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尤裏的嘲諷，蝠上師以沙啞聲音回應：
“是我應用還有不當。”
也就是這一句話的功夫，比對下嚴重畸形的右邊身軀，有火光抹過，隨即明顯縮了下去，很快與左半邊的瘦硬身軀相匹配，連那一層厚重的鱗片都消失不見。
這位似乎又恢復到了更早前那位以苦行和“火行之術”名動裏世界的“古火祭派”上師。
直到這個時候，科尼和耶茨才醒悟，這位之前與尤裏對拼的那一記，似乎完全是肉身側的能力。
雖然蝠上師是“黑桃9”，這個序列本身就代表了強大而均衡，排名也很高，然而過往這位更多還是以偏向精神側、變幻形神狀態“火行之術”稱雄。
單純肉身側的力量，能夠與尤裏碰個平分秋色，而且還是失去了半邊身軀，僅僅九個月的治療和恢復期之後……
超凡種再怎麼超凡，底子上也還是血肉之軀，這種恢復速度，也就是更加非人的尤裏、墨拉等人，才能比得過。
更不用說，此前的蝠上師並不擅長於此，這種恢復進度，最終依賴的誰，也就很清晰了。
“嘖嘖，這種改造方案可不可以預約？”
尤裏顯然是很感興趣的。
像他這種完全不把自己人類本質當回事的怪物異類，對類似的改造方案當然是很感興趣的。
在場的也都知道，這傢伙確實是個不要命的，也許在他磨滅了自己屬於人類的絕大部分特徵之後，“死亡”也就不算什麼了。
或許，這份“不懼”更在改造之前。
蝠上師蠟黃消瘦的面孔平靜無波，只微微頷首：
“羅教授對相關領域一直持開放態度。”
兩位不好相與的人物在那裏對話，這邊的科尼和耶茨不免給冷落了。
這種冷落沒什麼不好，偏偏科尼這個人來瘋，聽了兩句便有不耐，又顯現出他“色厲”且“大嘴”的那一面：
“這有人在後面頂着就是爽啊，上師你甩手離開錫城也有大半年時間了。一點不擔心自家地盤……這個是絕對要羨慕的。”
旁邊耶茨皺眉；尤裏仍盯着蝠上師打量，沒有理會這邊；至於被說到臉上的蝠上師，則依舊從容平靜，往這邊看過來，聊天般回應：
“我去外地球，是爲了尋找自身超凡力量的根源……”
“現在找到了，要回程？”
蝠上師微微搖頭：“尚未。”
科尼就咧開了嘴巴：“那就是和我們一樣，讓那個入夢的通知給催回來了。”
蝠上師仍是搖頭：“我是走的公正教團的置換通道，不往深藍世界去……到這邊來，主要是長長見識。”
尤裏在旁邊低鳴而笑，姑且是笑吧，左邊那根長觸角卻是往“熔巖瀑布”的方向偏了偏：
“裏面確實很長見識，還有，你若往‘深藍世界’去，李維導師未必樂意，誰知道你這深度改造的身體，有沒有那位的‘探頭’？
“‘深藍世界’是有殺毒措施，但此時此刻，還有沒有之前的效力，着實不好講。”
蝠上師平靜回應：“‘深藍世界’不是已經劃出了專用通道嗎？”
尤裏的蟑螂腦袋點了點：“這倒也是。”
科尼呆了呆：“什麼專用通道？”
他在“外地球”呆了快兩個月時間，對後方的“深藍世界”變化真不清楚。
耶茨猶豫了下，給出一個猜測：“或許是‘通過可以但別停留’的意思？”
尤裏又發出了顫鳴似的笑聲：“李維導師這是露怯了。如今哪怕有人想躲到‘深藍世界’裏去，站隊到他那裏邊，他也要仔細考慮。”
科尼有點兒木，他總不能對其他三人講：自己心裏就有過打算，萬一事發，不爲那位所容，就逃到“深藍世界”，託庇於李維導師……
這是大概率的！
科尼不是傻子，便是之前沒想過，這段時間世事變易，眼看着舊有秩序層層崩解，仔細琢磨，也開始明白：
如自己這般行事作風，與那位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現在人家不理會，是沒必要，等後頭那位重塑全球格局，手底下的親信、盟友自然要分頭佔位，與他這樣的地方實力派，早晚會有利益衝突。
他身爲超凡種，便是他想退讓，高低也是個不穩定因素，到時找個理由，隨手捏死，豈不簡單？
反正換了科尼自己，有此優勢，必然會這樣做！
像他這樣即將被出清的“舊時代既得利益者”，“內地球”還有不少，據科尼所知，不少人也有類似的打算，若能糾合起來，怎麼說也有十幾二十多位超凡種吧，是一股極強的力量。
哪怕這裏有些眼線、暗雷、騎牆之輩，也在所難免，逐步處理就是了。
可李維導師這姿態，是……全不要了？
兩大體系對壘，直有天無二日之勢，相持不下的階段，要的就是寸土必爭，想盡一切辦法削弱敵人，強化自己……
哪有這樣的？
科尼還沒有親眼見過那個“專用通道”，也不好確認李維是否真的是這般心思。可風聲放出，引發猜度，這個姿態就讓人心頭髮冷。
偏在這時，一直沒搭理他的尤裏，卻將那醜陋可怖的蟑螂腦袋轉過來，尖口巨吻，似乎在笑：
“退不到‘深藍世界’，可以試試躲到‘十三區’……那處緩衝地帶，看有沒有用。”
科尼當下便知，這隻“蟲人”看透了他心中膽怯，也是在鼓動他，做這個風險實驗。
呸，老子是擔心未來變故，如今參加個“巔峯會議”又怎地？
他是每回必到的……
一念未絕，眼前忽然恍惚，好像是視網膜界面自動打開，卻又顯得虛緲不實。
唯有正中一個偌大的數字組合，從“59:59”起跳，逐步減少。
這是倒計時。
嗯，顯然就是進入“夢境世界”的時限了。
科尼對這種直接影響他感知的手段，已經是半點兒脾氣都沒有了。
也對，連袁無畏那種角色，都能強行入夢反饋，他還掙扎個屁！
眼下這“倒計時”的意思就是，你現在有一小時的準備時間，找個安全地方藏身，然後開會……到時候，你不進去，也把你給拽進去？
科尼恍惚着，看到了“倒計時”下方簡短的文字說明。
那段文字說明，乍看就像是打開軟件界面後的免責條款，可一眼掃過去，卻沒有任何“風險自擔”的字眼，倒是直白許諾，無論何種情況，都能護得參會人員周全。
便是選擇“傳統”模式，也能保證在“夢境世界”外的本體，有至少三分鐘安全反應時間。
這怎麼保證？
呃，等下，怎麼還有選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