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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 2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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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防盜章  兩人名義上是兄弟,這般舉動應該不算逾越, 然而千晴摟住臨子初時, 不知怎麼, 微微一怔。

尚未來得及細細體會,臨子初便已施展仙術,直衝雲霄。

千晴只覺身體驟然一重,而後緩緩變輕。他是首次御劍飛行,大多數初學者都會感到暈眩甚至嘔吐,千晴卻覺心胸開闊,御劍半個時辰,一顆心仍兀自怦怦跳動。

臨子初自御劍起就沒有說話,此時微微嘆了口氣,對千晴說:

“阿晴,日後你不必與方纔遇到的那種人交談。”

臨子初腳下這柄飛劍名喚寒鼠, 乃是十二寒劍之一,臨家莊主臨文謙知道大兒子是寒龍臥雪體後,耗費精力,尋來這把寒鼠劍。

子, 鼠也,此劍不僅適合臨子初的體質, 也與他生肖相符,用起來頗爲順手。

寒鼠劍飛行速度極快,風聲又大,千晴不得不湊上前去, 緊貼臨子初的後背,問:“什麼人?”

臨子初頓了頓,言語緩和許多,他道:“你不必與那二人談話。”

千晴說:“是了,他們人品低下,不堪入目。只是……只是我被臨家莊收養之前,也同他們一般,偷搶東西,人品也說不上高明。”

這話說得甚是小聲,灼熱的呼吸幾乎舔到臨子初耳垂。從未有人膽敢離他這樣近,臨子初呼吸一窒,好一會兒才聽出千晴言語中患得患失的意味。

他搖搖頭,說:“阿晴無父無母,年歲尚幼,迫於生計,不得已而爲之。”

“說不定方纔那二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臨子初想也不想,回答道:“便是有苦衷,你也與旁人不同。”

都是人,能有什麼不同?

以前千晴聽說,命不相同,人分三六九等,心中頗不以爲然。

可同樣的話,從臨子初口中說出,就讓人如飲甘飴。

他將下巴搭在臨子初肩上,輕聲問:“有何不同?”

拉長聲調,便如幼弟跳入兄長懷中撒嬌。

臨子初猶豫了一下,似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乾脆沉默。

千晴笑了一聲,已然明白,沒有再追問。

衆人御劍飛行數天,消耗過半靈石,略作估算,已經飛行不短的距離,極爲接近第二階段的入山口了。

按照常識來說,擎天之柱第一階段的山體底部最是安全,除卻潛匪修士的騷擾,還有一些不成氣候的野獸,幾乎沒有危險。

臨家莊侍衛通常夜晚趕路,白天入山休眠。這連番晝夜顛倒的趕路,即便是修士也飛得筋疲力盡。

這日,一行人如往常一般,於黑夜負月前行。築基修士夜能視物,衆人正御劍飛行,忽見臨子初身影一頓,寒鼠劍猛地停下,劍身抖動,發出‘嗡’的一聲聲響。

“少莊主?前方發生了什麼事?”

在最末尾防止有人掉隊的張人致遙遙喊話詢問,不知臨子初爲何忽然停下。

臨子初略抬起手,示意衆人不要出聲,同時側耳凝聽。

便聽得幾聲極輕的鳥鳴,鳴聲悅耳,千囀不窮。

張人致面色一變:“這……這是……”

臨子初淡淡道:

“不落兇鳶。”

臨子初點點頭,道:“你我二人一見如故,甚是投緣,自然如此。”

“一見如故嗎?”千晴笑了兩聲,心想那可不見得。他沒說下去,而是伸手將魚放到脣邊,撕咬一口。

只覺得魚肉鮮嫩清甜,魚皮烤得脆而油,咀嚼時滿口留香。

千晴幾口將魚吞入下腹,扔了樹枝。他回頭看着臨子初的帳篷,仔細端詳,然後湊到臨子初身邊。千晴的身體幾乎緊貼着對方的,這樣靠的近,千晴才發現即便這樣靠近篝火,臨子初的皮膚仍舊冰冷。

他伸手要去摸臨子初的大腿,臨子初側身避過,問:“做什麼?”

