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個曾經得罪了陳長安的鳳彩霓,則是被他們高層呵斥之後,心生埋怨,離開了扶桑神界,不知所蹤。
得到靈鹿,靈瑤,昭兒,雲伽這幾個妖孽之後,對於鳳彩霓的離去,扶桑神界四神族的高層,也不置於理會。
於是後來的時間裏,靈鹿,靈瑤,昭兒,雲伽,四個女孩子被重點培養。
尤其是知道陳長安的戰力,堪比神帝的時候,這裏的四個神族,更是興奮了。
只不過,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過不了多久,諸天大劫並起!
到處都是災難。
而陳......
太初神土邊緣,一道裂痕橫貫星穹,如天之傷疤,久久不愈。
那裂痕深處,血霧翻湧,龍鱗碎屑混着混沌殘渣,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彷彿天地尚在舔舐這場大戰留下的痛楚。
黃時雨四人離去不過半日,太古龍淵廢墟之上,忽有微光浮動。
不是神火,不是道輝,而是一縷……灰白的、近乎腐朽的霧氣。
它自地脈最幽暗處滲出,無聲無息,卻令方圓萬里殘存的龍魂齊齊哀鳴,蜷縮如卵,連一絲龍吟都不敢吐露。
霧氣越聚越濃,漸漸凝成一具佝僂身影——披着褪色的玄金戰甲,甲冑縫隙間鑽出細密蛛網般的灰絲;頭顱低垂,髮絲枯槁如秋草,面容隱在陰影裏,唯有一雙瞳孔,泛着非生非死的幽光。
他腳未動,身形卻已浮至半空。
“咳……”
一聲輕咳,竟震得三顆隕落星辰當場崩解爲齏粉。
下方殘存的幾頭老龍伏地叩首,渾身龍鱗簌簌剝落,龍血未流,便已蒸騰成灰。
“葬……葬神棺?”其中一頭萬劫龍祖顫聲低語,聲音剛出口,整條龍頸便“咔嚓”一聲折斷,頭顱滾落塵埃,雙目圓睜,瞳中倒映的,卻是那佝僂身影身後緩緩撐開的一口棺材虛影——長九千丈,寬三千丈,通體無紋,卻似由億萬生靈骸骨熔鑄而成,棺蓋未合,內裏漆黑如淵,隱隱傳出無數重疊低語:“……該埋了……該埋了……該埋了……”
不是詛咒,不是吶喊,而是時間本身在低語。
是葬教真正的源頭,而非那些狂熱信徒所供奉的仿造神棺——那是“本棺”,是葬教教義中唯一被承認的真器,亦是諸天萬界,連六爺都曾在推演中三緘其口、不敢直呼其名的禁忌之物:**葬神棺·初代槨**。
它不該在此刻現世。
它早在太古紀末便已沉入時光墳冢,隨最後一尊古神一同長眠。
可此刻,它正從灰霧中一寸寸浮出,棺身尚未完全顯化,整片太初神土的法則已開始塌陷。
山嶽無聲化爲沙礫,河流倒流成霧,飛鳥懸停半空,羽翼僵如石雕——時間,在此處被強行截斷、摺疊、碾碎。
“呵……”
那佝僂身影終於抬起了頭。
一張臉,半是龍神大帝的輪廓,半是混沌大帝的眉骨,額心卻嵌着一枚灰斑,形如豎眼,卻又閉着。
他開口,聲音分作三重:龍神大帝的威嚴、混沌大帝的渾厚、不死大帝的陰冷,彼此撕扯,又詭異地融爲一句:
**“他們打碎我們的肉身……卻忘了,我們早已不是‘人’。”**
話音落,十三顆散落八方的大帝頭顱,倏然自虛空各處迸射而來,劃出十三道猩紅軌跡,精準撞入那初代槨敞開的棺蓋之內!
“咚!”
一聲悶響,不似敲擊,倒像心臟歸位。
棺蓋“咔噠”一聲,自動合攏。
緊接着——
“轟!!!”
棺內爆發出刺目的灰光!
光中,十三道身影自棺蓋裂縫中緩緩升起:龍神大帝、混沌大帝、不死大帝……連同那十尊黑袍與黑影大帝,盡數重生!
