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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回 你說你愛我,你又何談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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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然而然的舉動,普雅轉目看他,動作顯得隨意又親切。因是沐浴着這樣一片無垢無瑕的清淨月光,又更添得幾許瘦了浮生的愜意。

法度微笑點頭,普雅亦與他相視一笑。兩人之間似乎迴歸到一種淡如水的境界,若是能夠守着這樣的境界一直下去,也委實是最好的

心念平和,法度也抬頭看了一眼天幕,那淡淡的天光與溶溶的月影聚集一起,將這娑婆世界交織融匯出一片惝恍,似乎絲絲縷縷都濡染着世間百態、離合悲歡。這是一種自然造化間流轉天成的智慧,是無上的智慧。

法度頷首:“這夜色,真的很美麗。”語聲平和。

普雅的目光並沒有一直停留在法度身上,此刻她飄轉了心緒於那月影雲端去相會傳說中的月裏仙娥:“是啊!”聞言後淺淺一應,吐納了一口徐徐的氣息,做了這大釋然。

法度的目光亦不曾落在普雅身上,而是於夜色間不斷的梭巡,沒有一個定格,又並非雜亂、而是恬淡的陶然。他很是隨心的欣賞起這處處的美麗:“這世間的一切都是神蹟。”於此又道。

普雅心念所至,旋即那聲色有點兒低仄、有點兒啞啞的:“這是幻,不得沉淪。”

法度錚一轉目:“但確實是神蹟。”他的雙目閃爍着月光的加持,淡金的碎屑鑲嵌在其中,那是智慧的化現,“即便是無中生有。”看定普雅的面靨,頷首又一句補充。

普雅心中一恍惚,驀地轉目看向法度,正正與他這道目光碰撞在一起。

這應該不是無意識的碰撞,這應該是刻意而爲,因爲法度不避開,神色從容而沉着。

普雅眉心微蹙,此刻的法度有些反常,無論是他所說的話還是他主動的注目,都令普雅覺的反常。直覺告訴她,他是有着什麼話要對自己說的,且那話決計不是他凡心一動後終於決定留下來、陪伴在她身邊的話,不是她想要聽到的任何話

但是她的心念還是一沉澱,普雅不再移開目光,就此看定着法度,以這不喜不悲、嫺靜自然的姿態默默然等待他後續的一番話。

普雅心裏知道,自己此刻能夠從容面對他,不是因爲她已然如他一般的了悟、徹悟,看開、看淡;而是因爲她累了,她已經沒了什麼心力了,甚至連情緒的拿捏都沒有了這面上,自然也就何其的淡然了!

普雅的猜測沒有錯,法度果然是有話要對她說。確切的說,他是想爲她講講這一切的緣起、虛空的化現。

法度單手負後,微微的將身子側了一側,目光迎向天幕中一朵似虛又實的暗雲:“這諸多的世間既是空無一物,同時也是無限的。”他的目光追逐向遠方一處宮殿燃起的燭影,旋即定格,“就一如眼下這樣一盞燭燈,一室千燈,光光相融。似融爲一,然實則千光互融。”

“何以知之?”普雅順口隨心而問。

法度心中一動,這般順勢的情景讓他有如看到了當初佛經場景的重現。他頷首穩答:“若滅去五百燈,其光立暗,是知光雖似一,實則千光互容。”

這是《華嚴經》裏的段子,包含着宇宙自然的智慧,“一燈入千燈,千燈入一燈,千燈入千燈,互攝互入重重無盡,唯智能辨。任舉一燈,則其餘燈光爲伴。所以一法爲主,餘法爲伴,法法爲主,法法爲伴。主伴圓融,無盡復無盡。”

“諸多世間便如這千燈。”法度將心緒一層層的往下沉澱,終於將自己迴歸到一位傳經者的身份中來,“每一個人都是一個世界,每起一念、起一夢都是業力的化現、新世界的產生。而一個個世界之中又有相互交疊處,這交疊之處又形成一個新世界。每個世界又都如是的縹緲不真實,執着不得、當真不得,故而其實不需顧慮。”

歸根結底這諸多的諸多,種種的種種,經經又卷卷,所指向的總歸是一個“空”字的真諦。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夢一塵緣其間意味,大抵便是如此。不可說,心裏明白,無可說。

悟“空”得“空”,便證涅磐!

普雅思緒暗動,並不言語。

法度嘗試着將心中“衆生本一體,一切皆無分別、皆是自己”這樣的參悟,以可以使普雅聽懂的方式說出來,他徐徐道:“每個人的世界裏,有的其實只是自己,甚至自己都是虛幻的空影而已。我只不過是自己的世界、與女王的世界相互交疊一處後,於那產生的另外一個世界裏投灑而下的一抹業力而已,並不是真正的‘我’。你的歡喜你的癡嗔、我的感念我的回應,不過是一場和合的因果、所觸發出的規律。”這些已經不是佛家白紙黑字放在那裏的經典,而是法度自我修行中自我的感知。法無定法,他將自己的感知告訴普雅,以自己的方式引導着普雅走出感情的執迷,“譬如寒冬一至、江水便會結冰,譬如金秋一到、果實便會成熟它們自己其實沒有真實的回應,只不過是規律的呈現。之所以呈現在你的眼裏成爲了真切的回應,其實是你執迷假象、被‘相’障目、無法看穿諸多表裏而已。”

法度的語句在普雅聽來有點兒混亂,她下意識斂斂眸子,竭力以自己有限的感知、去觸碰法度這一層從不曾對旁人道出過的感悟。

法度微微停頓,留給普雅須臾的輾轉是以使她思緒流盼。

光影溶溶,遠處宮殿投來的燭影在這一刻倏然幻滅,興許是這夜色當真已經入得深沉了!周遭起了一陣薄薄的冷,微微的寒意順着背脊緩緩的漫溯上來。

一口氣息緩緩的落在心坎兒深處,法度啓口,聲音比之方纔有些着重:“本來無一物,那麼,你說你愛我,你又何談愛我?愛我什麼?”他蹙眉,凝目在普雅起了波瀾的眉目間,“你愛的不過是你自己的業力,你無法堪破不過是陷入了自身執念的囹圄!”落言一沉澱,帶出了箇中別樣的滋味,也帶出了這一次夜半與她林立一起看月講法後、爲達到的一個不是目的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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