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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俯瞰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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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姑爺?”

所有族人齊齊一顫。

人羣中,仙堂風更是一度以爲自己聽錯了。

“仙……仙長,我們之前那般對待姑爺,他豈會收容我等?”仙堂風聲音發顫地問道。

“管不了那麼多了!”

仙長口吐鮮血,痛苦道:“仙芷和仙染還在無雙城……她們……定會想辦法保住我仙天氏的部分血脈。只要我們還有血脈留存,仙天氏……就亡不了……”

“那我豈不是要死?”

仙堂風臉色煞白。

“堂風,都什麼時候了,你怎可只顧個人安危?”

一位仙天氏長......

洪甄月的裙裾在風中撕裂成絮,凌霄步踏碎七十二重虛空障壁,每一步都濺起血色漣漪——那是她強行燃燒本命帝紋換來的逃命速度。可身後那白骨監牢的陰影,卻如活物般蠕動延伸,將天光一寸寸吞噬。她眼角餘光瞥見段崇遠僵立原地的身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槁塌陷,胸腔內鑽出的骨手已開始纏繞他頸項,五指如鉤,正緩緩收攏。

“不……不是骨種。”她喉間湧上腥甜,卻硬生生嚥下,指尖掐進掌心逼自己清醒,“是‘蝕魄髓’!紅骸當年被釋清鎮壓前,曾在萬佛塔第七層煉過三日三夜的蝕魄髓……他把這東西融進了骨種裏!”

這個念頭剛起,她左肩突然劇痛如焚。低頭一看,一截森白指骨竟從鎖骨下方刺破皮肉,尖端還滴着幽藍黏液。那液體落處,虛空發出“滋啦”輕響,騰起縷縷青煙——連空間都在被腐蝕。

“啊!”她反手一掌拍向肩頭,帝力炸開,硬生生震斷那截指骨。可斷口處立刻湧出更多細小骨芽,像毒藤般瘋長,順着血脈向上攀爬。她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凝成符印按在頸側,暫時封住經脈。血珠順着下頜滑落,在半空便化作灰燼。

就在此時,監牢穹頂驟然坍縮!

無數白骨肋骨自天而降,每根肋骨表面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梵文咒印——那是釋清大師畢生所著《涅槃九轉經》的殘篇!可此刻這些佛門聖紋正被骨質侵蝕,字跡扭曲翻卷,散發出令人心神潰散的哀鳴。洪甄月瞳孔驟縮,終於明白爲何降魔寺會覆滅:紅骸不是靠蠻力破陣,而是用蝕魄髓將佛門至理反向煉成了噬魂之器!

“洪大人且看此物!”一聲嘶啞厲喝自身後炸響。

她倉皇回頭,只見仙長竟拄着斷劍踉蹌追來,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一團蠕動的灰白色菌絲。他右手指尖戳進自己眉心,硬生生剜出一枚拳頭大的晶核——仙天氏鎮族至寶“歸墟心燈”的燈芯!

“快走!”仙長將燈芯朝她擲來,聲音已帶氣音,“燈芯未燃,尚存一線生機!你帶着它去……去南荒葬龍谷!那裏有……有我們埋了三百年的伏筆!”

話音未落,他身後地面轟然炸裂。數十條白骨觸鬚破土而出,瞬間貫穿他雙腿,又沿着脊柱逆衝而上。仙長卻仰天大笑,斷臂處突然迸發刺目銀光——那是仙天氏禁術“燃命鑄界”!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虹撞向監牢壁壘,轟然爆開的光芒竟在白骨壁壘上燒灼出蛛網般的裂痕!

“走——!!!”

洪甄月接住滾燙的燈芯,灼痛直鑽骨髓。她不敢再看仙長化爲飛灰的身影,轉身撞向那道裂縫。就在身體即將穿出的剎那,整座白骨監牢突然劇烈震顫,所有骨紋同時亮起血光。她聽見紅骸的聲音,不疾不徐,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歸墟心燈?原來你們早知道‘終焉之刻’會在今日降臨。”

裂縫在她眼前急速彌合。

她拼盡最後一絲帝力,將燈芯塞進心口衣襟,任那滾燙灼傷皮肉。就在白骨壁壘徹底閉合的瞬間,她看見戮殘站在監牢中央,正用腳尖撥弄都雄的首級。那顆金甲神將的頭顱雙目圓睜,嘴角卻詭異地向上彎起,彷彿在笑。

“喂,”戮殘忽然抬頭,直勾勾盯住她,“你猜紅骸爲什麼非要等你們把仙天氏榨乾纔出手?”

