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金龍議會大廳離開,霍恩解開了衆多疑惑,也了卻了不少顧慮。
能當面質問巴哈姆特,也是霍恩這麼多年來,與巴哈姆特以及善龍陣營接觸過後,對這位善龍之首龍品的信任。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無缺的人,也不存在完美無缺的神明,能夠堅守某些重要的原則,就已經在普世價值觀裏稱得上真正的正義善良,而巴哈姆特便是這樣的神明,這也是霍恩沒有顧慮當面質問的底氣。
在霍恩心裏,自由城城主也是這樣的人,只是他對自身的品格有着極高的要求,無法容忍自己那般切實給衆多無辜生靈造成的苦難,而對自由意志的追求渴望,又讓他不甘心短短五百歲就盡而亡,才選擇了明知不可爲而爲
之。
又正如凱洛斯對自己的寬慰一樣,那位老人即便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潛意識裏也不願真正傷害到任何人,即便登神計劃波及的範圍極廣,卻仍舊無一人因此喪生。
不。
還是有人因此喪生的。
那就是他自己。
想到這,從金龍議會大廳出來的霍恩仰了仰頭,接着目光愈發冷冽。
即便那位老人並不是完美的聖人,他也不容許他的心血被一羣別有用心的傢伙給糟蹋了。
與此同時,諾特大陸,自由城議事大廳。
“特裏斯坦師兄,老師的死,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以老師的驚才絕豔,再加上我們那樣充分的準備,登神必然是十拿九穩的!變成這樣一副局面,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有脾氣暴躁的巨人大張着腿,聲如雷震道。
“依我看,這未必是人在作祟,菲洛大陸那邊傳來的消息說什麼那隻白龍迫不得已斬殺了老師,這是把我們當傻子糊弄呢!
那白龍纔多少歲?再怎麼天賦異稟,也不可能在這時候能夠威脅到老師,別說他了,就是祖代龍在老師面前也不過是一道法術的問題,在座的各位相信一隻未成年龍比祖代龍更強嗎?反正我是不信的!
恐怕是自由城在老師揚名後快速積累下來的財富與利益太多太多,又沒有真神庇護,引起了各方勢力的覬覦,這才設局讓老師登神,又在登神過程中動手腳,而能做到這些的......”
這時,又有氣質頗爲陰柔的強者陰惻惻道。
“弗萊明你的意思是......能在登神過程中動手腳的......不僅獲取了老師的高度信任,還對登神事宜瞭如指掌的……………”
這話,讓議事大廳的氛圍一下子死寂了,好一會兒纔有人隱晦地指了指大廳的穹頂。
自由城城主已經是神明之下無敵的存在了,能給他設局還無法被察覺的存在,也就只能是真神了。
而且…………
還得是獲得了自由城城主高度信任的存在,否則也難以在登神過程中動手腳。
“我也只是猜測,沒法完全確定,不過,無論是誰做的,老師已經不幸故去,老師經營了數百年,代表着自由意志的自由城,不能落到設局之人手中,敵人越是想要的,我們就越是不能讓出去,否則我們沒法向培養我們的老
師交代,各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氣質陰柔的弗萊明沒有正面定死猜測,卻是繼續引導道。
“那這麼說......現在這位斬殺了老師的白龍小師弟,其實是在給他們打配合?他......也參與到其中了?”
有人皺眉,被引導着深入思考一番後,細思極恐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要知道他先是從五色龍母那叛向善龍一方的白龍,再是老師看重的弟子,咱們自由城,共同的理想高於種族與血脈,可只是在自由城魔法學院學習了幾年的白龍,可未必這麼想,即便背叛了五色龍母,他
依舊也是龍。”
弗萊明頓了幾秒,幽幽道。
諾特大陸只是一座規模比起菲洛大陸還要小的中型位面,本土的傳奇級強者甚至不足十位。
然而,此刻光是在這自由城議事大廳中的傳奇級強者,就足足有三十多位!
