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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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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潯的手常年握筆,指腹有一層薄繭,修長乾淨,冷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脈絡,元衾水半睜着眼睛,情不自禁發出喟嘆,心理上的快感遠遠超出身體。

她細細觸碰,親吻由純粹變得色.情,直到某一刻,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到謝潯的指尖按了下她的舌尖。

僅有一下,像是制止但又像是迎合。

元衾水心口一跳,但在確認他沒醒後,認爲應該只是沉睡後的無意識動作,又立即用舌尖包裹他的手指。

富貴險中求,她想。

但正當她沉溺之時,房門被扣響。

“元姑娘。”

師青的聲音。

元衾水被嚇的脣瓣一抖坐在地上,但眼下容不得她遲疑,她手腳發軟地從地上站起身來,上前打開了房門。

師青靜候門外,手中端着晾溫的醒酒湯,房門被倏然拉開,露出一張皮膚泛粉眸光瀲灩的俏麗臉蛋。

師青不動聲色地揚了揚眉,目光往房內掠了一眼,然後道:“元姑娘。”

元衾水呼吸還急促着,她聲音略顯沙啞,心虛道:“師青,你這麼快啊。”

“元姑娘你臉這麼紅,是不舒服嗎?”

元衾水道:“房裏太悶。”

她怕師青多問,又轉而道:“可是殿下睡着了,我們要給殿下喚醒嗎?”

師青問:“睡了?”

元衾水給師青讓出地方,讓他進來,同時壓低聲音:

“是啊,我們得小聲一點。”

師青朝房內走進幾步,元衾水則在他身後忙着關門,尚未轉身,聽見師青腳步停住,恭聲道:“殿下,醒酒湯來了。”

“放那吧。”

聲線低沉冷冽,清晰入耳。

元衾水彷彿被定在原地。

她手指輕輕顫抖,慢吞吞轉過身來。

只見方纔還緊閉雙眼的男人,不知何時已清醒過來,他還維持方纔的坐姿,只是薄薄的眼皮低垂,眉心輕蹙,正垂眸凝神看着自己的右手。

清冷俊美的臉龐展露出摻雜着幾分類似於困惑,匪夷所思等意味難明的神情。

元衾水呼吸幾乎停滯,方纔的無數畫面傾刻湧入自己的腦海。

謝潯什麼時候醒的?

他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腦中驚濤駭浪,場面一派平靜。

師青應聲,將瓷碗放在謝潯面前。

元衾水手腳發麻,她慢慢走上前去,站在師青旁邊,聲若蚊吟道:“……殿下。”

謝潯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這一眼沒什麼情緒,亦不帶什麼情感,元衾水艱難道:“您醒了啊。”

謝潯嗯了一聲。

元衾水情緒稍緩,她看出謝潯此刻雖不見得高興,但至少未曾動怒。

所以他應該不知方纔的事,大概是被她與師青的交談聲吵醒的。

否則絕不會這麼平靜。

只是男人略顯幽暗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的右手,時至此刻,依然可見指節濡溼,在燭火下反射着光亮??是她舔出來的。

元衾水萬分羞恥。

謝潯盯的時間實在有點長,連師青都不解地看向了他的手,元衾水受不了,便上前一步小聲道:“殿下,我方纔……”

謝潯看向她。

元衾水繼續道:“把水灑您手上了。”

謝潯聲音微揚:“是嗎?”

“嗯,都怪我笨手笨腳,冒犯了殿下。”

謝潯看着她沉默片刻,最後幽幽評價道:“確實很冒犯,元姑娘,下不爲例。”

“記住了嗎?”

元衾水小聲道:“記住了。”

她不敢在這裏多待,應完便道:“那殿下,我先回去休息了。”

謝潯沒理她,默許了。

元衾水一走,房內便只剩主僕二人。

謝潯垂着手腕,拿出一面帕子緩緩擦拭上面的水跡,神情難辨,沉聲問:“誰讓她進來的。”

師青心頭一凜,心道果真還是問了。

他倒無所謂元衾水對謝潯是何種心思,畢竟他家少主對情愛向來蔑視,必定不會有所回應。

但他又敏銳地察覺到,少主對元衾水似乎又有一種微妙的,形似於逗弄的心理,故而某些時候,他會在謝潯未曾明確拒絕的時候,適當“配合”元衾水。

但今天好似是估算錯了。

“殿下恕罪,是屬下失責。”

謝潯將帕子扔在一旁,眉宇間染上疲憊,酒意還在一陣一陣的侵襲神經,使所有感官都變得略顯遲緩。

故而大概是因此,才至於他方纔無法清醒地做出判斷。

指尖柔軟潮溼的觸感尤在,時至此刻,謝潯才極其少見地,生出一股類似懊悔的情緒。他原想抬手揉揉眉心,動作到半空又忽而一頓。

指尖閃着晶亮,男人手臂復又落下,他道:“叫水了嗎。”