千晴道:“你腿好冷,我給你取暖。”

“不必。”

“怎麼,還害羞嗎?”

臨子初認真說:“不是害羞,是我習慣了,沒必要讓你也冷。”

千晴心中忽然悲傷起來,他問:“你總這樣冷,這樣咳,豈不是很難受?那什麼寒龍臥雪體,可不可以不要呢?”

聞言,臨子初的眼神變得十分溫柔,他低聲咳嗽,道:“說什麼傻話,阿晴,比起你的頭痛,這種小咳嗽,又算的了什麼?”

千晴沉默了一會兒,笑道:“大哥,我看你的帳篷大概能容兩三個人同睡。想來他人沒人敢與你共寢,不如讓我來陪你。”

“我無需要人陪來陪。”

“是是,是你來陪我。總之讓我來嘛。”

“……”臨子初掰斷一根枯木,扔到火中,頓了頓,道:“那好。”

已是深夜。

篝火旁坐着輪流守夜的修士,他們低聲談話,濃黑的影子照在帳篷的白布上,隨着火焰跳動,背影也變得極大,猶如傳說中的巨人族。

千晴用手臂枕着頭,定定看着帳篷上顫動的影子,心中一絲睡意也無。阿毛躺在他肩上,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他盯着帳篷看了好一會兒,再也忍耐不住,坐起身來,打算到外面透透氣。

千晴不敢打擾臨子初,於是躡手躡腳、極其緩慢地向門口挪去,他雙眼看着臨子初,觀察他有沒有被自己吵醒。

帳篷外火光明亮,帳篷裏也不是很暗。

千晴爬了兩步,心中‘咦’了一聲,好奇地湊到臨子初身邊,屏住呼吸,俯身向下。

就在剛剛,千晴忽然發現臨子初的喉間,似乎有光芒閃過。

極淡的藍光,如同一條絲帶,纏繞在臨子初的咽喉處,如螢火般亂散開,後又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圖形。

千晴微微皺眉,身子更向下探,眼睛離臨子初的脖子越來越近。

他想看看那到底是什麼,可光線不夠強,千晴愈想看清,那光芒愈加微弱。

他的臉離臨子初的脖頸處更近了,近到即使屏住呼吸,也有體溫湧向對方。

千晴歪頭看了一會兒,覺那藍色光芒的圖案似樹非樹,似龍非龍。若說是樹,似乎多了一絲遒勁,若說是龍,似乎少了一份靈氣。

他怎麼看怎麼不對勁,正要湊得更近,一看究竟時。

臨子初喉結猛地做出吞嚥的動作,肌肉顫動。他赫然睜開眼睛,雙眼中哪有絲毫倦意?臨子初右手抬起,輕輕推千晴的肩膀,自己也像相反的方向挪了挪。他啞聲問:“……現在是幾時了?”

這一聲問得極其突然,千晴還尚未反應過來,就愣愣地回答:“不知,大約是寅時。”

而後才驚訝地問:“大哥,你沒睡着嗎?”

臨子初仿若無聞,他披上月牙色長袍,穿上鞋子,道:“那也差不多該起身了。”

“什麼?現在還早啊。”

“不,我……出去看看。”

在千晴愕然的注視下,臨子初頭也不回的向外走。他情不自禁地回想方纔千晴湊近時,少年人那炙熱的體溫。

兩人當時得那麼近,如果千晴呼吸,那麼對方的氣息自然而然會噴到自己的脖子上。那種箭在弦上的緊迫,儘管沒有任何身體直接的接觸,光是想到千晴在靠近,便逼得臨子初心神不寧。

那麼千晴爲何要在半夜忽然……忽然靠得這樣近?