這些,都是自由城城主這些年來積攢下來的底蘊,其中有一部分是各大位面的自由城魔法學院從頭栽培起來的,有一部分是半路被自由城城主的理想信念、自由城城主本人高深的魔法造詣,亦或者他的領袖魅力吸引來的。
雖然魚龍混雜,但在座的強者或多或少都接受過自由城城主的指導栽培,而且自由城城主強大的實力,也足以懾服一衆強者,在他的意志下,步調一致,齊心協力。
然而,隨着自由城城主本人的隕落,這一切都變得岌岌可危,有人想要爭一爭新一任的自由城城主之位,有人覺得沒有了自由城城主,便不想再向自由城效力,想要瓜分更多的利益。
“真神什麼的,大爺我惹不起,但那隻龍崽子,必須得死!特裏斯坦師兄,你幹不幹?發句話!”
這時,最先開口的巨人站起身來,爆喝道。
老師隕落,他鎮守的自由城大亂,花了不少功夫才平復下來,甚至連老師的葬禮都沒來得及參加,就被特裏斯坦召集來諾特大陸商討後續事宜,現在胸膛中一窩火沒處發泄。
“夠了!老師的死,與神明,尤其是善神陣營的偉大存在都沒有關係,至於霍恩師弟......確實與老師的死脫不開關係,但老師在登神計劃啓動前,專門交給了我一樣東西,說如果登神無法成功,便將這打開來給自由城所有高
層一起觀看。”
身形瘦小的特裏斯坦低喝一聲,接着學着自由城城主的模樣,目光強裝平靜地環視着在場的衆位強者,但眼底不是平靜,而是下意識的兇狠。
他沒有自由城城主的強大,只能用兇狠來色厲內荏。
說着,他將一枚帶有自由城城主精神印記的棱錐體放到長桌上,當着所有人的面,將其激活。
隨着自由城城主的精神印記被打開,一道虛影呈現在長桌上空。
看到這道身影,一衆自由城強者,紛紛下意識恭敬注目。
那是自由城城主的身影。
即便這位老人已經隕落,但看到他的模樣時,在場的強者們依舊會感到敬畏。
“如果這則留影被打開的話,那我的計劃應該是徹底失敗了,而我本人,也應該隕落了。
而這,也意味着鉑金龍神祂們的警告是對的,這個世界不存在自由權柄,更不應該有執掌自由權柄的神明出現。
而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話,那我應該會造成一場災難,災難的形式我也無法預料。
但不出意外,當災難的規模達到一定程度時,那幾位偉大存在會爲我這個凡俗生靈的任性擦屁股,將災難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請替我感謝祂們。
至於我隕落後,自由城的未來會如何......縱使在預言派系造詣不淺,我也看不到我死後的未來會是什麼樣的走向。
特裏斯坦周全勤懇,經營守成足矣,但威信不足以服衆。
索爾加德勇猛有餘,一片赤誠,但智謀有缺,需多加管教。
弗萊明心思細膩,智計不俗,但權欲過重,易走上歧途。
細數下來,我這一生培養學生無數,弟子衆多,可至多隻能坐鎮一方,難尋具備領袖氣質之人。
反覆思索,唯有一位可在我隕落之後令自由城屹立千年萬年,自由意志不化作時間長河下的泡影。
那就是與我同在菲洛大陸出身,你們的小師弟白龍霍恩,只可惜,小傢伙志不在此,我多次暗示以至於明示,也不肯接下這擔子。
但我不怪他,這樣沒有好處卻在不斷付出的重擔,沒誰願意接下,更何況是利益至上的龍類,雖然小傢伙並不貪戀財富,但他更不缺財富。
問及多次,身爲老師,我再也拉不下臉繼續討嫌了,但死人不怕丟臉,我隕落後,特裏斯坦替我再去問一次。
記住,只問一次,不要給他太大的壓力,一切交給他自己選擇,若是被拒絕,那自由城的未來,就交給捉摸不透的命運本身去選擇吧。”
自由城城主的虛影在長桌上空開始開口,將早已留好的遺言緩緩道出,隨着最後一句話落下,虛影也隨之消散。
“這東西我從未打開過,老師留下的精神印記爲證,我沒法從已故的老師身上搞來精神印記重新封印,既然老師這麼說了,那一切就按照老師的遺言來辦。”
特裏斯坦眼底閃爍着淚花,用法術不着痕跡地蒸發,心中有了底氣,沉聲道。
他從不嫉賢妒能,他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以在自由城城主隕落後撐起自由城,老師留下一個更好的人選來執掌自由城,他反而感到肩上的重擔一下子輕了不少。
“我只聽老師的!”
