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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紅塵苦海,遊歷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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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閉關五年,一朝破關而出,又順順當當地修成了法相之境。

到了晚上,家中自然是要好生聚一聚的。

後院石桌之上,一如既往,擺滿了平日裏外人想見都難見着的東西。

靈禽、仙蔬、喫上一口都能...

姜曦的呼吸,悄然滯了一瞬。

那縷青綠色的靈氣,正靜靜盤踞在李當之丹田氣海深處——不是蟄伏,不是沉睡,而是……呼吸。

是的,呼吸。

它隨着李當之胸膛起伏微微明滅,又隨着朝陽金光一寸寸灑落,在他小腹處泛起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微光漣漪。那光不刺目,卻自有節奏,彷彿體內真有一株初生草木,在無聲吐納天地清陽。

姜曦神念如絲,細細纏繞其上,竟覺這縷氣非但未被煉化,反而與李當之肉身之間,生出一種近乎天然的親和。它不衝擊經脈,不灼燒臟腑,不撕裂血絡,亦不引動半分真氣反噬——它只是存在,如露如霧,如春水初生,如草芽破土,不爭不搶,卻自成一體。

“曦兒。”姜曦聲音極低,卻字字如鍾,“你再看。”

姜義早已凝神再探,此刻眸光一顫,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也看見了。

不止是那縷氣。

而是李當之整個人。

他額角汗珠未乾,鬢邊微溼,面色仍帶方纔奔走的潮紅,可就在朝陽徹底躍出山巔的那一剎那,他周身三百六十五處隱穴,竟似被無形之手輕輕叩響——不是鼓盪,不是震顫,而是……應和。

應和那縷青氣,應和那輪初升之日。

姜義心念急轉,瞬息間已將《太初靈樞》《玄陽導引圖》《日精養形訣》等七部古籍中的記載飛速掠過。凡人感日而生陽氣者有之,借晨光溫養體魄者亦有之,然從未有哪一門功法,能教一個從未引氣入體的凡人,於丹田之中,憑空結出一道與太陽真意隱隱相契的純陽靈機!

更奇的是——此機並非外力強灌,亦非法陣催逼,而是……自發。

彷彿李當之這具凡胎,本就該在此時、此地、此光之下,長出這樣一道氣來。

“師父……”姜義喉頭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莫非……這果子,並非要‘煉’他?”

姜曦沒有立刻答話。

她目光緩緩抬起,越過李當之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在他身後那扇半開的藥廬木門上。

門楣老舊,漆色斑駁,門軸處還沾着幾星未掃盡的陳年藥渣;門內案幾齊整,青瓷藥罐列成兩排,一隻紫砂藥銚正靜靜蹲在爐竈餘燼旁,銚口還散着淡淡苦香——那是昨夜爲華元化熬的參苓白朮散,火候將熄未熄,藥性將凝未凝。

姜曦忽然想起一事。

李當之十二歲進藥廬,至今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來,他替華元化嘗過七百二十三味新採藥材,親手炮製過一千八百九十四帖湯劑,抄錄過三千一百零六卷醫案手札,守過整整四萬兩千三百一十七個晝夜的藥爐。

他熬藥時,必待火候將至未至,留三分餘溫養藥性;

他煎湯時,必候藥汁將沸未沸,取一線浮沫定君臣;

他守爐時,必在寅時初刻起身,掐準日光初透窗欞那一瞬,掀開銚蓋,以竹勺輕攪三圈——不多不少,不快不慢,只爲讓藥氣隨朝霞一同升騰,與人體陽氣同頻共振。

三十七年,日日如此。

一日不曾懈怠。

一日未曾錯漏。

姜曦眼底,忽有流光一閃。

她終於明白了。

那顆青果,不是鑰匙。

而是引信。

它沒把李當之體內三十七年如一日、與晨光同醒、與藥氣同息、與陽氣同養所積攢下來的那一口“正氣”,從塵封的凡俗皮囊裏,真正點醒了。

不是賜予,不是賦予,而是……喚醒。

喚醒一個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將自身性命節律,悄然調校至與天地四時、日月升降完全同頻的凡人之軀。

“李郎中啊李郎中……”姜曦脣邊浮起一絲極淡、極深的笑意,望着李當之那張尚帶着驚愕與茫然的臉,低語如嘆,“你託付給我的,哪裏是個藥童?”

