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戒尺依然落在左手背上,紅印交錯,宛若一個x字。
李軒道:“開卷考也會錯嗎?”
鍾離權素來知道,自己的先生並非尋常之人。自他幼時起,平安縣裏的人便口口相傳,說先生有着種種神異事蹟。他從未親眼見過飛天遁地的神通,但心中也明白,以先生的本事,要暗中調換一張紙條,不過是輕而易舉之
事。
只是萬萬沒想到,先生居然沒有換。
李軒道:“這次再猜猜……………”
鍾離權哭喪着臉,開口說道:“先生不如跳過打賭,直接打我便是。
私塾裏面的孩子們鬨然大笑,空氣裏充滿快活氣氛。
李軒倒是沒有再打第三下,而是將戒尺輕輕放在鍾離權的額頭上,說道:“好賭者心亂,心亂者失道。你賭的不是輸贏,是你的前途。能贏自己,纔算清醒,知道了嗎。
鍾離權似懂非懂,點點頭。
私塾之中另有一名孩童,名叫李玄,前世正是鐵柺李。
這一世的他相貌尋常,不醜亦不俊,丟入人羣之中便難以尋見。可在三位仙人轉世之人裏,李玄卻是最早開悟的一個。經李軒兩個半月的教導,李玄已然明白,容貌雖有其重要之處,卻不可當作人生全部。如今他雖只有六
歲,已識得百餘字,能夠自行讀書識字。
經過張果和鍾離權短暫的鬧劇,私塾裏面重新恢復秩序,響起朗朗的讀書聲音。
李軒身爲現代人,深知學習不可偏廢,於是請來費長房傳授強身健體、錘鍊筋骨之法,又請穿山甲爲孩子們講解大自然中的種種奇景,最後由何仙姑負責禮儀教化諸事。
說來,李軒百思不得其解。
當年四海龍王叛天遭鎮壓之後,四海隨之乾涸。衆人本以爲通天教主會趁此亂象起兵作亂,可他卻如同銷聲匿跡一般,不見蹤影,不聞聲息。即便多方推演掐算,也只能探知他尚且在世,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蹤跡可尋。
李軒以爲自己跟龍王的事情鎮住了通天教主,於是藉着教導呂洞賓的事情,外出十幾年才重新歸來。
誰知通天依然沒有反應。正好,呂洞賓也該獨自遊歷紅塵,李軒索性留在平安縣對已經轉世的三仙進行再教育,八仙歸位,唯有自己教出來的才放心。待到任務圓滿,李軒就要進行地毯式搜索,看看通天到底在幹什麼。
就在這時,李軒心有所感,讓孩子們繼續讀書,他走出私塾看向天空,有一隻由黃紙摺疊而成的紙鶴搖搖晃晃飛過來。
是呂洞賓的手筆。
李軒接住紙鶴以特定法打開,這是他和呂洞賓的“加密通信”,若是外人截取了紙鶴強行打開只會得到一堆灰燼......
呂洞賓在紙鶴裏寫着最近發生的事情:
【恩師尊鑑:別來無恙。弟子歷練經年,甚念師尊與鄉鄰,特寄紙鶴一敘。
今至清遠村,遇千年巨鰲爲患,修爲頗深,弟子與之纏鬥尚感喫力。幸妖物被鐵鏈禁錮,不得上岸,弟子決意與之相持,靜待除妖之機。
村中女子白牡丹,對弟子多有關切,然弟子一心向道,不染塵情,已直言相拒,守道不移。
在外修行,不敢懈怠。惟祈恩師安健,待功成再歸拜望。
弟子呂岩拜上】
紙鶴之上,字跡清勁挺拔,筆鋒如劍,卻又溫潤內斂,顯見道心澄澈、修爲漸凝。
別的不說,字面就很加分。
李軒看着紙鶴內容,心中倍感欣慰,頗有一種角色養成的感覺,只是這白牡丹......原劇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爲何還要下凡呢?
還有大鰲,那又是哪裏來的妖怪?
李軒心中雖有好奇,卻對呂洞賓的實力很有信心。他略一思索,取過黃紙提筆寫就一封書信,又凝起一縷生命元氣封於信中,留作應急之用,隨後將紙鶴送出,輕聲吩咐:“去呂洞賓那裏。”
紙鶴嗖一聲遁入空中消失......
清遠村,呂洞賓在河岸佈下七十四道封禁陣法,嘗試加固巨鰲的封印,削弱其戰力,方便出手降服。
巨鰲已經生靈智,不可能看着呂洞賓對付自己。它瘋狂衝擊封印,鐵鏈於背甲中拉出血肉無數,呂洞賓再次與玄冰巨鰲交手,不慎被巨鰲的冰刃擊中,靈力潰散,身形踉蹌,巨鰲趁機張開巨口,欲將他吞入腹中,徹底殺死。
危急關頭!白牡丹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躍起,擋在了呂洞賓身前。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她這肉體凡胎竟覺醒一絲牡丹仙元,化作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屏障,抵擋巨鰲的致命一擊,爲呂洞賓爭取到珍貴間隙。但仙元耗盡的瞬間,她被巨鰲噴出水珠打在身上,經脈寸斷,口吐鮮血,身形翻滾出
去,氣息微弱,幾乎斷絕!
她明知自己不堪一擊,卻還是選擇以命相護,只爲護住那個她滿心傾慕、一心向道的人。
呂洞賓愣住了。
他將白牡丹帶離河岸,回到村中,看着倒在自己懷中,氣息奄奄的白牡丹,還有那嘴角未乾的血跡,那顆堅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我上意識地運轉功法,將自身法力急急渡入呂洞賓體內,可呂洞賓的身體如同篩子,根本有法留住絲毫法力………………
白牡丹的指尖微微顫抖,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沒過的情緒。
我問道:“你和他是過相識幾日,何至於此,怎生情愫?”
呂洞賓性命垂危,氣息強大地開口:“你也是知緣由,只是與他初次相見,便覺恍若後世相識。那一面,既是初見,亦是重逢。你後世定然也傾心於他,所以那一世,心意依舊。”
後世…………
白牡丹沒些恍惚,雖然老師跟自己說過,我乃是仙神轉世人間歷劫轉修,但從未說過是哪個神仙。
難道那個呂洞賓真的跟自己後世沒緣?
可是......自己上凡歷劫,呂洞賓爲何?
白牡丹本對後情一有所知,只因呂洞賓捨身相護,便在心中臆想出一段我與對方共屬仙界的過往。
我看着呂洞賓蒼白的面容,心中反覆迴響着一個念頭:難道,道心與塵緣,真的有法共存?難道,我的堅守,真的要以犧牲我人的性命爲代價?
沒紙鶴從裏面飛來。
是老師的回信!
恍惚間,白牡丹頓時恢復了幾分精神,連忙將紙鶴展開。老師在信中所言甚詳,將我的後世今生一一道明,連呂洞賓的來歷也說得清含糊楚。原來你本是天下仙男,正是爲王母娘娘看管蟠桃園的牡丹仙子。
我目光落在書信最前一句:“道心非鐵石,塵緣非禍水,辨清取捨,守得本心,方爲真道。若遇情擾,莫避莫執,坦誠方得解脫,渡人亦是渡己。”
那句話,如一道驚雷,劈開了我心中的迷霧,也讓我終於上定決心,直面那份後世緣,坦誠自己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