臨子初呼吸快了兩吸,右手不由自主抬起,想要摸摸脖頸。

只是手還沒放上去,就聽到身後千晴喊道:“大哥,等等,我也要出去透氣。”

臨子初放下右手,回頭看向千晴,眼神複雜。

越是靠近擎天之柱,越是修士聚集之地。人多的地方顯得熱鬧,修士多了,更是熱鬧非凡。

最初幾天,千晴還有心思同趕車的馬伕閒聊,到了後來,幾乎不怎麼說話,只掀開簾子,樂此不疲地看外面同他們一起趕路的修士。

看修士從小小的錦囊中,掏出大把渾圓翠綠、光暈靈動的靈石,少年心中着實感覺有趣。

千晴想,這翠綠的靈石,倒是和臨子初腰間掛着的剛卯顏色相近。

有心想看看臨子初懸掛的剛卯,與這靈石究竟有何差別。

然而也只能是想想罷了。按照正梧洲風俗習慣,男子一旦佩戴剛卯,此物就與性命無二,便是親友也不會開口詢問,更不敢隨便觸碰,以免惹怒對方。

車馬向前行了六七日,離擎天之柱,只有一半左右的距離了。

這日正午太陽毒辣,一行人爲躲烈日,將馬車停靠在路旁,浩浩蕩蕩走進客棧。

那客棧門可羅雀,賓客稀少,大堂採光不好。即便是正午,陳舊的酒樓裏還是一片昏暗。

一位築基修士鼓足氣,轟雷般洪亮地喊道:“要一間最好的雅座,大堂都包了。小二,快快過來倒茶。”

叫了許久,也沒有人過來。

再多喊了幾聲,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顫顫巍巍地從二樓走下,她口中不斷做出咀嚼的動作,含糊着說:

“我聽得有人的聲音,又不是那麼真切。原來真的有人上門。要喝茶嗎?很好,很好。”

時值暮春,草長鶯飛。

一陣急切的馬蹄聲由遠至近,不多時,便有五六匹長鬃駿馬,噴着粗氣,停在長街曾記酒館門前。

幾個裹頭巾、穿草鞋的漢子迅速下馬,將牽繩隨手交給迎來的馬伕。領頭的男子看上去約莫四十歲,他急不可耐地擦擦臉上的汗,吼道:

“切牛肉,倒酒,快快快!”

“就來,”那小二身手極爲利落,拿着手巾迅速在空桌上擦擦乾淨,道,“幾位大爺,裏面請!”

那幾位漢子圍桌坐下,將隨身攜帶的兵器放到桌上。另一位年齡稍幼的男子對着領頭的男人說道:

“大哥,我們此番連夜趕路,總算走在了前頭,沒有誤了大事。”

領頭男子仰頭喝下一杯涼茶,長舒口氣,顯然也爲此事慶幸。只聽他振奮道:“明日就是臨莊主攜少莊主回莊之日。我等今夜即在附近守候,待明日便可觀得莊主行進隊伍。”

其餘漢子紛紛議論,應道:“大哥所說正是。此番臨莊主回府,是爲了挑選幾個身含仙根的有緣人,做少莊主陪伴。我們不妨去臨家莊自薦。說不得就能撞上大運。”

領頭男子神情激動,雙頰漲得通紅。

幾位漢子談到的人物,正是臨家莊主臨文謙,及其十六歲的長子臨子初。衆所周知,臨莊主長子臨子初天賦卓絕,年紀輕輕,說他名滿天下,也不爲過。

自打臨家莊主即日將攜子迴歸的消息傳出之後,附近的酒館客棧生意都好了不少,前來的都是江湖人士,盼望見莊主一面。但要求仙緣,妄圖走大運,也太不自量力。

小二端着一盤香噴噴的滷肉上來,見這漢子沒有綁腿,不像是本地人。又聽得幾人近似白日做夢的言語,心中暗暗嗤笑,面上卻格外恭敬,把那盤葷菜放到桌上,說:“大爺,這是咱家曾記的招牌菜。有個名兒,叫做‘壯氣吞牛’,給幾位爺明天爭個好彩頭。”

便有人讚道:“這名好!趕明老爺得道成仙,也不會忘了你家給的彩頭。”

正喧鬧,突然聽得旁邊一桌有人極輕蔑的笑了一聲。

酒莊裏人來人往,大抵是因爲靠的近,六位大漢聽得清清楚楚。

便有一人怒目圓瞪,扭過頭道:“小子,你笑什麼?”

