了素衣道人!
素衣道人不及閃避,左肩瞬間被金紋咬中,刺骨的寂滅之力順着傷口直鑽經脈,連流轉的劍氣都頓了半分。
他倒是也果決,不等金紋蔓延,便抬手一劍斬向自己肩頭,硬生生削去半片衣袖帶肉,將沾染了寂滅之力的部分斬落在地。
那片血肉落地瞬間便被黑焰燒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倒是好狠的手段。”
素衣道人眸光愈冷,眉心硃砂紅得愈發刺眼,腕間白練驟然收束,重新凝作一柄三尺長劍,劍身上寒霜凝結!
“看來域外佛門,也就只會這些暗算人的陰邪手段。”
阿什如坐在蓮臺之上,枯啞的笑聲緩緩傳開:“能贏便是正道,哪分什麼明暗?”
“你太清劍仙不過是天庭的走狗,今日死在這裏,正好填了這西方道場的空缺。”
說罷,十二品蓮臺再次升起黑焰,化作十二道黑索,卷着滅世氣息朝着素衣道人纏來。
素衣道人忽然收劍,垂眸望着自己滴血的左肩,血珠將墜未墜之際,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冰晶劍符!
轟!
劍符然炸裂,寒氣如龍捲沖天而起,竟將十二道黑索盡數凍僵於半空!
阿什如只覺黑索上傳來刺骨寒意,連蓮臺之上的黑焰都顫了顫,不由得微微一怔。
隨即,其正欲催動佛力融開寒氣,卻見素衣道人持劍踏空而來,三尺白劍刺破黑焰阻攔,劍尖直抵他的眉心。
“勝負已分,你還看不清嗎?”
素衣道人聲音冷得像冰,劍尖透出的寒霜已經凍得阿什如眉梢袈裟結起薄冰。
阿什如眸中黑火暴漲,枯手驟然拍向劍身!
嗡!
其掌心佛印亮起要故技重施,可不等佛印完全展開,長劍已然先一步穿透了他的掌心!
那凜冽劍氣順着掌心直衝入他體內,瞬間攪碎了他周身流轉的佛力。
“你......”
阿什如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素衣道人,沒想到自己壓箱底的咒術與佛印,竟然這麼快就被破了。
“域外之人,覬覦三界地界,便是這個下場。”
素衣道人手腕一擰,劍氣轟然炸開,將阿什如的枯瘦身軀從內到外撕得粉碎,只剩那十二品黑蓮還懸浮在半空,兀自翻湧着殘餘黑焰。
素衣道人抬劍一點,寒霜順着蓮瓣蔓延,瞬間將整朵蓮臺凍成了冰雕,旋即劍刃輕斬,冰蓮轟然碎裂!
下一刻,那些殘餘的黑焰被劍氣掃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氣息都沒能留下來。
處理完一切,素衣道人收劍迴腕,隨手抹去劍尖沾染的細碎餘灰,抬眼望向那裂開的虛空縫隙,清冷聲音順着風傳開:“回去告訴域外佛門諸人………………”
“西方地界已是天庭轄地,再有來犯者,今日阿什如便是前車之鑑。”
話音落下,虛空縫隙漸漸閉合,三十三重天的雲海重新翻湧開來,剛纔那場大戰留下的痕跡,被劍氣吹拂得煙消雲散。
素衣道人抬手按了按肩頭還在滲血的傷口,指尖凝出一點太清清氣封住傷口,旋即轉身踏空,朝着天庭的方向緩緩而去,只留一縷清冷劍氣,散落在天外雲海之間。
他踏雲而行,衣袂未揚,劍氣已先至三十三重天門。
守門天將見狀,竟不攔阻,只垂首肅立,任那縷劍氣如霜刃劈開雲障。
天門巍然洞開,金光如瀑傾瀉而下,映得他素衣翻飛如雪。
他的步履未停,徑直穿過鎏金門楣,足下雲氣自動凝成玉階,階畔仙鶴銜枝而迎,朝着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兜率宮而去。
轉眼間,那素衣道人便是已立於兜率宮前,宮門虛掩,青煙嫋嫋。
一名身着道袍的俊秀青年正立於門內,手中拂塵輕揚,見他歸來,眸中微光一閃,笑道:“師弟回來了?”
那素衣道人看着眼前豐神如玉的青年,不敢有絲毫怠慢,躬身一禮,聲音清越卻透着十二分恭敬的道:“大師兄。”
這青年正是玄都大法師!
