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仲謀聞言,忽的朗聲大笑起來。那笑聲中帶着幾分釋然,幾分讚賞,還有幾分被徹底激起了興致的酣暢淋漓。
他笑罷,目光帶着一種重新審視般的意味,看着蘇凌,語氣帶着幾分真誠的感慨。
“蘇凌啊蘇凌......好一張利嘴!好一份急智!好一顆七竅玲瓏心!古人雲‘一言可抵百萬兵’,本侯原本不信,今日見了蘇黜置使,卻是信了!”
“你這張嘴,何止可抵百萬兵?簡直可抵千軍萬馬,勝過十萬甲冑!”
錢仲謀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坦誠的讓步道:“罷了罷了!本侯承認,本侯從一開始,便沒有真的要殺蘇黜置使的意思。否則,本侯今夜也不會專程來這風雨亭,與蘇黜置使相見。本侯若真想殺你,只需讓凌侗在暗處再補一箭便是,又何須現身與你費這許多口舌?”
蘇凌聞言,神情不變,只是淡淡地看着錢仲謀,語氣帶着一絲試探般的反問道:“哦?侯爺沒有殺蘇某之意?那侯爺今夜前來,是......認罪伏法的麼?”
錢仲謀聞言,不由得再次失笑,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種彷彿面對一個固執後生般的無奈。
“罪麼......本侯倒是認下了。本侯方纔已經說了,四年前那批賑災錢糧,確實有一部分進了荊南,本侯敢做敢認。不過......伏法麼?卻是絕無可能的。”
他攤了攤手,一臉坦然道:“本侯也從未否認過參與當年那樁事。本侯今夜來此,並非爲了與蘇黜置使爭辯是非對錯,而是想與蘇黜置使商量一個折中的、能夠令你我都滿意的解決辦法。”
蘇凌聞言,眉頭微蹙,語氣帶着一種原則性的堅持道:“侯爺此言差矣。律法森嚴,觸犯了便是觸犯了。豈有什麼折中之法?難道觸犯國法,還能討價還價不成?”
錢仲謀聞言,也不動怒,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緩緩說道:“蘇黜置使先別急着下定論。這世間之事,並非只有黑與白、對與錯。很多時候,在是與非之間,還存在着一片廣闊的灰色地帶。且聽聽本侯要說些什麼,說不定......你我之間,真的能夠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呢?”
蘇凌聞言,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呼出一口氣,彷彿做出了某種讓步。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目光平靜地看向錢仲謀,語氣帶着一種洗耳恭聽般的從容。
“既然侯爺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蘇某便聽聽侯爺的高見。請侯爺賜教,蘇某......洗耳恭聽。”
錢仲謀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面的熱氣,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摩挲着溫熱的杯沿,目光帶着一種彷彿在引導後輩般的從容與深沉,緩緩開口。
“敢問蘇黜置使,你可知道,參與當年那樁事的,究竟有幾方勢力?”
蘇凌聞言,不動聲色地回答道:“據蘇某所知,罪魁禍首,此事的主導者,便是大鴻臚孔鶴臣、戶部尚書丁士楨。六部之中,亦多有官員參與其中,乃是孔丁二人的協從。除此之外,還有京畿道受旱災的各郡縣地方衙門官吏,皆是貪腐之蛀蟲。若非如此,京畿道也不會出現那般慘絕人寰的景象。”
錢仲謀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帶着幾分讚許道:“蘇黜置使果然查案能力出衆,從朝堂到地方,脈絡清晰,一目瞭然。想必,蘇黜置使手中,已經有了一份詳細的、參與此事的名單了吧?”
他頓了頓,不等蘇凌回答,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讓本侯猜一猜——這名單上的人,官職有大有小,但加起來,絕不會少於百人。是也不是?”
蘇凌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看着錢仲謀,等待着他的下文。
錢仲謀見他默認,微微一笑,語氣帶着一種彷彿在陳述某種殘酷現實般的冷靜。
“蘇黜置使,你有沒有想過——這上百人,若是聯起手來,死咬着你蘇凌不放,這股力量,該有多麼可怕?”
“孔鶴臣,清流領袖,門生故吏遍佈天下;丁士楨,戶部天官,掌管天下錢糧,六部之中,或多或少都有依附於他的人。他們一人吐一口唾沫,便能匯成一條河,將你蘇凌淹死!屆時,他們瘋狂反撲,顛倒黑白,混淆視聽——蘇黜置使,你可曾想過,那會是怎樣一番局面?”
錢仲謀目光帶着一種深沉的審視,看着蘇凌道:“天子闇弱,面對如此多的重臣和地方官員聯名攀咬、攻擊你蘇凌,天子可會選擇保下你?他保得住嗎?”