“你分明……託付給我一個,活了三十七年的‘人道丹爐’。”

話音落處,李當之猛地一顫。

不是因痛,不是因驚,而是……一種久違的、近乎本能的悸動。

他下意識抬手,按在自己左腕寸關尺三部脈上。

指尖之下,脈象依舊平和,依舊是那種常年習練《正氣功》所養成的沉穩有力——可這一次,他卻分明感到,那搏動之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暖”。

不是熱,不是燙,是像春陽曬透棉被後,鑽進骨縫裏的那股子融融暖意。

更奇的是,這暖意並非靜止。

它順着血脈,一寸寸向上漫延,掠過肘彎,漫過肩井,最終輕輕停駐在他眉心印堂之處,微微一跳,又緩緩回落,如潮汐漲落。

李當之怔住了。

他行醫半生,診脈逾萬例,對脈象變化之敏感,早已刻入骨髓。可此刻,他竟第一次,從自己的脈中,摸到了一種……不屬於“病”的節奏。

一種只屬於“生”的律動。

“姜祖宗……”他聲音發緊,手指仍在腕上,“晚輩……好像……聽見了。”

“聽見什麼?”姜曦問。

“心跳。”李當之頓了頓,眼中有光碎裂開來,“可又不像心跳……像是……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山野裏第一聲鳥叫。”

姜曦眸光一凝。

姜義卻已一步上前,指尖如電,輕輕搭上李當之右腕。

三指落處,寸關尺三部,皆無異象。

可就在她神念沉入那一瞬,卻見李當之腕間皮下,竟有極細微的青色毫光,隨脈搏微微明滅——如草尖承露,如葉脈藏光,細若遊絲,卻綿綿不絕。

“曦兒。”姜曦忽道,“取《日晷引氣圖》拓本。”

姜義一怔,隨即會意,袖中青光一閃,一張泛着淡淡金紋的素帛已浮於掌心。帛上繪着十二時辰日影流轉之圖,每一道光影刻度旁,皆附着細密硃砂小字,乃上古修士觀日養形之祕要。

姜曦指尖一點,素帛輕飄,緩緩懸於李當之頭頂三尺。

下一刻,她並指如劍,凌空虛畫。

一筆,勾勒東方啓明之位;

二筆,點染中天赤日之形;

三筆,收束於西垂暮色之端。

三道金光自她指尖迸出,倏然沒入素帛,整張圖卷驟然亮起,十二時辰光影如活,竟在李當之周身投下一道朦朧日晷虛影。

而就在這光影成形的剎那——

李當之丹田之中,那縷青氣,毫無徵兆地,驟然膨脹!

不是暴烈,不是炸裂,而是……舒展。

如新竹拔節,如嫩藤攀援,如春水破冰。

它沿着任督二脈最表層的隱絡,緩緩遊走,所過之處,李當之皮膚之下,竟隱隱浮現出極淡的青色脈絡,宛如一幅天然生成的日晷經圖,與頭頂素帛遙相呼應。

“成了。”姜曦輕聲道,聲音裏再無半分試探,唯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不是引氣入體。”她轉向李當之,目光澄澈如洗,“是引日入身。”

李當之渾身一震,仰頭望天。

朝陽已升至中天,金光如瀑,傾瀉而下,盡數澆灌在他身上。他閉上眼,不再用指尖去摸脈,而是任由那光,那暖,那無聲的搏動,從每一寸肌膚滲入,直抵骨髓深處。

他忽然想起幼時在藥廬後院,李郎中教他辨識一味叫“向陽花”的草藥。

“當之啊,你記着,這花不爭高枝,不慕陰涼,就愛朝着太陽長。根扎得淺,莖長得細,可只要天光一照,它便立刻昂起頭來,連花瓣上的露水,都映着金光。”

那時他懵懂點頭,只當是講草性。

如今方知,那不是一句活命的咒。

一句埋了三十七年,今日才真正被陽光曬透、被青果點醒的……命咒。

“姜祖宗。”他睜開眼,聲音平靜下來,卻比方纔更沉,更穩,更像一塊被山泉沖刷了三十年的青石,“晚輩斗膽問一句……這‘引日入身’,可有法門?可有禁忌?可有……止境?”

