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間”本身是一個能夠限制住人惡念的地方,在這個灰暗世界中,到處都是“古神”永久性改變物質宇宙留下的深層暗傷。
這些傷痕裂隙,理論上可以與“三層一區一域”任何層面交互,生成無窮的變數。
時刻噴湧而出的能量信息洪流,也是危險源之一,誰在這邊動手,都要有所顧忌。
雖然連續出了兩條人命,但大家完全可以賭,賭這兩條人命純屬意外,都是“超空間”危險變數的一部分。
退一萬步講,就算有“兇手”,也可以賭這是他能夠製造的全部。
以存在“兇手”爲前提考慮:“兇手”選擇在漫長航行過半、剛剛完成信息更新和座標校正、與大後方必然有一段較長時間的失聯狀態時發動,必然是精心設計。
這裏就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如果“兇手”可以無視“超空間”的危險性,隨隨便便大開殺戒,後續只會是越發的肆無忌憚,但也會逐步露出痕跡。
畢竟,如果他真的無所顧忌,又何必遮掩呢?
這樣,等“兇手”露出行跡,再跳出超空間,比從一開始就進行內部自查自糾,結果搞得人心離散,要好太多。
第二種,兇手既然是精心設計,很可能將暗雷早早埋下,證明其手中籌碼是有限的。
不過就是想通過這類場景,讓人心中疑神疑鬼,誘導跳出超空間,讓這支“探險團”,在內部衝突中分崩離析。
否則頭一個死者是那樣乾脆的死法,第二個就是這般折磨人,未必沒有加大心理壓力,逼人做出錯誤選擇的意思。
無論怎樣,脫離“超空間”去進行內部隊伍的肅清,看着是能夠解決問題,可一旦不能迅速成功,變數立起。
可不跳出、繼續前行,就是默許了後續還會有持續不斷的“意外”和犧牲者。
說不定就是與會人員中的一個。
所以,哪怕大家理智覺得,這是比較合適的選擇,也難免有所憂慮,更不好吐口。
這時候,喜弗卻不管那麼多,拿出了團隊一把手的氣勢,讓每個人都必須發言。
對此,最有份量的固喬沒有反對。
很顯然,團隊正副手已經達成了一致,那就不必廢話了。
最後大家一致決定,仍將此事視爲“意外”,繼續前行;但要外鬆內緊,做好防備雲雲。
會上也準備了一些預備,但是否管用,誰也不知道。
與會期間,伊勢昕保持低調,和其他人差不多,都是臉色暗沉。
會議做出的決定,對他是有利的,畢竟他真是“間諜”,手底下還有一些同夥,未必經得起查,能暫時糊弄過去,當然很好。
可眼下的局面,讓他忍不住頭皮發脹:
看上去,這四百人的團隊中,歪心思的不止他們,而且要比他們更加迫不及待。
另外,第二個死者的死法,讓他很在意。
那種全身盤折扭曲,骨肉拼接消融的慘狀,讓他不可避免聯想到這輪“血脈圖景”聯絡,剛剛獲得的消息:
“遊-1337”星門那邊,可是剛剛發現了那位前大君梁廬的“內宇宙廢墟”,而廢墟深處,甚至還藏着當年“赤輪妖魔”之一,“蟠魔”的真身。
那位曾經的“靈芯主君”“萬艦之王”,傳說中不正是這種死法?
這,這難道是過境的時候,哪個倒黴蛋,一不小心感染了?
還是說,真有哪個不懷好意的,在過境時借了這份力量,在這邊播灑開來?
這可是“孽毒”啊……瘋了吧!
伊勢昕第一個反應,就是將這個消息傳出去,但很快,理智就告訴他:這樣做太愚蠢。
且不說暴露風險,便是傳出去了又能怎樣?“探險團”這邊,真就能鎖定目標?
抓獲兇手和士氣崩壞,真說不準是哪個更先到來。
更不用說,無論是大後方,還是前面標定的“孤島星系”,對此都是鞭長莫及,總不能讓那邊的“土著神明”過來幫着處理吧?
伊勢昕不免覺得,無論是他自身力量,還是一直倚仗的“血脈圖景”,在這種情境下,都很無力。
他只能祈禱,之前的兩條人命,真就是“超空間”裏不太友好的“意外”。
接下來,最好像前半程那樣,平淡枯燥且乏味,再不要有任何的波折。
問題在於,“孤島星系”這邊並沒有“諸天神國”,祈禱什麼的不太管用。於是,事與願違:
團結一致的會議開完之後只過去8小時,第三條人命沒了。
這次情況又有不同,是有一個之前就進入“臨時減員”名單的病號突然發狂,要在艦艇內部造成破壞,結果被趕到的喜弗親手摘掉了腦袋。
情況似乎還好,可終究“永久減員”的名單又一次擴充了。
誰也不知道下次擴充是什麼時候,最終的名單又會拉多長?
另外就是很經典的“上會即泄密”環節:會上討論的問題,在更大範圍內流傳,並不可避免地有所扭曲。
於是,一個說法很快就在團隊中流轉:
事發的時空節點是有人刻意設計的,從第一個“意外”開始,就已經進入到了某人的獵殺階段!
“具元號”上的氣氛很不對,非常不對!
喜弗只能再開會,這次會上乾脆有人提出:
不如全員進入“維生艙”,強制進入低耗狀態,只維持“集體幹涉圖景”所需,艦上留必要技術人員以及高層負責人做輪換,直接將變數凍結。
想法很好,問題是,這很容易推導出下一個問題:
你怎麼能確定,不是“探險團”那個高層搞的鬼呢?萬一他值班的時候做亂,大家不是都玩完了嗎?
若再繼續推導:誰特麼纔是高層裏的內鬼?
於是,這條建議不了了之,就像這次毫無意義的會議一樣。
此般情境下,伊勢昕手下的那批人,也不免有些躁動,他還要分心安撫,一時間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得空,回到自己房間,他這樣自詡硬漢的人物,也不免躺到牀上,稍事休息。
閉眼半刻,他忽覺得不對,想再睜眼,眼皮卻變得極是沉重,一下子竟沒有完全睜開,只是勉強打開了一條縫。
如蒙了層霧膜的室內,虛無空氣中,一隻破碎又凝固的“眼球”冷冷注視着他。
這是他的“血脈圖景”……這幾天他想了很多次,但絕沒有真正調動氣血,使其呈現。
怎麼自己出來了?
很快,伊勢昕便想到“血脈圖景”的來路,當下頭皮發麻,僵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