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不想聽武皇陛下的“感慨”。
哪怕他“明昧”那一格還未真正點亮，“見我”的修行仍然不夠，但對“自我”，他有自己的判斷，無需假手於人。
於是，羅南強行剎車，快速發了一條信息，重新回到他認爲最核心的問題上：
“如果我爸沒有說那些，他和唐儀又說了什麼？”
這次，武皇陛下沒有再繞圈子，給出了答案：
“根據唐儀的轉述，主要就是兩條：一是確認我對你爺爺那個‘支點’的照拂關係，並希望惠及到包括你在內的家人；
“另外，爲了強化這種關係，又或者是爲了給李維添堵，他說出了一個祕密。”
羅南眉頭方皺，武皇陛下後續信息又來了：
“這個我們一會兒再說，放心，今天找你，本就是想討論一下這件事，哪怕你不樂意，也要聊的。
“不介意我再多說對你父親的看法？”
這種時候，武皇陛下還賣關子，不過她都說了一會要聊，羅南當然等得起。
更不用說臨時代替的還是父親的信息。
於是他回覆：“我很樂意多聊一些事。”
武皇陛下今天確實頗有些感慨的樣子，隨即發訊：
“當初我並不希望你父親走上那條與李維直接對抗的路，他那樣狼狽地活着，雖然很辛苦，但最起碼能讓我省省心。
“但很不幸，他沒有你的運氣，‘格式論’的極端修行，以及與‘夢神孽’的深度聯繫，已經讓他的狀態很糟糕了，再往前邁一步，很可能就是梁廬那樣的下場。
“大概正因爲如此，他提前選擇了和梁廬一樣的激進做法，但90年的李維，和80年的李維是不一樣的。
“而你的父親，也沒有玉石俱焚的決絕之心。坦白說，如果他想‘玉石俱焚’，我可能會提前做掉他。”
羅南知道，所謂的“玉石俱焚”，就是羅中衡最後的手牌：極端情況下，將全球百億人一併獻祭，作爲“夢神孽”的養分、“夢網”的支撐。
後者可能是羅南理解錯了，但前者……最起碼夏城“雲端世界”破潰，“孽毒之海”傾泄而出，不管“夢神孽”醒不醒，“地球時空”基本上也就完蛋了。
羅中衡最終沒有按下這個“核按鈕”。
武皇陛下的表述，也只是空談，或許是故意的刺激。
羅南眉頭跳動，仍然給出了平靜的回覆，並開始迴轉主線：
“陛下對我父親瞭解很深……照這個意思，至少在90年，您就已經知道我了，而且還有長時間的觀察監控？”
武皇陛下的回覆很直白：“之前的你並沒有這種份量。主要是唐儀在做這些事，而且她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畢竟我們並沒有幫上忙。
“李維確實是被驚到了、傷到了，他誤以爲梁廬還活着，用你父親這個‘棄子’換到了他的傷勢，以他的性格，不會再冒險。
“而且，李維也在做他認爲更有意義的事情，比徹底擊殺梁廬更重要。”
更有意義的事？
羅南嘗試性詢問：“僞神物化真種？”
武皇陛下給予回覆，並送了個反問：“你告訴我這件事之前，我並不知道，也沒有往這方面考慮。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梁廬到地球這邊做什麼？
“顯然他不是到這裏和李維、屠格了結恩怨的，必然別有所圖。
“李維追過來，這些年也並非不顧一切追殺梁廬，而是構成了某種暗地裏的競爭關係——你想過是爲什麼嗎？”
羅南繼續嘗試：“霧氣迷宮深處那個？”
武皇陛下又一個反問：“有可能，還有嗎？”
羅南想到了梁廬在“霧氣迷宮”鋪排開來的“大君規則烙印”接收方法，有那麼一個想法，但到嘴邊，卻換了答案：
“夢神孽？”
“隔了幾萬年過來，確實很古怪，還有麼？”
羅南眉心一跳：按照武皇陛下的說法，似乎“夢神孽”到來，是一個獨立事件，大概率要在梁廬之前？
若是如此，恰好可以解釋梁廬根本沒有能力帶“夢神孽”過來的問題。
只是，若與梁廬無關，“夢神孽”又是怎麼過來的？如此橫空切入，對這邊的時空架構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羅南想詢問，不過武皇陛下這回倒是堅持了談話的軸心，發信息來催他：
“不再猜一下？”
“陛下知道？”
剛給出一個沒營養的答覆，羅南忽然醒悟，緊接着又發信息，“這是我爸給你說的那個‘祕密’？他從梁廬那裏得來的？”
武皇陛下繼續以長段落回應：“梁廬並不是一個坦率的人，哪怕我認識他的時候，他腦子已經不怎麼好用了，嘴巴也還很嚴，沒有人知道他想做什麼。
“他應該是那種寧願將祕密帶進墳墓，也不輕易吐露的性格，但你父親是個聰明人，他猜到了一部分。
“你父親認爲：梁廬在‘地球時空’這麼多年，相當一部分時間在‘找人’。
“原因在於，梁廬對這片時空的認知，已經相當深入了，卻始終沒有滿足；而且隨着時間流逝、狀態下滑，更加焦慮，近乎執念：
“他的‘往生’實驗很極端，並不像保證成功率，而是在搶時間。所以，那個目標應該是梁廬寧願捨棄自己生命也要找到的程度，是他熱愛、忠誠或者寄予希望的對象。
“李維則與梁廬形成競爭，除了也要找人，一定程度上也是推波助瀾……你猜到是誰了麼？”
羅南抿住嘴脣，又回贈了一個反問：“陛下也是聰明人，更是見識高遠，爲什麼不猜一猜？”
“我是有猜測的，你也應該有，要體現一下我們的默契嗎？”
“我更信任陛下您的判斷。”
羅南都很奇怪，他爲什麼能夠如此平靜地給予回覆。
武皇陛下不再做無意義推拉：“感謝羅南大人的信任，那我就直說了：自從你的那個乾妹妹出現之後，事態就變得很清晰了。
“一個天賦能力就是‘神遊’的‘遺傳種’，是沒有道理出現在這個宇宙中的。
“而且，她的血脈能力隱蔽但完善，出自李維的實驗室，竟然還讓李維走了眼。
“便不說這些細節，只看脈絡方向，也基本可以確證：梁廬也好，李維也罷，應該有相當一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瑞雯……或者是她的‘模板’之上。
“你能猜到她的‘模板’是誰嗎？”
羅南嘴角抽動，這次卻是毫不猶豫地發信息回應：
“湛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