洪甄月渾身血液凍結。

戮殘蹲下身,指尖劃過都雄額角尚未消散的金色符紋,輕聲道:“因爲只有神庭三司的帝血,才能澆灌出真正的‘永寂之花’。而你們獻祭的每一分恐懼、每一滴絕望……都是最好的養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骨粉:“現在,花開了。”

洪甄月終於看清——那些纏繞監牢的白骨肋骨縫隙裏,正悄然綻放出一朵朵漆黑如墨的花朵。花瓣薄如蟬翼,脈絡卻是跳動的猩紅,每一片舒展時都發出嬰兒啼哭般的細微聲響。花蕊深處,隱約可見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無聲尖叫。

“永寂之花……”她喉頭湧上濃重鐵鏽味,“原來如此……原來神子早就知道紅骸會來……”

“聰明。”戮殘打了個響指。

整個監牢突然陷入絕對寂靜。連風聲、心跳聲、骨芽生長的窸窣聲全都消失了。洪甄月驚恐發現自己的影子正在剝離地面,像活物般遊向最近的一朵永寂之花。她想抬腳後退,卻發現雙腳已與大地融爲一體,腳踝處正緩慢滲出灰白色菌絲。

這時,紅骸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清晰得如同耳語:“你很特別。你的魂魄裏,有‘彼岸橋’的碎片。”

洪甄月如遭雷擊。

三百年前,神庭初立之時,曾有位叫“雲涯子”的散修獻上一座琉璃橋,號稱能渡人跨越生死界限。神子當場賜其“太初客卿”之位,三日後卻以“竊取神庭氣運”爲由將其誅殺。那座橋被拆解成七十二塊琉璃,分賜給七大氏族鎮守——仙天氏分得的,正是橋基最核心的“彼岸石”。

而她洪甄月,正是當年負責押送彼岸石的天宮署副使。那場押送途中遭遇的“意外”,至今仍是神庭祕檔裏的一個黑洞。

“你記得嗎?”紅骸的袖袍拂過她臉頰,冰涼如千年寒玉,“你親手把彼岸石,埋進了仙天氏祖墳最深處。”

洪甄月眼前浮現暴雨夜的畫面:泥濘的山道,斷裂的鎖鏈,還有那塊被她用指甲摳進掌心、染滿自己鮮血的琉璃。當時她以爲那是神子要滅口的證據,卻不知那竟是開啓終焉之刻的鑰匙。

“所以你纔是最合適的容器。”紅骸抬起手,一縷黑霧自指尖遊出,輕輕點在她眉心,“紅骸不需要奴僕。紅骸需要……一具能承載‘永寂’的軀殼。”

劇痛並未降臨。

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溫柔,彷彿回到母體。所有恐懼、不甘、算計都在融化。視野邊緣開始泛起灰白,就像陳舊的絹帛在時光裏褪色。她看見自己伸出的手正變得透明,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骨紋,與監牢牆壁上的紋路嚴絲合縫。

“不……”她試圖搖頭,可頸部關節已僵硬如石,“我還有……還有女兒……”

“阿蘅?”紅骸忽然笑了,“那個總愛偷摘天宮署靈桃的小姑娘?她今天午時,已經喫了三顆用永寂之花蜜釀的蜜餞。”

洪甄月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她記起來了。今晨離府時,阿蘅確實捧着個青瓷罐說“孃親快嘗,新採的蜜餞甜死了”。罐蓋縫隙裏,似乎真有一點暗沉的墨色反光……

“你……”她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你連孩子都不放過……”

“她很快就會來陪你。”紅骸袖袍一卷,洪甄月最後看到的,是自己倒映在對方瞳孔裏的臉——那張臉上,正緩緩綻開一朵漆黑的永寂之花。

監牢外,仙天氏殘存的修士們跪伏在地,面如死灰。他們看見三司強者如麥稈般被收割,看見神庭威嚴在白骨之下寸寸崩解。有人拔劍自刎,劍鋒觸及脖頸卻僵在半空——皮膚下已鑽出細小骨芽,正貪婪吮吸着生命精元。