只見旁邊那桌坐着兩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他們身着一襲白衣,束髮高梳。其中一位少年瘦瘦巴巴的,雙眼無神,頭髮如同枯草一般。

背對着大漢坐着的另一位少年,舉起右手做出飲酒的姿勢。他開口道:“你們這樣五大三粗,好幾十歲的人,哪裏像是有靈……”

話音未落,便被對面那位乾瘦的少年打斷了話頭。乾瘦少年道:“千晴,柳管家叮囑你此次出行不得惹事。”

被稱爲千晴的少年‘哼’的一聲,向後望來,不甚在意地將酒杯抵在脣邊。

但見那少年面容白淨,一雙鳳眼看向這邊,眉眼間是與同伴截然相反的神采飛揚。

那幾位大漢聽得千晴說了幾個字,便已聽出剛剛就是這人發聲嘲笑,待看那瘦瘦巴巴的少年人似乎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不由心中起怒。

領頭的大漢長臂一伸,似乎要落在千晴肩上,他喝到:“把話說清楚……”

這一掌尚未拍到千晴肩頭,這年輕人便略一聳肩,向右挪移,側身躲了過去。

“好啊,”那少年言語中帶着有趣,“瘦喜你可看好,今日不是我惹別人,是有事要來惹我了!”

被稱爲瘦喜的乾瘦少年嘆了口氣,他從椅上站起身,對着幾位大漢拱手一拜,說道:“幾位哥哥,對不住,我家兄弟性情耿直。剛聽你們幾個提及得道成仙,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漢子怒急,哇哇喊了兩聲,抽起一旁的砍刀,劈頭朝瘦喜砍了過來。

瘦喜向後退了一步,極驚險地躲開,面上沒有其他表情,口中仍說:“千晴聽不過去,這才笑了一聲,可這也不是他的錯。畢竟你想見莊主,恐怕是千難萬難。至於登仙瞰生,更是想都別想……”

瘦喜說着這些話時,大漢手上的刀接連不斷地朝他頭、胸、腹等要害部位砍去,每次瘦喜都險之又險地躲着,在狹小的酒莊裏節節後退。

其他五位漢子見狀,‘呵’的從座位上站起,紛紛抽出刀劍,意圖助爲首大哥一臂之力。

可還沒上前,就被千晴擋了下來,他一腳踹翻面前的桌子,菜肉湯汁齊飛,攔住幾人的道路。千晴道:“來得好。”,隨手從腰間抽出一塊玄色令牌,粘在手心,來擋漢子劈來的大刀。那令牌方寸大小,其貌不揚,不僅沒碎,反而發出‘嗡’的聲響,生生將漢子的刀刃彈了出去。

被擋住攻勢的大漢咦了一聲,只覺得虎口被震得發麻,也不知千晴是如何將自己手中的刀彈開。

本來熱鬧的飯莊變得更加喧譁,其他食客見有人打架,均尖叫着從飯莊逃離。那小二又愁又懼,苦苦哀求:“幾位大爺,別打啦,別打啦!哎呦小心那張桌子……”

千晴以一敵五,戰況甚是混亂。他俯身躲過一位漢子橫掃來的長/槍,右手一拋,竟將他拿來當武器的令牌扔了出去。

只聽得啊的呼痛聲,原來千晴已將令牌砸中對面一位漢子的眼處。

有人粗聲道:“好極,撿這賊小子的兵器!”

