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後的防區人流密度肉眼可見下滑了很多,甚至算得上是蕭條。
高斯也和自己的紅龍團進行了匯合。
因爲他的職業專長【領袖之證】和種族天賦【心絃】的影響,再加上有他頂在戰線前方極大牽制了哥布...
夜風捲着藥香與鐵鏽味掠過帳篷邊緣,高斯指尖懸停在最後一道法術模型的收束節點上,眉心微蹙。意識深處,【絢麗光球】的符文鏈如活蛇般纏繞、咬合、共振——不是刻印,而是馴服。它比【精神監獄】更暴烈,更耀眼,也更危險:一旦失控,光球會在施法者十步之內自爆,威力足以掀翻三輛攻城車。但高斯要的從來不是穩妥。他需要一道能在千軍萬馬中撕開血口的閃電,一道讓綠龍軍前鋒在衝鋒途中突然失明、潰散、彼此踩踏的審判之光。
法杖輕點地面,一縷銀藍色魔力絲線自杖尖垂落,在空中凝成七枚懸浮的菱形符文。它們緩慢旋轉,每一次交匯都迸出細碎星芒。高斯閉目,精神力如蛛網鋪開,將每一道符文的震頻、流轉路徑、能量衰減曲線盡數烙進神經末梢。這不是記憶,是共生。當第七次校準完成,符文驟然坍縮,化作一點刺目的白熾——【絢麗光球】Lv1(0/1)靜靜浮現在冒險者手冊面板之上。窗外,第一聲號角已破空而至,低沉如巨獸啃噬山巖。
高斯掀開帳篷簾布。
營地早已不是方纔模樣。火把被替換爲附魔磷火柱,幽藍焰苗筆直向上,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浮動着冷硬的光。阿莉婭站在戰陣最前,長劍未出鞘,左手卻已按在劍柄末端的祕銀鉚釘上——那是紅龍團新配發的“龍息共鳴器”,一旦觸發,能將她斬擊的衝擊波增幅三倍。影立於她右後方半步,黑袍下襬無風自動,腰間皮囊裏三十六枚淬毒飛針正隨她呼吸微微震顫。範翠慶則蹲在臨時壘起的土坡上,雙手插在兜裏,目光掃過遠處城牆缺口處正在潑灑瀝青的民夫,又緩緩移向天邊——那裏,烏雲裂開一道縫隙,月光慘白如刀鋒,正斜劈在翡翠森林邊緣。
“來了。”範翠慶聲音很輕,卻像砂紙磨過鐵砧。
高斯沒應聲,只抬手一揮。三道銀光自他指間迸射而出,精準落入三人掌心——是三枚微型水晶棱鏡,內裏封存着剛刻印完成的赫菲斯之手殘響。觸碰瞬間,他們手腕內側同時浮現出淡金色紋路,如活物般遊走一圈後隱沒。這是高斯用精神力與魔力雙重錨定的臨時權限,無需吟唱,念頭一動即可召喚儲法戒指中的力量。代價是使用者會承受輕微精神反噬,但此刻沒人計較這個。
“阿莉婭,左翼哨塔歸你。看見豺狼人騎隊第二波躍升時再出手。”高斯語速極快,“影,盯住工程器械後方那片陰影。若有綠鱗反光,立刻打碎三號絞盤軸承。”他頓了頓,視線掃過範翠慶,“老範,你帶二十個能扔火油罐的,埋伏在西段塌陷區。等我信號。”
範翠慶咧嘴一笑,露出犬齒上新鑿的鋸齒紋:“早備好了。連引信都浸過龍涎膠,沾地就燃。”
話音未落,大地猛然一震!
不是震動,是墜落感——彷彿整座山谷被某隻無形巨手攥緊、下壓!所有火把焰苗齊齊俯身,帳篷布劇烈鼓盪,連遠處病營結界上流動的禁制光膜都泛起漣漪。高斯瞳孔驟縮。這絕非普通攻城器械的衝擊。他猛地抬頭,只見翡翠森林方向,三座黑黢黢的山丘正以違背常理的姿態“拔地而起”。山體表面剝落,露出底下虯結如血管的暗綠色藤蔓,藤蔓瘋狂增殖、纏繞,最終塑成三具高達百米的扭曲巨人!它們沒有面孔,只有胸口處裂開的巨大豁口,內裏翻湧着粘稠的翡翠色漿液,正隨着搏動節奏噴吐出腥甜霧氣——正是那場怪病的源頭!
“翡翠守衛……”門羅的聲音從高空傳來,嘶啞如砂礫摩擦。他懸浮在戰場中央,聖光鎧甲已覆蓋全身,左臂聖徽熠熠生輝,右臂卻纏繞着數道墨綠色荊棘,正不斷侵蝕金光。“它們在散播‘腐化孢子’!牧師淨化術無效——孢子會吞噬神力反哺自身!”
