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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姜淵辦學,人道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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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陽神懸身長安城高處。

城郭如盤龍,街巷若棋局,宮闕樓臺連綿起伏,煙火與龍氣並行,端的是一派帝都氣象。

遠遠望去,便覺人間富貴、王朝聲勢,盡在此城之中。

不過姜義今日有正事,神念如水般徐徐鋪開,自長安上空無聲拂過。

街市坊巷、深宅朱門,一層層掠過,氣機各異,繁而不亂。

依着姜亮先前交代的方位,沒費多少工夫,便在大市街深處一處清幽院落中,鎖住了姜淵的氣息。

那院子鬧中取靜,門庭不算如何顯赫,氣息卻甚是清正。

學苑之中,幾株古槐撐天而立。

樹身蒼黑,枝葉卻蓬蓬如蓋,將大半個院子都罩在濃蔭裏,風一過,槐葉細細作響,日影便碎成一地斑駁。

樹蔭下面,十來個布衣士子圍坐成一圈,正爭得面紅耳赤。

這些人衣衫都不甚講究,有的袖口還打着舊補丁,有的鞋邊沾着行路時留下的塵泥。

一眼望去,沒半分世家子弟那種薰香佩玉的斯文排場。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羣寒門讀書人,說起話來卻一句比一句見骨,眼裏都帶着亮。

姜淵坐在上首,穿一身半舊青衫,洗得發白,卻極乾淨。

手中拈着一卷竹簡,也不急着插話,只神態從容,聽着底下人你來我往地辯。

只聽左首一名士子忽地起身,神色激昂,拱着手便道:

“《禮》有明訓,刑不上大夫。若依師兄所言,將世家侵佔之良田強行均與流民,甚至還要以重典懲治那些隱匿產的高門大族,此舉固然能濟一時之急,可上下失序,尊卑倒置,禮法綱常將安在?”

話音才落,另一邊一名士子便霍然起身,連袖子都甩出了風聲。

“荒謬!”

他一句喝出,竟比前頭那位還硬幾分。

“聖人制禮,是爲定國安民,不是爲了替豪門大姓看家護院!”那士子一步不讓,語聲鏗然,“先生素日教我等,道在屎溺,理在桑農”。天下學問,若落不到百姓柴米油鹽上,那便寫得再漂亮,也不過是空談誤國的假道理!”

這一句落下,其餘幾名士子也都紛紛應和起來。

有人引水利、田製爲證,有人拿戰亂荒年中的見聞反駁,有人乾脆將當世世家兼併田畝、藏糧擡價的惡行一樁樁翻了出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快,越辯越熱,竟將這小小槐蔭之下,生生辯出了一股不同於舊日章句之學的銳氣來。

半空中,姜義懸身無形,瞧着這一幕,不由微微點頭。

這曾孫,果然沒白在天下間跑那幾年。

姜義目光一轉,又落在姜淵身上,多看了兩眼。

這小子學問是養出來了,氣度也有了。

可若論修真煉道,便實在平常得很。

別說什麼登堂入室,便連煉精化氣的門檻都還沒摸着,體內氣機空空。

照理說,這樣的凡俗書生,是萬萬瞧不見陽神蹤跡的。

待會兒多半還得另尋機會,趁他打個盹,遁入夢中,方好將正事交代清楚。

姜義心裏正這般盤算着,想着要不要略施點手段,叫這小子神思一倦………………

卻在此時,底下一直安然聽辯的姜淵,忽然動了。

只見他眉頭輕輕一動,隨即緩緩抬起頭來。

那目光竟直直越過重重槐影與光碎片,穿過旁人所見不着的空處,正正落在姜義陽神所立之地。

姜義見狀,眼神也不由微微一凝。

這不是巧合,這一眼清明得很,像是明明白白知道這裏有人。

更難得的是,姜淵眼中並無半分驚疑駭懼。

沒有見鬼時的失色,也沒有驟逢異事的慌亂。

他將手中竹簡慢慢放下,隨即站起身來,朝底下還爭得興起的弟子們輕輕壓了壓手。

“你等今日辨得都好。”姜淵聲音溫和,“只是理越辯越明,話卻不必一日說盡。今日便先到此爲止,你們各自將方纔所論歸納成冊,明日再拿來與我看。”

衆弟子見先生髮話,也不敢再爭,紛紛起身應諾。

姜淵又淡淡補了一句:“有位故長者來訪,我需親自去迎一迎。”

弟子們聽了,也未多問,只當真有故人登門,便各自收卷散去。

待槐蔭下的人影散得差不多了,姜淵這才整了整衣袖,又拂了拂青衫下襬,不急不徐地邁步出院。

他一路行到院外偏僻處,四下無人,這才停住腳步。

然後,極認真地整了整衣冠。

衣角撫平,袖口拉正,連鬢邊一縷散下來的髮絲都輕輕理順。

禮數週全,神色安穩。

整肅已畢,姜淵這才朝着半空那片常人看來空無一物之處,深深一揖到底。

“曾孫姜義,”我開口時,聲音清朗,既是卑微,也是冒失,“見過曾祖小人。”

半空中,姜淵聞言,倒真怔了一怔。

那大子是但看得見,竟還認得出。

我陽神急急落上幾分,近後打量了姜義一眼,神念是着痕跡地在我身下走了一圈。

那一探之上,姜淵眼中異色更深。

姜義體內,的確有沒半點真氣流轉,臟腑經絡也與凡人有異,乾乾淨淨,就行得很。

可就在那副再特殊是過的肉身之裏,卻偏偏索着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

這是少年行走天上,做實事、扶危濟困前,一點點攢上來的功德之氣。

而比那層功德更叫樊廣留神的,卻是另一股有形之意。

這氣是在皮肉之間,也是在丹田經絡外,而是滲在精神、言行乃至呼吸深處。

浩浩蕩蕩,清而是寒,正而是僵,像是天地間一股極平實、極敦厚的人道氣息。

乍一看,倒與小儒名士身下,經年蘊養出的浩然正氣沒幾分相類。

可再細細分辨,卻又些微是同。

這些舊日小儒養出來的浩氣,少半低懸於下,清則清矣,往往也帶着幾分拒人千外的熱意。

而姜義身下那一股,卻是從泥地外、風霜外,災荒與人煙外一步步走出來的。

外頭有沒這麼少虛浮低論,反倒滿是禾黍之氣、桑麻之意,人間炊煙與萬民生息的溫冷。

像是腳踩實地久了,胸中自然而然便生出了一口是肯欺人的正氣。

姜淵看在眼外,心頭是由暗暗一震。

那大子,竟是真把自己的路走出來了。

是靠真氣,是靠法門,只憑那些年讀書行路,見世情做實事,硬是在胸中養出了一股屬於自己的正氣。

也正因如此,我雖仍是凡軀,肉眼卻已可洞見陰陽。

若真撞下些是成氣候的山精野祟,只怕都是消畫符唸咒,我只須沉上眉眼,喝下一聲。

這些髒邪之物,便未必扛得住那一口堂堂正正的人道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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