蘇凌沉默不語,神情卻依舊平靜。
錢仲謀又繼續道:“再者,蘇黜置使雖然被譽爲天下年輕讀書人的楷模,但孔鶴臣可是聖人苗裔,孔氏一門,在天下讀書人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他若振臂一呼,天下讀書人、清流人士,必將對蘇黜置使口誅筆伐!”
“屆時,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蘇黜置使這個‘白’的,怕是要被說成‘黑’的了。蘇黜置使,你能招架得住嗎?”
蘇凌端起茶卮,輕輕抿了一口,依舊沒有接話。
錢仲謀語氣變得更加沉重道:“退一步說——就算天子有魄力,蕭丞相權柄滔天,能夠將他們都壓下去,保住你蘇凌。可是,涉案的大小官員不下百人,難道都要殺頭?都要撤職?都要定罪嗎?”
他目光直視蘇凌,語氣帶着一種彷彿在質問般的力度道:“一旦真的如此,整個朝堂、整個京畿道的運轉,立時就會陷入癱瘓!大晉的天下大局,又當如何保證?蘇凌啊蘇凌,你渾身是鐵,能捻幾顆釘?到時候,朝廷陷入混亂,你一個黜置使,能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錢仲謀嘆了口氣,語氣帶着一種語重心長的規勸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個道理,想必蘇黜置使是明白的。”
“大晉立國六百餘年,吏治官場,早就爛透了。不用說四年前那場只是京畿道一地的貪墨之事,比這還要嚴重、還要駭人聽聞的祕事,多了去了。蘇凌,你想想你現在的處境吧——你已經站到懸崖邊上了,還看不清楚、看不明白嗎?”
他最後總結道:“及時收手吧。否則,天塌地陷,後果不堪設想。”
蘇凌靜靜地聽完錢仲謀那番語重心長、看似處處爲他着想的“規勸”,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平靜地迎向錢仲謀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碧色眼眸,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的堅定。
“侯爺方纔所言,句句在理。蘇某也承認,侯爺所說的那些後果,確實都有可能發生。上百人的反撲,朝堂的癱瘓,天下輿論的倒戈......這些,蘇某並非沒有想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但是——侯爺,蘇某想問您一個問題。”
蘇凌不等錢仲謀回答,便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若蘇某因爲懼怕這些後果,便選擇收手,選擇視而不見,選擇在真相裏摻入哪怕一粒沙子——那麼,蘇某該如何面對四年前那些餓死在京畿道街頭的無辜百姓?該如何面對那些因爲貪官污吏的貪婪而家破人亡、易子而食的黎民蒼生?”
蘇凌的聲音帶着一種壓抑的沉痛,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蘇某雖然不才,但既然承蒙天子信任,擔任這京畿道黜置使,便肩負着察查奸佞、爲百姓伸張正義的責任。若蘇某因爲畏懼強權、畏懼後果,便在真相面前退縮,那蘇某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還有何面目自稱讀書人?還有何面目面對那些將希望寄託於蘇某身上的普通百姓?”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錢仲謀,語氣帶着一種彷彿在宣誓般的莊嚴。
“侯爺,蘇某知道,這世道渾濁,官場糜爛,想要徹底澄清,難於登天。但蘇某更知道——若人人皆因畏懼後果而選擇沉默,選擇妥協,選擇視而不見,那這世道,只會越來越渾濁,越來越糜爛!”
“總要有人,去做那件最難的事。哪怕最終頭破血流,粉身碎骨,蘇某也在所不惜!”
錢仲謀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他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種彷彿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理想主義者般的無奈與嘲諷。
“蘇凌啊蘇凌......你口口聲聲說要爲百姓討回公道。可本侯問你——這大晉天下,如今烽煙四起,羣雄割據,亂世之中,公道值多少銀錢一斤?公道能當飯喫嗎?公道能活命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帶着一種冷酷的現實主義光芒,直視蘇凌道:“你所謂的爲死去的人討回公道,說到底,不過是活着的人圖一個心安理得罷了!那些死去的人,他們已經死了,無知無覺,無感無受。就算你爲他們討回了所謂的‘公道’,他們能感知到嗎?他們能復活嗎?”