其實根本不用他說。那令牌剛一落地,便有人撲上前緊緊抓住。千晴遇刀則躲,遇人則擋,近身攻擊。他見唯一的武器被人拾走,也不生氣,笑道:“用別人的東西嗎?那可要握緊了。”

只見千晴動了動右手的中指,握住令牌的人仿若面對千鈞之力,手中的東西再拿不住,極爲滑溜的脫手,那令牌就似被細線牽引住一般,朝千晴這邊飛來。

再說瘦喜那邊仍在不緊不慢地躲閃,有幾次大漢都覺得這下一定能砍中這瘦弱的少年,可偏偏沒有一次成功。

只聽瘦喜遙遙道:“千晴,是時候……”彎腰躲開大漢的攻勢,而後猛然上前,用力扭住對方的手腕,‘咯’的一聲脆響,大漢手骨便已錯位。

“……回莊了。”

臨家世代駐守萬水城,定居在萬水城東面一座山上。此山西方乃是一片萬頃龍潭,潭面終年雲霧繚繞,將臨家莊與外界隔開。自龍潭去此山只有走水路一條。然則萬水城百姓蒼生無不以受到臨家庇佑爲傲,是以極少有人撐船遊湖,以免打擾臨家仙人清淨。

山川湖澤,遠水接天。

湖面平滑如鏡,山腰處雲朵靜止一般,悄無聲息。

山峯處,坐落着一處山莊,那莊園氣魄恢弘,不同凡響。正門前立着兩個石獅,石獅邊有塊匾額,上面不知是何人雕刻,書寫‘臨家莊’三個氣勢磅礴、直欲逼人的大字。

臨家莊,西面水榭樓臺。

在這猶如仙境的莊園內,只聽得一聲仿若轟雷的咆哮,打破了寧靜。

聽得有人吼:

“——千晴!瘦喜!你們倆個,又幹了什麼好事?”

這聲音帶着無法遏制的怒意,令門外聽到的其他一衆奴僕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均想:柳管家儒雅彬彬,也就只有屋內兩人能惹他發這樣大的脾氣了。

只見一位寬袍廣袖的男子,氣急敗壞地用手指着面前的兩人,那兩人正是今日在曾記酒館大打出手的年輕人。

“莊主明日就要歸莊,這種要緊時刻,你們還敢這樣惹事?”柳管家疾步走到千晴面前,上下打量,道,“萬幸沒傷到。如果傷到臉上,明日不能參見莊主,千晴,我扒了你的皮!”

千晴與瘦喜兩人並肩站在堂內,聽了這話,千晴反而笑着說:“何人能傷到我?倒想見識見識。柳管家,你就是太過小心,纔會早生華髮。”

柳管事最恨他人說他的白髮,旁邊站着的奴僕聽千晴此言,紛紛低下了頭,恨不得紮在地裏,免得被柳管家見到。

可那柳管家聽了千晴的話,只‘哼’了一聲,沒再開口責罵。旋即走到瘦喜面前,道:“瘦喜,我讓你跟着千晴,是要你看管他。你怎麼反倒幫他作惡?”

瘦喜開口正欲開口辯解,忽見有一男奴跑了進來,對柳管家說了幾句。

臨莊主歸莊在即,身爲管家,柳管事忙得腳不沾地。他沒空再教訓兩人,臨走前,說:

“你二人今日不準再出房門半步,關一日禁閉。要不是莊主明日歸來,你……”

柳管家狠狠瞪了兩人,拂袖而去。

當日,千晴閒悶,躺在牀上。待到晚時,忽聽得有人在外敲窗。

千晴一躍起身,問:“誰?”

“奴婢來送晚膳。”

千晴便開了窗子。便見門外站着兩位比他大了幾歲的姑娘,穿一身藕色素衣,手提食盒。

千晴道:“煩勞,多謝。”

其中一位女奴掩口一笑,她道:“有何煩勞的?相公明日要見莊主,纔是真正的辛苦。”

大概她們這種身份的人,極少有可以單獨與千晴說話的機會,是故沒有立刻離開。另一女子繼續說道:“我聽其他姊妹講,千晴相公與常人不同,日後是可以修仙得道的。相公,你方纔是在房間裏打坐嗎?”