高斯腦中電光石火。難怪淨化術失效。這不是詛咒,也不是瘟疫,是活體生態兵器!綠龍軍將整片森林的腐化之力壓縮、具象化,再藉由守衛巨人擴散。那些昏迷士兵並非生病,而是被強行納入翡翠生態的“養分循環”!一旦守衛巨人抵達城牆,孢子濃度突破閾值,所有尚未感染的人類都會在三十秒內陷入假死,成爲滋養森林的溫牀!
“阿莉婭!”高斯厲喝。
阿莉婭長劍出鞘的剎那,左翼哨塔上方空氣扭曲。三名豺狼人斥候正欲點燃烽火,咽喉已被無形力場扼住。赫菲斯之手憑空凝現,五指如鐵鉗合攏——噗嗤!骨裂聲混着綠血噴濺,三人屍體砸在塔樓木板上,震得箭垛簌簌落灰。阿莉婭足尖點地騰空,劍尖拖曳出灼熱赤痕,直取前方躍起的豺狼人騎隊首領。那人手中彎刀剛揚起,頭頂忽有銀光炸裂!赫菲斯之手第二次降臨,五指如隕星墜落,轟然砸進沙土。衝擊波掀飛方圓十步內所有座狼,阿莉婭劍勢不滯,赤痕劈開煙塵,精準斬斷對方握刀手腕。斷手連刀飛出,插進後方一名豺狼人眼眶。
同一瞬,影的飛針已至。
她甚至未抬手,隻眼神一凜。三十六枚黑針自皮囊激射,卻在半途詭異地分裂、加速、變向——二十七枚釘入工程器械絞盤軸承,九枚射向守衛巨人腳踝藤蔓關節。針尖觸及的剎那,藤蔓表皮瞬間焦黑龜裂,滲出琥珀色樹脂。巨人步伐一頓,左膝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單膝跪地砸出深坑。煙塵瀰漫中,範翠慶大吼:“點火!”二十個火油罐呼嘯拋出,在空中劃出弧線,罐口塞着的硫磺布條燃燒着墜落。轟!轟!轟!火焰撞上巨人膝部樹脂傷口,竟如遇烈酒般轟然爆燃,幽藍火舌順着藤蔓瘋長,瞬間燒穿半條小腿!
巨人仰天咆哮,胸腔豁口噴出的孢子霧氣驟然變濃,如墨汁滴入清水般向四周暈染。高斯臉色劇變。孢子雲所過之處,未倒下的士兵皮膚開始浮現青灰色斑塊,呼吸急促,瞳孔擴散——感染加速了!必須打斷循環!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出帳篷。腳下泥土無聲下陷三寸,周身魔力如沸水翻騰。右手猛地插入虛空,再抽出時,掌中已握着一枚拳頭大小、內部不斷坍縮又膨脹的熾白光球!光球表面遊走着細密雷光,每一次脈動都讓周圍空氣噼啪作響。這不是【絢麗光球】的完整形態,而是被高斯用精神力強行壓縮到臨界點的“未釋放態”。它像一顆即將引爆的恆星核心,懸在高斯掌心微微震顫。
“影!掩護我三秒!”
影身形如鬼魅閃至高斯身側,黑袍鼓盪。她雙掌在胸前交錯一劃,三十六道殘影倏然爆發,竟是將剩餘所有飛針再度射出!這一次,針雨並未攻擊巨人,而是釘入高斯腳前三步的地面,針尾嗡鳴,瞬間織成一張墨色蛛網狀力場。力場邊緣,空氣扭曲,光線折射——赫然是臨時構建的折射屏障,專爲阻隔孢子雲中可能存在的精神污染!
高斯雙目赤紅,精神力如鋼纜繃緊。他掌中光球驟然膨脹至人頭大小,表面雷光炸裂,刺目白光幾乎吞沒視野。他手臂肌肉賁張,將光球狠狠向前擲出!
光球離手剎那,高斯喉頭一甜,嘴角溢出鮮血。強行壓縮六環法術的反噬如冰錐貫腦,但他毫不在意。光球呼嘯飛向最近的翡翠守衛巨人胸腔豁口——
就在即將沒入墨綠漿液的前一瞬,巨人豁口內,一雙豎瞳猛地睜開!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兩枚鑲嵌在漿液深處的翡翠晶核,幽光暴漲!晶核射出兩道碧綠射線,精準命中光球!沒有爆炸,沒有抵消。光球表面白熾光芒竟如蠟遇火,迅速融化、變形,被翡翠射線裹挾着,竟開始逆向旋轉!光球體積瘋狂收縮,內部坍縮之力被強行逆轉,白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翡翠色……它正在被同化!被轉化爲另一顆孢子源!
高斯瞳孔驟縮。原來如此!守衛巨人不是防禦目標,而是轉化中樞!它能吸收並重構一切能量攻擊,將其轉化爲更強的腐化之力!
“撤!”他嘶吼。
阿莉婭正欲回援,腳下大地卻突然崩裂!無數翡翠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纏向她雙足。範翠慶甩出火油罐阻擋,可藤蔓遇火不燃,反而吸飽火焰後膨大數倍,頂端裂開,噴出淡綠色霧氣。影的折射屏障劇烈波動,墨色蛛網邊緣開始浮現翡翠斑點——屏障正在被侵蝕!
