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勢昕努力觀察,可對方在“光繭”中也是緩慢遊動,根本無法對應具體的位置。
或許他應該將這個發現,報告給喜弗和固喬,可怎麼解釋?
只是某種奇思妙想?
喜弗和固喬處理“命案”時,表現得很讓人失望,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是傻瓜。
伊勢昕是真有問題的,什麼危急時刻拋棄前嫌,團結應對大敵,不過是可笑的臆想——誰能保證你不是大敵本身呢?
還有,他也不可避免在想:要進行如此複雜高端的操作,尋常人物應該是做不到的。
理論上講,這艘飛艦上誰的修爲更高,誰的嫌疑更大。
他自詡低調,覺得算上自己隱藏的實力,僅在喜弗和固喬兩人之下。那麼,以這個思路去算嫌疑人,豈不是說……
說起來,那兩位在相應的層次,也算是蹉跎了很多年了。
“孤島星系”的開發,前期必然出現大量資源浪費、賬目不清的問題,這都是機會!
否則像喜弗和固喬這樣,能夠在各自勢力序列中,排進前二十的高層,憑什麼願意冒着風險到這邊來?
如果早打定主意,要趁着“開發”狠撈一筆,那爲什麼不狠狠加註,賭把大的呢?
這邏輯很合理!
問題,怎麼辦?
伊勢昕一直覺得自己這種從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人物,頗有韌性和機變,可如今這般局面下,也是心神恍惚,恐懼滋生,這也導致了他身體的不適。
他再度感受到了自家形神框架,恍惚有氣血能量被蒸騰出來,隨着恐慌亂離的思緒,散入虛空,一去不回。
他寧願沒發現……
不,與其死得稀裏糊塗,當然是要在這種警醒的狀態下奮力一搏!
伊勢昕終究還是有韌性的,沒有被這個尚未化爲實質的“恐懼”壓垮,腦子反而更加靈活,就此想到了一個件事:
他原本懵懂、卻能夠激發出這般超然“觀照”的能力,是否代表他身上這處“血脈圖景”,與當下環境格外適宜,也有藉此機會進階的可能?
“恐懼”和“貪婪”,本就是他們身上這種“血脈圖景”,或曰“詛咒”的核心燃料,別人能夠利用,他爲什麼不能?
但怎麼去做,還需要好好琢磨……
不得不說,在惶恐不安、難以自持的時候,極度的“貪婪”可能纔是最好的鎮定劑。
當伊勢昕有了這樣的想法,心神竟然漸漸安定,那個超然出離的“觀照”視野也開始回收,最終又迴歸到了室內。
他看着眼前也開始逐漸彌合的“破碎眼球”,心裏已經是另一番計較。
於是他主動調動形神框架中的血脈力量,嘗試去維持“破碎眼球”的目前的存在狀態。
真的可以!
受特殊環境刺激的“破碎眼球”,終於在其自動回縮的末期,與伊勢昕自身的氣機完成了勾連。
它還在緩慢回縮,但速度明顯下降。
至於承載“破碎眼球”斑斕魔影,也保持了相當的活躍度,似乎可以感受到這處有限空間內流轉不息的“負面情緒”和“氣血能量”,在裏面划動、暢遊……似乎還有滋養?
伊勢昕明顯感覺到,“眼球”也好,“魔影”也罷,都和他的形神框架有了更加密切直接的氣機聯繫,推着他的氣血運轉增厚。
這是在“超空間”裏修行?
此時,房間舷窗外,恰是爆起一團彩光。
他心頭一緊,卻發現自身氣血運轉依舊穩定,前端可能是有那麼一些波動,但經過“眼球”“魔影”的雙重過濾後,幾不可察。
好像走得通……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伊勢昕知道自己貪了,可他身上揹負的“詛咒”就是如此。
有好處擺在眼前,不牢牢抓住,他自個兒就要被這個“詛咒”先吞掉了。
他重重嚥下有些過量分泌的唾液,不去考慮這些,而是在想:
按照這種方式,修行一段時間,下次再開展“觀照”的時候,“分辨率”會不會上升,能否鎖定真正的“兇手”?
話又說回來,如今這種環境,若真能對他修行有幫助,他倒是有些捨不得將對方揪出來了。
伊勢昕啞然失笑,開裂又緩緩彌合的“破碎眼球”冷冷凝視着他。
夏城時間2098年8月21日週四,夏城分會撥款的“修神禹深藍世界記憶回溯項目”月度碰頭會。
隨着最新一次“巔峯會議”召開,羅南又要給“夢境世界”打造“新副本”,並點了“深藍世界”的名,這個立項時滿是應付的小項目,倒是上了正軌。
除了之前的參會人員,亦即羅南、何閱音、章魚、白先生、薛雷,還有偶爾參加的萬塔院長以外,又多了個袁無畏。
會議仍然在安海療養中心這邊舉行,羅南還是到得最早的一個,其他人也陸續抵達。
袁無畏直接是從“夢境世界”中跳轉過來——當然,要讓羅南拉一把。
這回,要晚到一些是何閱音。
“竹蜻蜓”在軍方大面積上位,不可避免地會有許多利益衝突;且她名義上的父親,實爲舅舅的何伯政,不久前剛剛成功競選成功“夏城執政”,她多少受了些影響,事務更加繁雜。
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精力,是爲了擺脫事務。
章瑩瑩就評價說:何副會長大約是世界上最忙碌的超凡種。
何閱音對此倒沒什麼怨言。
既然人沒到齊,會議室裏,大家就在閒聊。
現在是章魚和袁無畏主力輸出,兩人還算談得來,主要是章魚扯着這位大嘴巴的軍方少校問八卦。
如今正是圍繞“空天何”在軍方勢力的退潮,以及何伯政的“夏城執政官”是否爲“代償”之類的話題。
畢竟是直接關係到生活環境,白先生和薛雷偶爾也插兩句。
萬塔院長沒有參與,在長桌一頭做手工,不斷將手中的鏤空金屬球,亦即曾在羅南手中一段時間的“地震儀”拆開又穿上,組合期間,時不時嗡嗡作響,但並不刺耳,也不惹人注意。
羅南則是靠在椅背上,微微後仰,閉目養神,也沒有誰去打擾他。
直到他突然嘆了口氣。
不管大家怎麼聊,羅南永遠都是他們關注的中心。
章魚當即側目:“怎麼了?”
羅南仍保持那個姿勢,懶散回答:“我在想,修行過程中,好像‘眼睛’之類的意象特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