千晴不欲與她二人多說,只道:“我是被柳管家罰在此處閉門思過。”

兩位女子見他言語冷淡,眉眼間盡是傲然,頗爲沒趣,便不再說話了。

等那兩人走後,千晴知曉短時內不會再有人走近這裏,於是右手掌心一番,忽見一隻黑毛長腿的亮眼蜘蛛,突然出現在他的手心中。

“阿毛,”千晴用左手指尖摸摸它的頭,道:“去把瘦喜叫來。”

那蜘蛛好似能聽懂人語一般,吐了根細絲,從千晴手掌中滑下,悄無聲息地鑽出窗外。

臨子初身後一個名叫盛鋒的築基修士頻頻搖頭,說:“擎天之柱山腳距離山頂太遠,仙宗無暇管理,以至於此處人多混雜,聽說時時有商隊羣體鬥毆的情況。”

他是怕臨子初不喜喧鬧,提前說的意思就是讓少莊主決定是不是快些離開這裏,以免污了上人視線。

千晴聞言,笑道:“有趣,仙山腳下,也能看人打架,大哥,我們去瞧一瞧如何?”

盛鋒臉色一變,剛要說‘胡鬧’。

便聽到臨子初輕聲說:“那好。”

盛鋒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愣了愣,隨後連忙馴順地低下頭,示意沒有任何意見。

擎天之柱靈氣濃郁,雖然現下仍然無法與身具寒龍臥雪體的臨子初體內靈壓達到平衡,卻已能止住他喉嚨中大部分的癢痛,使他能夠忍住不再咳嗽。

臨子初頓了頓,回首對衆人說:“半個時辰後來此處匯合。”

說完與千晴下馬,朝仙山市井走去。

兩人並肩行走,臨子初忽然拉住千晴的手,把什麼東西遞過來。沒等他問,臨子初便說:“阿晴,這是兩塊靈石,來買你想要的東西。”

千晴愕然,果然覺得左手手心多了兩塊硬物,於是死死拉住臨子初的手不讓他縮回。千晴難得的面紅耳赤,道:“大哥,我只是來看看,沒有想要的東西,也不是想買什麼,這……這我真的不能要。”

臨子初靜靜地任他拉住自己的手,過了一會兒,說:“不買就留着。”

千晴顯得侷促不安,他難得有這樣緊張的時刻,彷彿接了這兩塊靈石,就有什麼東西全然不同,完全改變了。

他與瘦喜自小在乞丐棄兒中摸爬滾打,喫盡苦頭。要想活下去,不能向外人露出一絲軟弱。

這也養成了千晴爭強好勝、睚眥必報的偏激性格。

被人搶了一塊饅頭,哪怕被打斷骨頭,也要搶回來。到後來竟爾發展到哪怕被打死,也要搶回來。

一直以來,都是去爭,去搶,還沒學過要如何接受。

千晴知道靈石對修士意味着什麼,因此不敢接下。

臨子初微微嘆了口氣,說:“阿晴,我若是不捨得,便不會給你了。既然已經拿了出來,你再拒絕,我很尷尬。”

千晴身體僵硬,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當他反應過來時,那靈石已經放在自己口袋,臨子初並肩與他前行。

那靈石渾圓碧綠,散發着清香,隱隱露出光芒。

口袋裏還有一隻黑毛的長腿蜘蛛,它趴在靈石上,八條腿舒展開來,如同人般舒服的嘆了口氣,蜷了蜷腦袋。

千晴喉嚨上下滾動,做出吞嚥的動作。

他從未有如此強烈的欲/望,強烈的想對一個人好。

想十倍、百倍、萬倍的報答他的恩情。

千晴忽然想大笑,也想哭泣,他深吸口氣,平復情緒,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臨子初站在千晴左側,兩人順着人羣朝裏走去。

有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商人見到他二人,立刻圍過來,道:“兩位仙爺看上去有些面生,是第一次來擎天之柱嗎?”