師青立即道:“店家馬上送來。”

謝潯揚了下手腕,煩躁道:“先滾吧。”

“是,殿下您好好休息。”

*

元衾水當夜睡得並不好。

她一邊興奮地難以入眠,一邊又反覆唾棄自己的猥瑣,至於謝潯有沒有發現,她根本就沒有考慮過。

畢竟那可是謝潯。

要知道,那種事倘若被他發現,即便她哥哥是元青聿,謝潯也一定會攆她出府,她甚至可能小命不保。

第二日一早,元衾水早早起身。

今日該返程回王府了,她走出房門時,師青正好候在謝潯門口,見到她對她微微頷首。

“姑娘準備好了嗎?”

元衾水點點頭,道只是兄長給她買的東西有些多,待會可能要勞煩謝潯的護衛幫她搬上馬車,師青告訴她護衛待會上來。

正與師青交談時,謝潯走出房門。

師青退後一步,道:“殿下。”

男人眉眼已全然不見昨夜疲倦,一襲玄黑長袍俊美冷肅,眉眼清貴神姿高徹。

元衾水仰面看謝潯的臉,關心道:“殿下,您好些了嗎。”

但謝潯只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並未作答她這個討好又無聊的問題。

明亮日光從花窗照進,光線正好落在他的衣袍,俊美的不可思議。

卻也徒生如隔天塹的距離感。

“動身吧。”他對師青道

師青應下,在謝潯闊步離開長廊時,趁機回身與獨自呆在原地的元衾水道:“元姑娘,護衛待會便上來。”

元衾水默默道:“好。”

師青很快便追上了謝潯。

元衾水挪了下步子,站在日光下,瘦削的影子孤零零投射在漆木地板。

不久後,兩個小丫頭過來打掃謝潯的房間,元衾水回神給她們讓路,卻又在動作間,餘光瞥見房間內裏。

她面不改色地撒謊:“兩位請等等。”

“我看看我家公子可有東西落下。”

她再次走進房間裏,謝潯只暫住一晚,這裏自然沒有什麼需要打掃的痕跡。

當然也沒有她能偷的小物件。

除了此刻搭在屏風上的衣服。

是他昨日穿的那身,可能是沾染了酒氣或者什麼其他原因,被謝潯直接丟棄了。

元衾水抬手撫上那幾件衣袍,只猶豫了一瞬就將之從屏風處拿了下來。

她沒法全帶走,不然會惹外面已經到來的護衛注意,只從中挑了件輕薄的寢衣。

仗着外面幾人看不見,無精打采的元衾水將臉頰埋進他的衣裳裏,上面有股獨特的冷淡香味,混雜着點點酒香。

元衾水深吸一口,方纔被謝潯無視的那點失落感,總算是緩解了一些。

反正她總是被謝潯無視。

等等就好了,等謝潯心情好了,自然會搭理她的。

元衾水如是想着,繼而將那件輕薄的寢衣勉強塞進了自己衣袖裏,走出房門。

回程依然是近三日,到第二日傍晚,他們從馬車下來,再次歇在田莊。

此時落日熔金,日暮四合。

元衾水一直小尾巴似的跟在謝潯身邊,他跟人說話時也老老實實地在旁邊等着,但謝潯一直沒看她一眼。

元衾水很快就察覺到他的冷淡。

之前幾日謝潯待她雖不親近,但總歸稱得上普通,這兩日卻宛若當她不存在一般。

元衾水不明白,她做錯什麼了嗎?

夏日天長,直至酉戌之交時天色才慢慢黯淡下來,天際星月交輝。

才用過晚膳,此時休息顯然爲時尚早,田莊大院晚風徐徐,元衾水獨自坐在一棵樹下,那日找她畫畫的小女孩正纏着她說話。

“姐姐,你喜歡喫桃子嗎?我給你拿好不好。”

元衾水心情不好,現在什麼都喫不下,她搖搖頭道:“我不喫,謝謝你。”

小女孩誇張道:“井裏冰過,好大的桃兒呢!”

她不相信有人會不喜歡喫桃子,說着便去給元衾水拿,元衾水叫都叫不住。

很快,女孩回來用衣裳兜了一兜。

元衾水只好接過,試着拿起一顆咬了一口,順時桃香四溢脣齒留香。

元衾水有些意外,女孩見狀道:“姐姐,我就說你會喜歡的!”

