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評價，公正教團的兩位都沒有意見，只是沉吟。
羅南卻是主動看向公正首祭：“只是，‘真理天平’有這般特異之處，‘中央星區’來人，想來興趣也不會小。”
公正首祭依舊不語，只微微頷首。
拉尼爾祭司則是微撫脣邊雪白短鬚，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
羅南也未多說，視線又偏向了近處的密契尊主：“我對‘密契之眼’的認識要弱一些，不過這份特質，與現有的一些研究成果恰好對上了。”
密契尊主輕聲道：“是‘十三國’麼？”
羅南點頭：“目前，我的基本判斷是，貴教團當是藉助或參照某個活性還比較明顯的神明規則碎片，與大量修行者，乃至於精神海洋中一些傳統信仰模型，達成了‘契約’，形成了相應的規則框架……”
這些認知，羅南都不用刻意去琢磨，覆蓋全球的感知，貫通三層一區一域的“諸神法眼”，哪怕只是“縮水版”，幾輪練習，相應信息便自然規攏。
“是哪位神明？”
開口的竟然是百集教宗，此時這個貌似瘦弱的光頭，明顯興致盎然，當真是半點兒不帶遮掩的。
密契尊主面色不動，隔着環形桌，掃過這位與他齊名多年的“天照教團”的實質掌控者，才又偏頭，看向羅南。
中間隔着的波塞冬，則將它極具流線型的身體擺動了一下，周身水霧翻騰，這位首度參會的當世最強畸變種，到現在也不適應這種陌生環境。
幾位並不比它遜色到哪裏去的“巔峯強者”彼此之間的氣機牽切和切削，更讓它本能不適。
不過，正是這種“不適”，很適合當下的氛圍，倒讓它有了些奇妙“融入感”。
它身邊的羅南仍然是對答如流：
“大概是‘契祀國主’吧，或者是其麾下的某位從神、屬神。這位‘立國神明’隕落於‘孽劫世’發端的那場神戰，不知爲何，在此留有遺存。”
會議室裏一時沒有人再接話，包括最直接相關的密契尊主也是垂眸思慮。
羅南卻是看向百集教宗，兩邊視線相對又錯開，最終落在真神臉上。
千聚真神仍是靠着椅背，狀似鬆弛。
羅南見此，亦是莞爾一笑：
“其實吧，我主要還是想說‘天照教團’。
“賢父子二人鼓搗出來的‘扶桑神樹大神藏’框架，感覺像是對‘晨曦之主’這位主宰的神國體系的拙劣模仿和異化。
“不過，千聚先生對這套體系框架的應用還是非常嫺熟的，想來之前應該也是‘晨曦體系’之下，某位神明的信衆？你這種模仿，取得‘萬神殿’的授權了嗎？”
千聚真神臉皮微微一抽。
他並不想給予回覆，可入耳的幾個關鍵詞以及它們代表的意義，還是激起了他的本能反應。
而且，羅南話還沒說完：
”坦白講，出於對千聚先生你的出身來歷的一點小小歧視，我並不認爲你能夠主導這種禁忌‘實驗’。百集教宗麼，還要再觀察，目前而言還是李維先生嫌疑最大……
“當然了，你們也是與他高度綁定的團隊成員。如果再考慮屠格先生、宛?女士與你們的密切關係，外面那支‘開墾團’，在‘中央星區’的定位與行事風格，就相當可疑了。
“我就多嘴問一句吧：如果你們走狗屎運，當真是控制了這一方時空，等‘中央星區’的治理體系覆蓋，你們是光明正大開發呢，還是悄悄轉手，遠遁保命？”
千聚真神盯住羅南，並無回應。
旁邊百集教宗也看過來，卻是沉吟居多。
環形桌周圍，一衆“巔峯強者”目光流動，頻繁在三人臉上閃回。
會場內相對而言還是很安靜，絕大部分人還需要花一些精力，消化這洶湧而來的信息。
有些許低語交流，卻又不足以形成明確的意見。
或者是暫時還攢不出足夠的勇氣以及自信，在羅南面前問出不那麼愚蠢的問題。
科尼呆坐在座位上，腦子初時有些懵，然而只過了很短的時間，他的思路反而清晰了起來。
高危機、強刺激下，格外冰冷的理性與靈覺，讓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不管“開墾團”立場怎樣、行事如何，他們作爲“中央星區”的感知觸角，已經抵達這一方時空，後面“諸天神國”的光芒照耀過來，已是必然。
絕大變故在前，小小一顆星球上的人們，有什麼可爭的？
若別人這麼搞，只能說是短視蠢貨，可“羅體系”和“李體系”的對抗，又算什麼？
羅南也好，李維也罷，他們已經知道了那不可抗拒的未來，又爲何要爭？
所以，這恐怕不是什麼“星球爭霸戰”，而是某種“資源爭奪戰”。
要的就是在“內外地球”徹底納入那什麼“中央星區”的體系前，先把這裏有價值的東西劃拉到手、喫嚼消化乾淨！
而像科尼這樣，依舊糾結於自身勢力和權柄的“既得利益者”……他連真正的“資源”是什麼，都還沒搞清楚！
這怎麼能行！
科尼心思電轉，忽又所悟：
“內外地球”，這種聽上去就很詭異的時空環境，在宇宙中應該也不多見吧？
豈不聞羅南與百集教宗，說起那什麼“契祀國主”，還有“神明規則碎片”……後者羅南早就在各種場合提起了。
這段時間也曾聽聞“湖城”的“渾敦教團”，投了羅南之後，就一直花大力氣梳理什麼“十三國”。
這“國”……特麼總不會是“立國神明”的“國”吧？
也許是用腦過度，科尼覺得有些恍惚了：
他生長的這顆星球、這片時空，怎麼越發看不懂了呢？
狀態飄忽，他卻不自覺尋找到了這片時空中極關鍵的目標，也就是前方羅南那仍顯瘦削的背影，死死盯着：
過往種種，將無意義，接下來努力也好，掙扎也罷，關乎前途和性命，他一定要弄清楚：
這顆詭異星球的“真面目”、究竟埋藏着怎樣的祕密……
至少要搞明白，這裏面什麼東西纔算是在“中央星區”也有價值的“硬通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