千鈞一髮!
高斯右手猛地握拳,掌心殘留的魔力殘渣化作銀光爆散。他左手指尖劃過右腕,一滴殷紅血液滲出,隨即被精神力裹挾,凌空疾書!血字未成,便已燃起幽藍火焰,化作一道急速旋轉的螺旋符文——【昨日迴響】的禁忌分支,【逆命刻印】!這是他從未嘗試過的險招,以自身生命爲薪柴,強制改寫施法邏輯!
符文撞入正在被同化的光球。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光球表面翡翠色驟然停滯,隨即瘋狂閃爍!白熾與翠綠激烈交鋒,如同兩個宇宙在方寸間對撞。最終,白光轟然炸裂,並非向外,而是向內坍縮!整個光球瞬間塌陷成一點,繼而——
轟!!!!
無聲的爆炸。
沒有氣浪,沒有火光。只有絕對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圓球,以光球原位置爲中心,直徑三米,靜靜懸浮。圓球表面光滑如鏡,倒映出戰場上所有人驚駭的面容。翡翠守衛巨人胸腔豁口內的晶核豎瞳猛地收縮,彷彿見到天敵!它發出淒厲尖嘯,轉身欲逃,可圓球邊緣悄然逸散出幾縷黑色霧氣,霧氣觸及藤蔓,藤蔓立刻炭化、碎裂、化爲齏粉!
高斯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地面,鮮血從鼻腔、耳道汩汩湧出。他盯着那枚黑洞,聲音嘶啞如砂紙:“……【湮滅奇點】。零環僞技。”
這是他用【昨日迴響】的時光回溯特性,將【絢麗光球】的坍縮過程無限前置,再以生命刻印強行鎖定其存在狀態——它不再是法術,而是一件短暫存在的“現象級奇物”。它不攻擊,不爆炸,只是存在。而存在本身,就是對一切能量結構的終極解構。
翡翠守衛巨人左腿已在黑色霧氣侵蝕下化爲飛灰。它狂怒揮拳砸向奇點,拳頭觸及黑洞邊緣的剎那,整條手臂無聲湮滅,斷口平滑如鏡,連一絲煙塵都未曾激起。巨人終於恐懼,轉身踉蹌奔逃,可每一步落下,腳下藤蔓都迅速炭化崩解。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寸寸剝落,翡翠色迅速褪爲灰白,最終在距離城牆三百步外,轟然坍塌,化作一座冒着餘燼的灰白山丘。
另外兩具巨人見狀,胸腔豁口瘋狂噴吐孢子雲,試圖以量取勝。可高斯已撐着法杖站起。他抹去嘴角血跡,望向門羅所在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戰場:“會長!讓所有牧師停止淨化!改用【神恩壁壘】——全力構築三層光幕,覆蓋病營結界上方!孢子怕光!越強越好!”
門羅渾身一震,瞬間領悟。他高舉聖徽,洪亮聲音響徹雲霄:“全體牧師聽令!放棄治療,構築光幕!以吾之名,賜予爾等光明權柄!”
上千道聖光沖天而起,在病營結界上空交織、凝聚,最終形成三重緩緩旋轉的純白光輪。光輪灑下的輝光如熔金傾瀉,所照之處,空氣中飄蕩的翡翠孢子紛紛哀鳴、蜷縮、汽化!病營內,昏迷士兵青灰的臉色竟肉眼可見地轉爲蒼白,呼吸漸穩。
高斯喘息着,目光掃過戰場。豺狼人騎隊因首領覆滅而陷入混亂,工程器械損毀過半,翡翠守衛折損一具……但綠龍軍真正的主力,還藏在翡翠森林的陰影裏。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看向紅龍團營地方向——那裏,本該有更多病人被送來的。
可此刻,營地入口空空如也。
一個念頭如冰水灌頂。高斯衝向最近的醫護帳篷,一把掀開簾布。裏面只有兩名疲憊的牧師和……一隻空蕩蕩的擔架。他揪住其中一名牧師衣領,聲音冷得嚇人:“病人呢?剛送來的那些?!”
牧師驚恐搖頭:“不……不知道……我們剛抬進來,轉身去取藥,擔架就……就空了……”
高斯鬆開手,快步走出。他抬頭望向病營結界——那層強大的魔法禁制,此刻正微微波動,如同水面漣漪。結界並未破損,卻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怪病從未真正“爆發”。它一直在等待。等待人類將所有感染者集中,等待綠龍軍主力壓境,等待……有人打開結界內側的通道。
而能無聲無息做到這一點的,絕非綠龍軍。
是內鬼。
高斯的目光,緩緩移向病營結界深處。在那些忙碌的醫護人員背影之間,在那些昏迷病人的擔架縫隙裏,在藥霧繚繞的陰影盡頭……似乎有幾道身影,正安靜地、耐心地,等待着某個時刻的到來。
他慢慢握緊法杖。杖尖,一點幽藍火苗無聲燃起,映亮他眼中冰冷的決意。戰爭,纔剛剛開始撕開它最猙獰的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