但絕非復原。
他們身軀重塑,卻非血肉之軀——而是由灰霧凝成的半透明軀殼,內裏流動着無數細小的符文,每一道符文,皆是一個被葬教吞噬過的神祇臨終前的道則碎片;他們雙目睜開,瞳中再無神採,唯有一片死寂的灰白,眼白與瞳仁的界限徹底模糊,彷彿兩枚蒙塵的舊銅鏡;他們腳下踏着的,不再是虛空,而是一條由破碎神碑鋪就的長路,碑文皆爲同一個字——“葬”。
十三尊大帝,再無高低之分,再無陣營之別。
他們成了“葬神棺”的十三根肋骨,成了初代槨呼吸時吐納的濁氣,成了……獻祭給“葬”這一概念本身的活祭品。
“宋南橋……黃時雨……公孫戰……何喬一……”
十三張嘴,同時開合,吐出四人名諱,聲音卻如喪鐘齊鳴。
“你們撕碎我們的軀殼……卻把我們,送進了真正的棺材。”
“現在……輪到你們,躺進來了。”
話音未落,初代槨驟然放大!
不是變大,而是……將整個太初神土,納入其棺域範圍!
天穹崩裂,露出棺內蒼茫灰霧;大地塌陷,化作棺底蝕骨寒泥;星河倒卷,如白綾纏繞棺身;就連遠處正在潰逃的太古龍族殘兵,也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吸入棺側一道道細小縫隙之中,眨眼間,化作棺壁上新增的浮雕——一條條盤曲掙扎的龍形,栩栩如生,卻永遠凝固在死亡瞬間。
這已非戰鬥。
這是……收殮。
是葬神棺對諸天萬界,一次堂而皇之的“入殮儀式”。
——
長生神界,鎮淵軍大營。
陳玄立於最高烽火臺,指尖緊攥一枚染血的青銅令符,指節泛白。
身後,五大帝君、黑鍋老人、數萬神將靜默如鐵。
他們剛穿越傳送漩渦歸來,還未踏穩神界大地,便見天穹異象陡生——
東方,不死魔淵方向,黑潮如海嘯般拍向神界邊疆,鎮淵軍結成的九曜玄罡陣劇烈震顫,陣紋寸寸龜裂,已有上百座浮空戰堡被黑潮吞沒,無聲無息,只餘下漫天飄散的銀灰燼;
南方,歲月洞天方向,時空亂流中浮現出無數青銅齒輪,每一枚齒輪都咬合着一段被篡改的因果線,妖帝怒吼震天,卻見自己麾下九大護法,竟有一人轉身揮刀,斬向妖帝後頸——那護法眼中,赫然映着青銅齒輪的倒影;
西方,葬教信衆已突破三重神關,他們不殺人,只“葬人”:一名神將被三名白衣教徒圍住,三人手捧陶罐,罐中盛滿灰泥,口中誦經,灰泥潑灑而出,那神將竟未反抗,反而主動跪倒,任灰泥覆面,待泥乾裂,他已成一尊閉目安詳的陶俑,被教徒恭敬抬走,置於新築的“萬葬高臺”之上;
而此刻,陳玄手中青銅令符突然一燙,背面浮現出一行血字:**“太初神土,已入棺域。初代槨啓,十三葬主,持棺叩界。”**
字跡未乾,令符“啪”地一聲,自中間裂開,斷口平滑如刀切。
陳玄猛然抬頭。
只見長生神界東境天幕,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出一口巨大棺影。
它並非實物,卻比實物更沉重。
它不遮蔽陽光,卻讓所有照耀其上的光線,盡數變得灰敗、遲滯、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機與溫度。
它靜靜懸浮,棺蓋微啓一線。
一線之內,隱約可見……四道熟悉的身影。
宋南橋的道袍一角。
黃時雨的劍鞘末端。
公孫戰的刀柄纏繩。
何喬一撕下的一片龍鱗。
他們被困在棺內?
不。
陳玄瞳孔驟縮——那四道身影,並非被囚禁,而是……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姿態,朝着棺蓋那一線縫隙外,伸出一隻手。
彷彿他們正被某種不可抗力拖拽着,一寸寸,沉入那灰白的永恆寂靜之中。
“大師兄……”
陳玄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他猛地轉身,看向黑鍋老人:“前輩,初代槨,是什麼?”