“看來收穫不錯啊,竟然讓你斬了一尊佛界的佛門強者。”玄都大法師拂塵微頓,青煙隨勢一斂,眸光如古井映星,笑了笑道。
素衣道人微微欠身,如實答道:“不過是斬了一個跳出來摘桃子的域外沙門,算不得什麼收穫,只是遵陛下與師父之命,守住西方地界罷了。”
“只是對方手段陰邪,交手時不慎着了道,回來覆命之餘,也想請教師尊可有化解這寂滅之力的法子。”
說罷,他便側過身,露出還沾着血痕的肩頭,封着傷口的清氣邊緣,已經透出幾分淡淡的灰黑氣意。
玄都大法師上前掃了一眼,指尖輕彈一縷清氣落在傷口旁,頓了頓便頷首道:“不過是域外小咒,不算麻煩,師尊已經在宮裏等你了,跟我進來吧。
說罷,玄都大法師便側身推開半掩的宮門,引着素衣道人往裏走。
穿過氤氳盤旋的青煙,便見太上老君正坐於丹爐旁的蒲團之上,一手捻着鬍鬚,一手搭在丹爐蓋上,爐中丹火微微躍動,滿室都是醇厚的丹藥香氣。
見二人進來,太上老君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素衣道人肩頭,淡淡開口道:“伸出手來。”
素衣道人依言上前,伸出左手遞到對方面前。
太上老君指尖一點,一縷精純至極的太清道氣順着指尖流入,瞬間遊走他周身經脈。
不過轉瞬便將潛伏的殘餘寂滅之力逼了出來,凝成一點黑灰落在地上,轉瞬便被丹火的熱氣蒸得乾乾淨淨。
“這點域外咒術,也能讓你受傷,看來這一路養尊處優,你的劍都鈍了。”
太上老君收回手,語氣平淡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提點。
素衣道人躬身應道:“弟子謹記師尊教誨,此後定當勤加修煉,不再犯今日這般錯處。
太上老君點了點頭,抬手指了指丹爐旁的一個玉瓶:“這裏頭有三枚神丹,你拿回去,每日服用一枚,三日便可徹底平復餘患。'
“這次你守住西方門戶,不給域外佛門可乘之機,功不可沒,回頭我會自去凌霄殿,在天帝面前給你記這一功。’
素衣道人連忙躬身謝恩,上前接過玉瓶收入懷中,方立回一旁。
玄都大法師在一旁看着,忽然開口笑道:“師父,如今域外佛門碰了這釘子,短時間內怕是不敢再輕易來了,西方那邊,也能安穩一陣了。”
太上老君抬眼望向兜率宮窗外雲海,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安穩不了多久。”
“三界格局重定,諸方勢力哪個不想分一塊好處,這次不過是來了個先行探路的,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呢。”
說罷,他輕輕叩了叩丹爐蓋子,丹火猛地竄起半尺高,映得他道袍衣角泛出暖金色光澤:“不過也不必憂心,新天帝初登大寶,正是銳氣最盛的時候。”
“這點風浪,還翻不了天庭的船,我們只需要守好太清門庭,靜看格局落定便是了。”
二人聞言,齊齊應聲稱是。
兜率宮重歸寂靜,只餘丹火噼啪輕響,混着嫋嫋青煙,漫過三十三重天的悠悠雲海。
唳!
窗外有青鸞掠過,銜來一道金箋,落於丹爐邊緣。
太上老君拈起金箋,神識一掃,眉峯微凝,臉色有些古怪。
素衣道人見狀,好奇的問道:“師尊,是何人來的信?”
"......"
太上老君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淡淡道:“菩提祖師。’
"
“他說燧人氏已經走完最後一程,臨走前將人族火傳承託付給了他,但他還有些事情要做,所以託我稍作保管,待日後那位帝再現,再將傳承交付出去。”
“另外還提了一句,西牛賀洲斜月三星洞那處,藏了燧人氏留下的一縷薪火本根,讓那位帝得空的時候,派人去收了,莫要讓那點本源散在了山野之間。
素衣道人聞言,微微一怔:“火祖燧人氏居然已經歸墟了?此前聽聞他壽元將盡,沒想到這麼快就……………”
玄都大法師也輕輕嘆了一聲:“三祖本就是開天闢地之後,人族第一批領路人,功德圓滿,歸墟而去,也算得償所願了。”
“只是那火道本源,該派誰去收取纔好?”
太上老君將金箋折起,收入袖中,指尖敲了敲丹爐,沉吟片刻道:“剛巧,你師弟方纔斬了域外沙門,正需要靜修幾日平復傷勢,就勞煩他走這一趟。”
“一來正好去西牛賀洲散散心,二來也能順手把薪火本源帶回來,一舉兩得。”
素衣道人聞言,當即躬身應道:“弟子遵命,明日便動身前往斜月三星洞。”
太上老君頷首,目光掠過丹爐中躍動的純青火苗,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之際。
轟隆!
下一刻,從遠處天邊的盡頭,猛然傳來了一股恐怖的熱浪,震動天地!
那熱浪如赤色潮汐奔湧而至,所過之處,雲靄蒸騰,星軌微顫,連三十三重天的琉璃瓦都泛起細微漣漪!
轟!
丹爐中火苗驟然倒伏,彷彿被無形巨手狠狠一按,爐火競凝成一道逆旋火紋!
太上老君袖袍微揚,指尖一彈,一道太清神光如絲線射出,穩穩託住那道逆旋火紋,緩緩消散。
隨即,太上老君一臉複雜的投去目光。
在旁的素衣道人和玄都大法師也是立刻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驚聲道:“天地異象......有大能者將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