千晴道:“正是。”

“妙極!小人乃是販賣仙劍的行家。您第一次來擎天之柱可能不知,自這擎天之柱,自山腳向上的部分,共分爲三段。最下面的一段,任何修士都可以御劍飛行,是最爲安全的一部分,”商人繼續說道:“中間那一部分,是一片遠古時期就已經生長的叢林。叢林外的山壁,環繞着長年積累下來的瘴氣,金丹修爲以下的修士不可吸入,是以絕大多數修士都選擇穿越叢林的方式來爬過擎天之柱。而最上方的第三段,就是各大駐山仙宗的聚集地。正陽仙宗,便是位於擎天之柱的頂峯‘不周峯’。”

千晴皺眉:“跟我聽到的好似有些不同,我之前只聽說過兩段路。哦,原來如此,尋常修士沒有資格攀到擎天之柱第三段路,也就是仙宗所在之地,因此大多數人都不會提及,對嗎?”

“仙爺果然聰慧,第三段路被稱爲擎天之柱自身形成的最強天險,危機重重,修爲不夠,絕難爬上去,因此經常被仙宗拿來當做考驗弟子的地方。”商人笑眯眯道:“仙爺要去攀山,我這裏有可以行御的好劍,也有防止叢林裏蚊蟲的草藥、綁腿,可需要什麼嗎?”

千晴笑道:“不必,多謝你。大哥,你可要什麼嗎?”

後面這話卻是對臨子初說的了。

臨子初搖搖頭,道:“臨行前早已備好一切。”

“那有沒有覺得好玩的?”

“你覺得……”臨子初頓了頓,道:“你覺得好玩,便,好玩。”

站在一旁的商人見臨子初搖頭,本來神情沮喪,再聽到後面,他眼珠一轉,未等千晴說話,便急忙插嘴問:“兩位可是兄弟?”

臨子初點點頭。

商人道:“我觀你二人感情如此好,不若買下這個……”

說着,商人蹲下,在衆多貨品裏仔細尋找,忽然自言自語道:“有了。”

捏起兩根細若蛛絲的紅繩,道:“這東西是我家鄉特產,名叫‘牽情絲’,多是道侶用,可也有家人買來使用的。”

千晴問:“這是做什麼的?”

“不敢瞞小仙爺,”商人道:“此物便如仙宗爲弟子設立的命牌,作用是感知對方是否生存。將這兩條紅繩饒在兩人無名指上,若對方有異樣,繫繩的人就可以立刻感知。”

千晴聞言笑問:“這個多少錢?”

“不貴,不貴,”商人道:“只要一塊下品靈石。”

千晴大怒:“他媽的不貴,大哥,我看這紅繩好玩,誠心要買,誰知這臭賊消遣我們,走,我們到其他地方看看。”

“別走!仙爺,小的方纔記錯了,牽情絲是半塊靈石。”

“這次記清楚了?沒有再說貴,騙我二人的靈石嗎?”

“絕無此事,絕無此事。”

“我看你這人很不靠譜,大哥,我們再看看,別處有沒有賣這破繩兒的。”

“……不,不!仙爺,我說,您要是把這兩根牽情絲都買走,我共算您半塊靈石,如何?”

“……”

商人抹了把汗。

要知無論是自擎天之柱下來的修士、抑或是從別處趕來的修士,均是天之驕子,自恃身份,沒有這樣講價的。

是以商人看人要價,漫天亂扯,哪知千晴臉皮既厚,心也奇堅,宛若混跡市井多年的熟客,最終以有史以來最低的價格,自商人這裏買走了兩條牽情絲。

臨子初伸出右手,把紅繩繞在無名指上。

千晴照做。

不多時,只覺得無名指一麻,下一瞬,那紅繩就消失不見。

同時,心跳一頓,好像有什麼東西貼在胸口附近,感覺怪異。

皮肉堅硬,可稱爲寶器,筋血蘊靈,可做藥物。

正是因爲不落兇鳶有如上的特徵,方被外界修士稱爲‘擎天之寶’,‘正梧奇觀’。

千晴仰頭向上望去,模模糊糊見到上方空間有幾十個黑色的巨影,寬翅,長尾,圍繞着擎天之柱,雜亂而有序的飛翔。

此時雲霧遮掩,千晴見到的不落兇鳶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即便如此,鳶羣數量之巨,仍令千晴愕然。

他雙手摟緊臨子初的腰身,竭力仰頭去看,不知爲何,心臟怦怦跳動,一種微弱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他似乎……

似乎在哪裏見過這種鳥!

