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時間，2098年8月27日。
隨着羅遠道老先生的精神狀態趨於穩定，一家人的生活作息也基本恢復正常。
今天，除了莫雅有事，早早出門，其他人都能一起喫早飯。
已經是暑假最後一週的中段，像是莫鵬這樣的苦逼孩子，已經需要爲即將正式到來的高三煎熬生涯做準備。所以他在“夢境世界”裏的時間更長了，長到喫早飯的時候都要唉聲嘆氣。
“太捲了，太捲了！”
莫鵬喝粥的時候也屈着指頭算，“昨天在羣裏聊，才知道這個暑假，我們班上，不，是整個96級的學生，據說已經只剩下七八個人，還沒有進入‘夢境世界’。
“這其中大半都已經在申請休學了，因爲不進去‘夢境世界’，根本就卷不過！”
莫鵬算是比較早適應世界變化的那一波人，再加上有羅南、瑞雯幫着開小竈，“夢境世界”的臺階攔不住他，所以他也算是提前掌握了“7倍速時間”外掛。
問題是，如今“夢境世界”搭建起來也有一整年，哪怕是再遲鈍的人，也驚覺了這個世界的變化。
體驗也好，競爭也罷，對未來還有基本嚮往的人們，註定要往裏面走一遭。
瑞雯的“呼吸法”並不難學，便是資質再差，磨上幾個月，也差不多夠標準了。
隨着“夢境世界”裏的玩家數量越來越多，裏裏外外的競爭環境，也就越來越嚴苛。
很多人直到這時候才醒悟，隨着“夢境世界”與“現實世界”貼合得越來越緊密，很多學校、企業，都在想盡辦法將“現實世界”的學習和工作活動，轉移到“夢境世界”中去。
由於涉及社會生產，而且羅南有意管控內外信息的轉化通道，大部分企業還不至於特別喪心病狂。
但“學習”這種往腦子裏面填東西的運動，與“夢境世界”實在太適合了！
像莫鵬所在的夏城六中，本就是納德區這邊數一數二的名校，學生之間的互卷力度，也是一等一的。
“據說新生那邊，已經在實驗‘夢境世界’的整班教學，而且可以提前參加大學入學考試……我們高三這批人，說不定要和一年級的學弟學妹一起卷。
“嗯，我決定參加春季入學考試，這樣可能競爭還小一些。”
羅淑晴聽得皺眉頭：“這也太亂了。”
莫海航倒是看得開：“亂這個，也只是一時；總比亂到大家無心學習、工作要好吧？”
說到這兒，莫海航想了想，還是對羅南道：
“七倍的時間流速差，一年頂七年，影響還是太大了，現在慢慢已經有一些青少年發育和心理問題，另外，一部分工作環境異化，社會面上也有很多人不滿的。”
羅南點頭：“我明白。”
莫鵬就催促：“那就趕緊想個辦法呀！”
羅南就聳肩：“學藝不精，不好調，我也要好好研究一下纔行。”
莫鵬忍不住翻白眼：“瞧你這態度，外人看到，心態會爆炸的！”
羅南也嘆了口氣：“要是外星人看到，直接爆炸就好了。”
“……”
早飯期間的聊天，就此終結。
接下來，大家該上班的上班，該進“夢境世界”開卷且去卷，羅南和瑞雯一起收拾了餐桌，便仰倒在客廳沙發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莫鵬的困擾，只是當下“內地球”種種變化的一個小側面，對羅南來說，其實就是可以忽略的“小細節”。
不過“夢境世界”的建構、存在和影響，卻是羅南對“地球時空”的“世界線”一次重要改造。
嗯，屬於是傻子都能看出來的那種，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沒辦法，羅南此前根本就沒有遮掩的意識，也不熟悉“古神式”的宏觀視角，更沒有“諸神法眼”的觀照神通……
這次“陰影夢境”的信息流轉，給羅南最大的提醒就是：
“夢境”也是有痕跡的，想要用“破爛神明披風”乃至“夢神孽”的力量，去扭曲、遮擋“世界線”，難度真的很高。
其實，他在“孽毒之海”中也窺見了類似的情形：
哪怕是那般粉碎的“信息鉛灰”，有了基本框架之後，層層塗染，積累足夠之後，也能夠窺見當年大君級強者的移轉軌跡。
“夢神孽”就在其中，祂並不例外。
所以，宏觀視角下、特有層面中，還有就是“地球時空”“二星門戰場”這種相對封閉的環境，一旦掌握了足夠多的信息，什麼都會留下痕跡，“幻魘系力量”也不是不可捉摸。
羅南甚至聯想到了他在“中央星區”那邊，“諸天神明”的觀照範圍之下，是否也留下了什麼經典印記。
“遊-1337”星門基建管理處，是梁廬早年做的手腳，不確定有沒有痕跡，但整體上與羅南無關，倒還好；
泰玉那邊，本來是有些過於放飛自我了，還好有個“初覺會”做擋箭牌，同爲“幻魘系力量”，多少也是個遮掩。
至於“笨蜘蛛”，走的是“六天神孽”的路數，一直與“幻魘領域”搭配，不免有些扎眼。
唔，“初覺會”與“六天神孽”那邊也有些瓜葛……
羅南思慮一圈，感覺不是特別糟，卻真不敢說他在那邊做得有多麼天衣無縫，就算現在沒什麼，以後做得多了，難免會有麻煩。
總之要格外小心。
可真要這般，以後在“中央星區”還怎麼做事？
羅南躺在沙發上，心緒在億萬光年的漫漫星空中往來跳躍，不過漸漸還是迴歸到“內地球”這邊。
他心裏還有一個問題。
“地球時空”這邊的“世界線”，他是從2044年開始，一直捋到當下，梁廬、李維、開墾團都琢磨了，也差不多將死巫、密契尊主、艾布納等衆多資深親歷者的信息梳理個大概。
可還有一位：武皇陛下的痕跡在哪兒？
整個過程中，都不見這位。
她明明在局中，卻似超然於外，好像什麼沒幹……
就好像“夢劇場”的黑暗角落中，最安靜的觀衆，不受“場景”“劇目”“角色”的影響，看穿了編排中的花活，不沉浸，也不脫出。
哪怕羅南這個黑心劇場老闆刻意去尋找，也看不清楚。
這樣的“觀衆”，進來劇院，不像是來看戲，而是歇個腳、避個雨，或單純體驗，隨便買張票湊個人場。
一場劇過後，就會離開，再也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