黑鍋老人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撫過腰間那隻從未離身的黑鍋,鍋底鏽跡斑斑,卻在這一刻,悄然滲出一滴暗金色的液滴,滴落在地,瞬間蒸發,留下一個焦黑的“葬”字。
“是葬教的……‘始祖’。”老人嗓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鏽蝕的鐵匣裏艱難撬出,“不是教主,不是聖子,是……‘概念’本身。”
“當年六爺曾推演萬次,唯一一次窺見初代槨真容,當場嘔血三升,封印了三百年纔敢再言‘葬’字。”
“它不殺生。”
“它只……‘收納’。”
“收納一切試圖反抗‘終結’的存在。”
“收納一切不願接受‘歸葬’的意志。”
“收納……所有被它認定,‘該入棺’的神、魔、仙、佛、妖、鬼、人。”
陳玄渾身冰冷。
他忽然明白了。
爲何黃時雨四人能以少勝多,打得十三尊大帝只剩頭顱——
因爲他們打碎的,只是“容器”。
而初代槨,纔是真正的“內容”。
容器碎了,內容反而掙脫枷鎖,徹底甦醒。
“那……怎麼破?”陳玄問,聲音繃緊如弓弦。
黑鍋老人緩緩搖頭,目光投向那懸浮於天幕的棺影,眼神第一次,透出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敬畏。
“破不了。”
“六爺說過,初代槨,不是兵器,不是法寶,不是陣法。”
“它是……諸天萬界,所有‘終結’念頭,匯聚而成的‘實相’。”
“你無法斬斷念頭。”
“你只能……證明自己,不該被終結。”
陳玄怔住。
證明自己,不該被終結?
如何證明?
就在此時,他懷中那枚早已黯淡的玉簡,毫無徵兆地亮起。
不是神光,不是道韻,而是一種……溫潤如春水的暖意。
玉簡自動浮空,展開一頁空白。
一行字跡,緩緩浮現,墨色如新,彷彿剛剛寫下:
**“小師弟,若見棺影,莫懼。我們未敗,只是……在棺中,替你試一試,這‘葬’字,到底有多重。”**
落款處,四個潦草卻鋒芒畢露的小字:
**“時雨代筆。”**
陳玄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動。
風掠過烽火臺,捲起他鬢角一縷黑髮。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而是一種……山嶽將傾,猶能負手而立的平靜笑意。
他抬手,輕輕抹去玉簡上那行字。
墨跡未消,新的字跡已重新浮現,筆鋒凌厲,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師兄們,棺中慢行。長生神界,我來守。”**
他收起玉簡,轉身,面向身後萬千神將、帝君、老人。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如晨鐘破曉:
“傳令——”
“鎮淵軍,棄守東線,全軍收縮,固守神界中樞九宮星域!”
“黑鍋前輩,請您坐鎮中央天樞宮,以黑鍋爲鼎,煉化所有湧入的‘葬氣’!”
“五大帝君,率精銳神將,即刻前往歲月洞天,助妖帝穩住因果之鏈,尤其要守住‘現在’這一環!”
“其餘所有人,隨我——”
陳玄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衆人臉上或驚惶、或堅毅、或茫然的神情,最後,定格在天幕那口緩緩合攏的棺影之上。
“——去西境,萬葬高臺。”
“葬教不是要葬人麼?”
“那就讓他們,先葬我陳玄。”
“我要看看,是他們的棺,先合上我的眼……”
他一步踏出,足下虛空崩裂,化作一條燃燒着青焰的登天之路,直指西境方向。
“還是……我的命,先燒穿他們的棺!”
青焰騰空而起,映亮他年輕卻堅如玄鐵的臉龐。
身後,萬千神將齊聲應諾,聲浪如海,竟壓過了不死魔淵的咆哮、歲月齒輪的轟鳴、以及……那口初代槨,愈發清晰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咚…咚…咚…”聲。
沒有人知道,萬葬高臺上,等待陳玄的,是否真是萬劫不復的終點。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當陳玄的身影,踏着青焰,逆着潰逃的人流,孤身奔向那灰霧瀰漫、陶俑林立的葬教腹地時……
他脊背挺直如劍,未曾彎下半分。
而就在他即將沒入西境灰霧的剎那——
天幕之上,那口初代槨,棺蓋合攏的動作,竟……微微一頓。
彷彿那亙古不變的“終結”本身,也因這一道倔強的、不肯低頭的年輕身影,而……遲疑了半息。
灰霧翻湧,無聲無息。
萬葬高臺深處,第一尊被“葬”入陶俑的神將,指尖,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