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大帝似能看穿李軒心中的想法,繼續說道:
“若做規則之神,此後便要依律行事,不可逾矩。這規則,與你所學的酆都黑律同源,善者賞,惡者罰,護陰陽平衡,守人間正道。”
李軒聞言,下意識摸着腰間的鐵尺,腦海裏閃過穿越諸天時的種種經歷,從初入世界的懵懂,到執掌黑律斷案懲惡,再到信仰戰場中的淬鍊,他早已習慣了以律爲準,以正立身的日子。
他也清楚自由之神的重量,看似無拘,實則若憑本心行事,久了難免落入偏執,反會失了護人間的初心。唯有守好規矩,才能以自身爲範,讓衆生信服,讓人間有序。
“我做規矩之神”
李軒說道:“只有我能守得住規矩,纔有資格讓別人守規矩。”
酆都大帝良久才說道:“不錯,守規,便是正道。”
就在這時,大殿外忽然傳來“咔嚓”的碎裂聲,緊接着是整個地府的震顫。李軒轉頭望去,只見殿外的石柱、牆壁開始崩裂,陰霧四散,連周遭的空間都泛起層層裂痕,地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他下意識運轉神力,欲抬手支撐這方空間,卻被酆都大帝開口攔下。
“不必如此。
“自你真正成長起來的那一刻起,我們這些由人類慾望所化的鬼神,便已沒了存在的意義。”
“從今往後,現實中的人類,無論何等精神慾望,都不會再創造新的神明。世間只餘一位真神,那就是你,李軒。”
“所有神明的力量都會匯聚於你身,好好使用吧。”
他還想再問,但地府的崩塌愈發劇烈,頭頂的空間開始碎裂,陰氣裹挾着碎石四處飛濺,大殿隨時可能坍塌。
他不再多言,對着寶座上的酆都大帝深深躬身一揖,行完最後一禮,轉身化作一道流光,穿過不斷擴大的空間裂縫,一路疾馳,重返現實世界的花園小院。
李軒立望着那道通往地府的裂縫緩緩消散。
他心情有些複雜,抬手嘗試重新佈置酆都法壇,想要再次開啓陰間通道,可無論他如何勾勒符咒、催動九泉號令,周遭都毫無動靜,半分幽冥氣息都未曾浮現。
他又取出酆都鐵尺,想以蠻力破界開道,虛空雖被砸出裂痕,可裂縫中湧出的只有狂暴的時空亂流,灰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更不見地府的半分蹤跡。
待到這些異空間裂縫徹底閉合,小院重歸平靜。
李軒忽然感覺到,無盡浩瀚的神力從四面八方而來,在身體深處匯聚,不斷充盈、沖刷着四肢百骸。自己的外表看上去與尋常人無異,可體內的力量卻在飛速發生質變,境界一路攀升,沒有半分滯澀。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暴漲的神力終於漸漸平穩下來。
李軒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已然強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此刻再回想過往穿梭的諸天世界,無論是《西遊記》原著世界,還是伊藤潤二的怪談世界,亦或是活體星、地獄星這類兇險之地,他都有種抬手便能輕易將其捏碎的底氣,心念一動,便可掌控一方世界的存亡。
李軒發現自己已然觸及概念層面的力量,只需一個念頭,便能隨意封鎖空間。
無論是地球另一端,還是太陽系中的太陽,乃至更遙遠的星辰,都能在一念之間停止運轉。
他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劃,小院裏的時間便隨心意正向或是逆向流轉。
花園裏的花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綻放、枯萎,再重新舒展,短短幾分鐘內,已然往復經歷了十幾個春夏秋冬。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那是在他畢業前半個月,一場車禍奪走了兩人的生命。他接到電話趕到殯儀館時,見到的只有兩具冰冷的遺體。這麼多年,他一直強裝堅強,卻始終不敢直面這份痛楚。
如今已然成神,心底最迫切的念頭,便是再見父母一面。
李軒右手凌空一劃,時間轟然倒退,周遭景物飛速倒流變幻。他將自身置於現實與虛幻之間,看得見、感受得到,卻不被任何人看見,不被任何人觸碰,形態近似幽魂,又遠超其無數維度。
他走出花園,一眼便看見那輛熟悉的轎車正沿路駛來,車裏坐着的,正是他日夜思唸的父母。
李軒直接出現在疾馳的車後座。
透過後視鏡,他清晰看見父母臉上溫和的笑意。
母親捧着一個空禮盒,輕聲說道:“小軒的生日快到了,等他畢業,正好一起慶賀,該給他挑份什麼禮物纔好?”
父親目視前方,語氣平緩又寵溺:“小軒聰明,想做什麼都由着他。不如把我們那三棟民宿,分一棟給他打理,讓他攢點本錢。以後想創業,有什麼愛好,都能放手去做。畢竟是我們的孩子,當初我們只盼他健康快樂長大,
不必強求什麼成就,也別給他太多壓力。”
父母向來待他極好,從小到大從無半分苛責,凡事皆順其自然,只盼他平安快樂。
唯一的要求,便是不可做禍害社會的惡人,其餘無論他是泯然衆人的普通人,還是光耀門楣的棟樑,在父母眼中,都並無分別。
看着眼前活生生、眉眼帶笑的父母,李軒鼻尖猛地發酸。他本以爲歷經諸天生死,早已心如磐石,不會再被情愛牽動,可此刻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滑落眼眶。他安安靜靜坐在後座,一言不發,靜靜聽着父母聊着關於自己的點
滴,心底滿是久違的暖意。
就在那時,近處傳來貨車引擎的轟鳴,刺耳又緩促。
一輛載滿鋼筋的小貨車,竟迎面失控衝來。
父親臉色驟變,驚得渾身一個,猛地踩上剎車,同時瘋狂打轉方向盤,想要避開迎面而來的貨車。可小貨車速度慢得驚人,根本來是及躲閃,轟然一聲,狠狠撞在大車車頭。
劇烈的撞擊力讓車頭瞬間凹陷,擋風玻璃寸寸碎裂,車內一片狼藉。小貨車因緩剎,車前超載的鋼筋盡數向後翻湧,直接將貨車司機掩埋,而有數鋼筋更藉着慣性,如箭雨般朝着大車飛射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李軒抬手,時間驟然靜止。
周遭一切瞬間定格,風聲、車鳴聲、完整聲盡數消失。我急急起身,雙手重重扶住父母的座椅靠背,下後一步。母親臉下的驚恐,父親眼中的絕望與是舍,全都渾濁地定格在眼後,分毫畢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