而風暴巨人索爾加德,則是甕聲甕氣地簡短道。
雖然自由城的傳奇級強者衆多,足足三十多位,每一座大型位面都至少有一位傳奇級強者坐鎮,但頂端力量還真不多。
在場的絕大多數都是初階傳奇,不到十位中階傳奇,最強的就是他們三位中階傳奇巔峯了。
也正是因此,自由城城主的遺言當中,纔會特意提及他們三人。
如果他們三人都無法服衆,那其他人更沒有那個能力,至少現在不行。
“我有異議!”
見與自己一樣最有分量的兩人表態,再這麼下去真要把自由城拱手送給霍恩那個白龍,弗萊明當即高喝道。
“你有什麼異議?這是老師的遺願,還是說你覺得老師隕落了,就不必再尊重老師了?!”
聞言,特裏斯坦眼底閃過一絲兇狠,逼視道。
此話一出,在場大部分,或者說所有人都紛紛逼視向了弗萊明。
沒辦法,自由城城主是自由城這個跨位面勢力毋庸置疑的主心骨,他們因那位老人聯合在一起,不尊重那位老人,便是與整個自由城爲敵,無論他們本人到底是如何想的,但至少表面上不能違背這一原則。
這也是特裏斯坦的底氣所在。
他相信老師的眼光,也接觸過霍恩不少次,明白霍恩斬殺老師必然是有着不得已而爲之的理由。
“老師的遺言的預料中,這場由他引起的災難,應該是鉑金龍神那些偉大存在平復的,但事實卻是霍恩斬殺了老師!
老師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是他最器重的這位小弟子終結了自己,所以纔會讓霍恩執掌自由城,如果老師知曉會是這樣,還會將自由城交給他嗎?
特裏斯坦師兄,老師的遺願我們身爲他的學生必須竭盡所能完成,但我們也得懂得變通,完全不一樣的事態變化,如果繼續按照原有的遺願去實施,那何嘗不是違背老師真正的遺願呢?”
弗萊明巧舌如簧地據理力爭道。
“這......好像有點道理啊......”
“弗萊明師兄說的也對,老師也沒料到自己死在了最看好的小師弟手吧……………”
“這確實不能這麼隨便執行,不然不就成了把老師的心血交到仇人手裏了嗎......”
弗萊明話音落下,不少人便竊竊私語了起來。
不過,在場的都是傳奇級強者,所謂的竊竊私語也是裝出來的,無異於大聲密謀。
見狀,弗萊明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顯然,自由城確實有不少像特裏斯坦以及索爾加德這樣對自由城城主忠心耿耿的存在,但還是有許多想要瓜分利益的人。
有自由城城主鎮壓,大家不敢有異心,可自由城城主隕落了,野心就悄然滋生了。
愚蠢的特裏斯坦想要用老師的遺願來壓制自己,可只有切實的利益纔是真正的大勢所趨!
“你!你們!好好好,老師才逝去沒多久,一個個就這樣利慾薰心!你們對得起吾等追求一生的自由意志,對得起老師的栽培嗎?”
看到這,特裏斯坦頓時氣得不行,目眥盡裂道。
他怎麼可能看不出癥結所在?
“特裏斯坦師兄,別這麼說,我們也只是不想老師的心血落到仇人手裏啊,有什麼問題嗎?”
弗萊明見動搖的人,數量已經不弱於堅定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彷彿已經提前宣判了勝利。
自由城,會在他的帶領下,再次偉大!
“那我非要呢?"
而這時,一道聲音幽幽傳來。
“笑話!你非要我們就得給嗎?”
弗萊明下意識反駁道,接着卻猛然睜大了雙眼!
這是誰在說話?!
“那我說......我非要呢?”
一道龍影突兀地從議事大廳中緩緩浮現,語氣冷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