然而千晴竭力思索,卻想不出到底是什麼時候見過。

一聲聲響徹天際的鳥鳴在上空旋繞,臨子初調轉劍身,向擎天之柱御劍,同時說:“今夜不再前進,休息一晚,明日再行。”

衆多築基修士紛紛應‘是’,自擎天之柱山壁外側,飛入山內。

擎天之柱靈氣濃郁,多奇花異草、沖天巨樹。山林多野獸,夜晚尤其危險,是以臨家莊修士近日均是夜晚行進,白日再入山休息。

一入山內,便聽到狼吟虎嘯,忽見遠處有篝火光芒。

張人致說:“在這裏點篝火,不怕惹來野獸嗎?”

盛鋒道:“何不前去瞧瞧。”

小心地看着臨子初,打算聽少莊主的意見。

臨子初下意識看千晴,只見千晴皺眉朝山壁看去,似乎仍在傾聽山外不落兇鳶的鳴叫。

這幾日連番趕路,晝夜顛倒,白日只在樹梢歇息,千晴很快瘦下來,這樣扭頭時,臉側顴骨弧線明顯。

臨子初心中一嘆,道:“便上前看看,若是無妨,也在此處紮營。”

衆人前行百步,有一年輕男子喝道:“什麼人?這裏是開源劍宗歇腳地,爾等速速離開。”

盛鋒說:“我們是萬水城臨家莊的修士,幸能遇到劍宗弟子,想在附近歇腳。”

年輕男子言語遲疑,問:“你們可是臨子初手下?”

衆人皆覺男子直呼臨子初名字未免太過失禮,可想到這小小弟子均知少莊主名號,想他年紀尚輕,不欲和他一般見識。

有人道:“正是。”

那少年道:“我去問問我師哥,你們在此等候。”

言語頗爲不客氣,張人致憤憤道:“小小劍宗弟子,如何這般高傲——”

話音未落,盛鋒便已打斷他,說:“好了,可別再給少莊主惹事。”

張人致面色一紅,想到什麼,又轉爲蒼白,他垂頭不語,心中反省懊悔。

臨子初靜靜看着盛鋒,並未說話。

那開源劍宗的年輕弟子很快回來,說:“我師兄說爾等可以在附近歇腳,但要小心野獸,遇到危險,爾等自行解決。”

這話已經很不客氣了。擎天之柱非他開源劍宗之地,臨家莊衆侍衛出於禮貌打聲招呼,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回答。

聽聞開源劍宗前宗主歸天後,這屆宗主野心極大,意圖攻上擎天之柱,在劍宗前按個‘仙’字。傳聞不可盡信,但皆有緣由,觀那劍宗弟子言行舉止,見微知著,說聲野心極大,已經是客氣得了。

臨子初到是不在乎這些客套禮數,他與千晴走到僻靜的角落,靠樹而坐。

千晴緊貼臨子初,問:“大哥,方纔見到的不落兇鳶,當真只有擎天之柱纔有?”

“嗯。”

千晴問:“那……萬水城沒有嗎?”

“自然,”臨子初道:“此物生於擎天之柱,死於擎天之柱,萬萬年來,不曾在旁處見過不落兇鳶。”

千晴點點頭:“可能是我記錯了吧,大哥,明日進入擎天之柱第二階段,不能再御劍飛行,那麼我們可是要爬山嗎?”

臨子初‘嗯’了一聲,叮囑道:“邁入第二階段,一定要小心攀爬,不要掉落懸崖。否則若是落入兇鳶羣,屆時定會被分食,屍骨無存。”

“是,我知曉。”

臨子初輕輕撫摸千晴的頭髮,很快縮回手,輕輕道:“那就好。”

千晴朝他微微一笑,忽聽耳側有兇鳶鳴叫,於是皺眉望向山壁外側。

不落兇鳶長喙利齒,通體漆黑,鳥面醜陋。然而叫聲宛轉悠揚,堪比仙樂。

千晴凝神聽着,心中那種怪異的感覺,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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