元衾水跟她道謝。

她一邊小口咬着桃子,一邊朝幾丈外看過去,謝潯坐在石桌旁,身邊圍着幾個主事,可能是在閒聊,也或許是在聊公事。

快兩天沒跟他說話了。

元衾水有些鬱悶地想。

一顆桃喫完,她忽然想起那日給她送西瓜的男子,頓時靈光一閃。

山不見我,我自去見山。

謝潯不主動理會她很正常,而且這兩日都在趕路,他們其實也沒什麼交談機會。

再說她與謝潯之間,根本不存在什麼冷落,謝潯頂多是懶得理她。

他雖並不溫和,但至少很體面。

她問女孩:“可否借小廚房一用?”

一刻鐘後。

元衾水端着一小盤去皮切好的桃子,鼓起勇氣朝謝潯那邊走過去。

夜色溫柔,晚風漫過樹梢,謝潯那裏圍做了三四個人,元衾水端着桃子過去時,衆人齊齊看向她。

元衾水手腳僵硬起來。

幾人談話聲輕了下去,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元衾水身上時,謝潯終於緩緩的,隨衆人將視線落在元衾水身上。

夜色裏,他的目光平靜而幽深。

元衾水加快腳步朝謝潯走去,繼而在他面前小聲道:“……殿下,我切了桃子。”

怕謝潯拒絕,她說完就彎腰將盤子放在石桌上,然後朝謝潯面前推了一下。

烏黑長髮散落,心口肌膚白皙,說話時肉感的紅脣輕輕張合,元衾水並非主動周到之人,所以這顯然是一次蓄意的接近。

她越來越主動了。

當然,也越來越出格。

謝潯很快收回目光,淡聲道:“有勞。”

但緊接着,他又抬手同衆人道:“元姑孃的心意,諸位請不要客氣。”

元衾水心口一梗,但她已沒有勇氣去言明這是單獨給謝潯準備的。

她默默回到一旁,繼續悄悄看他,但直到最後,謝潯都沒有喫一口。

元衾水有些傷心。

她終於意識到,謝潯可能是故意的。

院內喧鬧,元衾水獨自回了房間。

心不在焉地沐浴後,莊內的僕婦進來收拾淨間,而她坐在榻上拿着一根鉛粉筆在紙上繪田莊的荷塘。

等到僕婦收拾完退出房門,幫她輕闔上門時,元衾水依然沒畫出所以然來。

她翻出自己牀邊陪睡的小物件,然後把自己裹進謝潯的寢衣,男人的衣服於她而言明顯寬大了不少,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

最後,她一頭栽進被子裏。

她感到無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是哪裏惹得謝潯不高興。

從小到大,情感關係都極其匱乏的元衾水,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往謝潯這個幾乎接近陌生的男人身上傾注太多,以至於他總是可以輕而易舉操控她的心情。

焦躁湧上心頭,元衾水蜷着身子,抱緊謝潯的衣服。

柔軟的布料貼在她的臉頰,眼前那盞輕晃的燭光漸漸模糊起來,像極了那晚,映照在男人眼睛上的頹靡燈火。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雙乾燥的手。

臉頰憋的泛紅,最終在無限的自我唾棄中,元衾水眼眶溼潤,她動了動手臂,再次將手指伸進衣服裏。

痛苦與歡愉交織。

耳邊嗡嗡作響,理智被衝散,讓她暫且忘記這是田莊簡陋狹小的房間,忘記單薄的房門,以及宿在她隔壁的,隨時可能路過她的房間回房的謝潯。

她不輕不重地叫了一聲謝潯的名字。

並不幸運的元衾水總有更狼狽的時刻。

此時正是戌時初,謝潯回房。

師青在他身邊低聲詢問對田莊可有什麼其他指示,謝潯方纔已與莊頭交談了半個時辰,夜色已深,他懶得再就此多言什麼。

男人便擺手道:“你退下吧。”

師青應了一聲,又在臨走前遲疑道:“殿下,今早臨時休憩時,元姑娘曾叫住在下,問您是不是生了她的氣。”

謝潯腳步微緩,輕笑一聲。

他自然不會生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氣。

但他不喜元衾水的日漸大膽,所以有意無意晾了她兩天,倒沒想到,她還敢去直接問師青。

“嗯。”

嗯是何意?

師青理解不到,但他並未多問,道:“那屬下先告退了。”

師青走後,謝潯獨自踏過寂寂無人的正房廊道。

元衾水的房間還燃着燈。

男人腳步徐緩,然而在途徑少女房間時,卻恰巧聽見了從裏面泄出的,那一聲被距離模糊的,微弱的聲音。

是他的名字。

尾音顫抖,婉轉低吟。

謝潯緩緩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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