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物品都是現成的，信息交流也不費什麼事，所以羅南和蔚素衣並沒有在那間實驗室裏逗留太長時間。
大概就是進入“灰藍之眼”半位面四個小時後，羅南駕駛飛梭從衝開了半位面的時空屏障，來到了“鉤沉星”的真實虛空之中。
有些事，非要到結束之後纔會得出更精準的評估。
羅南這時候就發現，那枚生機盎然的規則領域碎片，他給得太輕易了。
那個左少的死訊，現在是“失蹤”信息傳出來了。
畢竟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嘛，相關方還抱有一線希望，正在瘋狂打聽之中。
正因爲打聽，羅南才知道，時繁用來交易的所謂“抹除痕跡”，並不等於“抹除嫌疑”。
事實上，痕跡什麼的也不可能完全抹除。
再怎麼說，時繁也是受監視居住的重罪人員，所有的會面記錄，哪怕是這種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類型的，都要備案，遇到了什麼人，根本瞞不過萬神殿。
時繁能夠做的，就是將他們在“灰藍之眼”半位面功能區存在的所有細節全部模糊掉。
剩下的，就是蔚素衣該承擔的事情，看她是否能夠扛得住壓力。
一路上，蔚素衣主要是回覆信息，偶爾回個電話。
從電話內容來看，目前倒還好，蔚素衣都是很簡單便掛斷，沒有過多解釋。
對面也只是例行公事，還沒有將他們列入重點懷疑目標。
畢竟那個左少身邊，有兩個天人保鏢，一個還是時空專精的克魯林，且不說目前還是失蹤狀態，便是真死了，懷疑時繁發瘋的可能性都多一些。
這也正是時繁遮掩的基本邏輯：
“燒鍋爐”的大師範也是大師範，相比較而言，一個“死不足惜”的二代、三代，哪怕是加上兩個天人強者，份量還是不對等的。
外界哪怕開啓調查，在這個環節都要謹慎以對。
目前都還好，但隨着左少這波人失蹤時間越來越長，相關的偵查越來越深入，各方質詢肯定會變多，也必然會落下嫌疑。
也只能是蔚素衣抗着了。
蔚素衣一路上聯絡不斷，羅南則沉默駕駛，腦子卻是不停。
他在想很多事。
他在想“深淵”和“夢網”那種還未完全確認的特殊“吸聚”機制，也在想這種機制對他、對所有人的威脅。
時繁仍然是反面例子。
作爲一個“上載者”，她除了在“自我線”的“生死”上用力，在“時空線”上應也有落腳點，怎麼說都是造物學派大師範，肯定掌握了“物性”這個領域。
至於“趨近線”上，“雲端”與“載體”互動，生命機制與雲端機制交互浸染，“邊界”這一格總要有的。
羅南總覺得，這一格的“基本義”與“魔符”、與“六天神孽”關係密切
三條線都有沾染，看起來是挺全面的，但真的全面，就不至於最終撕裂、墮落。
再聯想“時空”“自我”“趨近”三條線，形成的“結”；以及“九宮格”裏明暗不定的“個人特色”，羅南基本確認：
一個人，或者類人的高等智慧生命，其存在、成長和修行，“三條線”“九宮格”，各種元素都要沾染。
但隨着成長和修行的進展，會有強化、提升，也會有錯位、失衡。
長板會很厲害，短板卻可能讓你萬劫不復，或者突然在某一刻崩解、撕裂。
羅南不敢說理解得多麼通透，但目前來看，“三條線”“九宮格”的平衡，是非常重要的。
是平衡，而非均衡。
就算“信仰”路線上的神明，也不是全知全能，能力架構上，必然會有強弱分際。
所以，平衡的把握就更困難。
從基本形態和作用上看，“九大基本義”裏最核心、最中央的“明昧”，“三條線”裏的“自我線”，就是保持平衡的支點和中軸，必然要起到極大的作用。
羅南肯定要警惕這個暫時的弱項。
但反過來講，“深淵”，還有“夢網”，多半也是從這種弱項和差池中，尋覓機會，“吸聚”或“粘連”。
別的不說，便是羅南，也從中想到了許多具體的操作之法。
他視線略微偏轉，看向蔚素衣。
時繁在“蛛網”上掙扎，蔚素衣大概率也是，說不定更早。
按照蛛網的吸聚和粘連機制，但凡是蟲豸，掙扎便有回波。這層蛛網並不是那個複雜生態的最底層，蛛網顫動，周圍的枝葉也會搖動，吸引蜘蛛鳥雀的注意。
更具體一點，羅南懷疑，那個需要獻祭掉蔚素衣的血祭儀式，可能就是蛛網的回波反饋。
羅南的思緒放得更遠，他幾乎將這張深淵和夢網元素交織的蛛網上，所有他知道的被捆縛的“蟲豸”全都想了一遍。
包括昌義真，包括盧安德——後者是更典型的掙扎狀態。
羅南想得太多了，但思緒並不容易止住。
他仍然面無表情，從蔚素衣明媚而生動的側臉上挪開，視線投向鉤沉星湛藍的天空。
大約是恆星狀態和大氣成分的問題，這裏有些時候，和地球很像
羅南的思緒也很自然地向那邊飄飛，卻是牽繫着“中央星區”和“地球時空”之間那個最關鍵的人物。
梁廬。
那麼多含光舊人都在蛛網上掙扎，何獨他能例外？
諸天標準時間二十多年前，梁廬奔向“地球時空”，是主動的謀算，還是被動的掙扎？
昌義真與他的“聯動”又算是什麼？
李維、屠格和宛媿，這樣一個追殺團隊，是否有別樣的意義、別樣的力量作用於其中？
其實是有的。
李維那“僞神物化真種儀式”，就是最好的證明。
羅南以前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想法，但很自然就撞上了“六天神孽”那繞不過去的高山。
如今，他不考慮那些，只從“蛛網”的運行機制上琢磨。
如果梁廬也是一隻困縛於“蛛網”上的“蟲豸”，掙扎着奔向“地球時空”，並被“回波”吞噬……那麼，習慣了受“回波”影響、刺激的“蜘蛛”和“鳥雀”，真的對“地球時空”一無所知？
梁廬確實是做了很多遮掩，無論是近端的“遊-1337星門”，還是遠端的“地球時空”。
問題是，蜘蛛和鳥雀就算看不到，“方向感”總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