姜曦靜靜看着他。

良久,她緩緩搖頭:“無門。”

李當之一愣。

“既無門,何來法?既無門,何來禁?”姜曦目光掃過他鬢角風霜,掃過他指節上常年握藥杵留下的薄繭,掃過他衣襟上未及撣淨的一星陳年藥粉,“你三十七年守爐候光,早已將‘門’,刻進了骨頭裏。”

“至於止境……”

她頓了頓,抬手,指向東方天際。

那裏,雲層翻湧,一道極淡、卻無比清晰的金色光柱,正自雲隙間垂落,不偏不倚,正正罩在李當之頭頂。

光柱之中,無數微塵懸浮,熠熠生輝,如星如屑。

“你看那光裏。”

李當之順她所指望去。

光柱之中,一粒微塵,正隨光流緩緩旋轉,忽而折射出七彩,忽而吞沒於金芒,忽而沉寂,忽而復明——它不增不減,不生不滅,只是隨光而動,因光而顯。

“它可有止境?”姜曦問。

李當之凝望良久,忽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如朝陽破雲,驅盡所有滯澀與茫然。

“晚輩明白了。”他低頭,輕輕撫過自己小腹,“它不在丹田,不在經絡,不在血肉……它就在光裏。”

“只要光在,它就在。”

“只要光不熄,它便不會止。”

姜曦頷首,眼中終有讚許如泉湧出:“善。”

話音未落,李當之忽然抬手,解下腰間那隻磨得油亮的青布藥囊。

囊口鬆開,倒出三枚早已乾枯發黑的藥渣——那是昨夜爲華元化煎藥後,他親手濾下的殘滓,一直貼身收着,說是“藥氣未散,留着壓驚”。

他攤開掌心,將三枚藥渣置於朝陽之下。

光落其上。

剎那間,那乾枯藥渣表面,竟浮起一層極淡極淡的青暈,如霧如紗,嫋嫋不散。

李當之凝視着那青暈,眼神漸漸變得無比專注,無比溫柔。

他忽然抬頭,看向姜曦,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姜祖宗……晚輩能否,先回一趟藥廬?”

“華夫子的參苓白朮散,火候……快到了。”

姜曦一怔,隨即,脣角緩緩揚起。

她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開了通往藥廬的那條青石小徑。

李當之深深一揖,轉身而去。

步履不快,卻異常堅定。

青布藥囊重新系回腰間,隨着他行走,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彷彿裏面裝着的,不再是藥渣,而是一捧剛剛採擷的、還帶着晨露的向陽花。

他走過姜曦身側時,姜曦忽道:“當之。”

李當之腳步一頓。

“往後,不必再喚我‘姜祖宗’。”

李當之回頭。

姜曦立於金光之中,身影清瘦,目光卻如淵渟嶽峙:“你既已引日入身,便是我姜氏法脈,第一代‘日曜’傳人。”

“從今往後——”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石墜地,震得滿院草木簌簌輕搖:

“你便是李當之。”

“亦是……日曜真人。”

李當之怔在原地。

日曜真人。

四個字,重若千鈞,卻又輕如鴻毛。

他下意識抬手,按在自己左胸。

那裏,心跳平穩,脈搏沉着,可就在這一瞬,他分明感到,那搏動之中,多了一絲……金光般的韻律。

不是模仿,不是強求。

是共鳴。

是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山野裏第一聲鳥叫,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迴音。

他沒再說話。

只是對着姜曦,深深一拜。

然後,轉身,走向藥廬。

青石路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斜斜鋪開,一直延伸到那扇半開的木門之下。

門內,紫砂藥銚靜靜蹲在餘燼上,銚口微開,一線白氣,正嫋嫋升騰。

那氣,清苦,微甘,帶着山野晨露與百年老參的厚重氣息。

而在那一線白氣之上,一點極淡、卻無比真實的青光,正隨氣升騰,迎向門外潑灑而來的萬丈金陽。

光與氣相遇的剎那——

無聲無息。

卻彷彿有千萬顆種子,同時在泥土深處,裂開了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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