就在這時,天邊傳來一聲悠長劍鳴。

不是金戈交擊的銳響,而是古琴斷絃般的蒼涼。所有人心頭莫名一顫,彷彿被什麼古老的東西輕輕叩擊。

一道青色劍光,自南荒方向破空而來。

起初細若遊絲,轉瞬已割裂蒼穹。那光並非熾烈,卻讓所有白骨花朵同時萎頓——花瓣上的猩紅脈絡迅速黯淡,嬰兒啼哭聲化作淒厲嗚咽。劍光所過之處,灰白菌絲寸寸焦黑剝落,露出底下新鮮的血肉。

“誰?!”戮殘霍然轉身,眼中首次掠過驚疑。

劍光在監牢百丈外倏然停駐。

一個白衣少年負手而立,腰間懸着柄木鞘長劍。他面容清俊,眉宇間卻沉澱着難以言喻的疲憊,彷彿揹負着整座山嶽行走千年。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澄澈如秋水,右眼卻是一片混沌的灰白,眼白處蜿蜒着蛛網般的暗金紋路,正隨着呼吸明滅不定。

“陸……陸沉舟?!”有仙天氏長老失聲叫出這個名字,隨即被自己嚇住——三百年前隕落在太初靈地的絕世劍修,竟活着回來了?

少年並未看任何人。他只是靜靜凝視着白骨監牢,目光穿透層層骨壁,落在洪甄月逐漸透明的軀體上。右眼的暗金紋路驟然暴漲,灰白瞳孔深處,竟浮現出一座微縮的琉璃橋虛影。

“彼岸橋未斷。”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只是……被人砌進了墳裏。”

戮殘狂笑:“陸沉舟!你竟敢回來送死?!當年若非你橫插一手,神子早已……”

“閉嘴。”陸沉舟抬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青色劍氣自指尖逸出,輕飄飄斬向戮殘咽喉。可就在劍氣離體的剎那,戮殘周身空間突然凝固成琥珀狀的晶體。他臉上笑意僵住,眼珠艱難轉動,看向自己胸口——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線般的血痕,正緩緩洇開。

“你……什麼時候……”他喉結滾動,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在你說第一個字的時候。”陸沉舟垂眸,看着自己顫抖的右手,“這具身體……快要撐不住了。”

話音未落,他右臂衣袖突然炸開!整條手臂佈滿蛛網狀裂痕,暗金色血液從縫隙中滲出,滴落在地竟腐蝕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更駭人的是,他右眼中的琉璃橋虛影正在崩塌,每一塊碎片墜落時,都化作一縷青色劍氣射向白骨監牢。

“噗!”

第一塊碎片擊中監牢,白骨壁壘無聲湮滅,露出背後浩瀚星空。第二塊碎片落下,纏繞洪甄月的菌絲盡數汽化。第三塊……第四塊……

紅骸第一次後退半步。

他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袖口翻湧出億萬點幽光,竟是無數微縮的永寂之花。這些花朵旋轉着匯聚成漩渦,竟將陸沉舟射來的劍氣盡數吞沒。

“你盜取了‘終焉之刻’的力量。”紅骸的聲音第一次帶上凝重,“用你自己做容器。”

陸沉舟咳出一口暗金血,右眼灰白更甚:“不……我只是把神子埋進仙天氏祖墳的‘引子’,提前引爆了而已。”

他忽然看向仙天氏衆人,聲音陡然拔高:“還等什麼?!挖墳!”

所有修士如夢初醒。有人抄起斷劍猛刨祖墳封土,有人以帝力轟擊墓碑。當第一塊刻着彼岸紋的琉璃磚被掀開時,整座監牢劇烈震顫,所有永寂之花同時凋零,化作漫天灰燼。

紅骸仰天長嘯,聲浪震得空間寸寸龜裂:“陸沉舟!你毀我千載佈局!”

“不。”陸沉舟抹去嘴角血跡,右眼混沌深處,那座崩塌的琉璃橋竟開始重組,“我只是……替你們,把這座橋,重新鋪回人間。”

他緩緩抽出腰間木鞘長劍。

劍未出鞘,天地已失聲。

所有白骨、所有灰燼、所有未及逃竄的邪魔,都在同一刻化爲齏粉。唯有那柄木鞘,靜靜懸浮於他掌心,鞘身天然紋理竟漸漸顯化出完整的彼岸橋圖樣。

此時,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不偏不倚,正落在木鞘之上。

剎那間,萬籟俱寂。

連時間,都彷彿在這一線天光裏,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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