錢仲謀冷笑一聲,語氣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犀利。
“遲來的公道,便是自欺欺人!不過是一場虛妄!活人爲了讓自己良心好過一些,便編織出‘公道’這個虛幻的幌子,來麻醉自己,讓自己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可實際上呢?該死的人已經死了,該爛的世道依舊在爛!你蘇凌就算查清了這樁案子,殺了孔鶴臣,殺了丁士楨,殺了那上百個貪官污吏——又能如何?四年前那些餓死的百姓,能活過來嗎?京畿道那些破碎的家庭,能復原嗎?”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帶着一種洞悉世情般的冷漠。
“蘇凌,醒醒吧。公道,不過是強者用來粉飾自己的工具,弱者用來安慰自己的幻想罷了。在這亂世之中,活下去,纔是最大的公道。”
蘇凌聞言,非但沒有被錢仲謀這番冷酷的現實主義言論所動搖,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帶着一種彷彿早已看透了這一切、卻依然選擇堅持的從容與篤定。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彷彿穿越了時空般的悠遠與堅定。
“侯爺說得不錯。公道,確實不能當飯喫,也不能讓死人復活。遲來的公道,對於那些已經逝去的生命而言,確實毫無意義。”
蘇凌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明亮。
“但是——侯爺,公道雖然不能當飯喫,但它能讓活着的人,看到希望。”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帶着一種彷彿在闡述某種信仰般的虔誠。
“公道在人心。無論生死,無論遲早,只有討回了公道,那些活着的人,纔會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善惡之分,還有對錯之別,還有值得他們堅守下去的東西。”
蘇凌目光直視錢仲謀,語氣帶着一種彷彿在叩問靈魂般的力度。
“侯爺,您說公道是虛妄。可蘇某卻認爲——公道,是這亂世之中,最後一盞不滅的燈火。若連這盞燈都熄滅了,那這天下,便真的只剩下無盡的黑暗了。”
“屆時,人與人之間,只剩下利益的計算,只剩下強權的博弈,只剩下弱肉強食——那樣的世間,侯爺真的願意看到嗎?”
蘇凌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最後的總結。
“蘇某知道,以蘇某一人之力,不可能改變這整個天下。但蘇某更知道——若蘇某今夜因爲侯爺的幾句話,便放棄了追查真相,放棄了爲那些枉死的百姓討回公道的信念,那蘇某不配爲人。”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錢仲謀,語氣帶着一種彷彿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後果的準備般的平靜。
“所以,侯爺的好意,蘇某心領了。但這樁案子,蘇某追查到底。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哪怕後果是粉身碎骨——蘇某,絕不後退。”
蘇凌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望向了遙遠的過去。
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層回憶般的悠遠與沉靜。
“或許侯爺不知道,蘇某昔年初到京都龍臺之時,不過是個小小的曹掾,人微言輕,無根無基。靠着幾篇酸腐詩文,僥倖搏了些許名聲出來。不想,竟然連天子也聽說了蘇某之名,召我入宮,問我一介書生,有何治天下之道。”
他說到這裏,目光重新落回錢仲謀臉上,語氣帶着一絲探尋道:“侯爺可知,蘇某當時是如何回答天子的麼?”
錢仲謀聞言,眯縫着眼睛,緩緩捋了捋那部紫色的長髯,語氣帶着幾分玩味與好奇道:“蘇黜置使當時......定然有一番高論了。本侯願聞其詳。”
蘇凌聞言,卻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帶着一種出乎意料的平淡道:“沒有。蘇某當時並未發表什麼高談闊論,也沒有提出什麼經天緯地之策。蘇某隻是向天子說了四句話。”
他緩緩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方沉沉的夜色,彷彿在凝視着某種超越了時空的永恆。
他的身形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彷彿一棵紮根於懸崖峭壁之上的青松,任憑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彷彿穿越了千年時光般的莊嚴與鄭重,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石墜地,擲地有聲。
“爲天地立心,”
“爲生民立命,”
“爲往聖繼絕學,”
“爲萬世開太平。”
蘇凌說完這四句話,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平靜地看向錢仲謀。
風雨亭中,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那四句話,如同四座巍峨的山峯,矗立在風雨亭中,帶着一種不可動搖的力量。
蘇凌說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聲音也帶上了一種彷彿穿越了歷史長河般的悠遠與沉重。
“大晉立國六百餘年,風雨滄桑,經歷過無數的輝煌與榮耀。只可惜,侯爺與蘇某,都生在這大晉的亂世之中。那些逝去的盛世景象,那些史書中記載的繁華與安寧,我們都很不幸,沒有親眼看到過,也沒有親身經歷過。”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起來,語氣也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沒有看到過盛世,沒有經歷過盛世,並不代表這個大晉,從來就沒有過盛世!”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錢仲謀,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若天下人,皆爲一己私利,只求苟全性命於亂世,只求獨善其身,明哲保身——那這亂世,將永無結束之日!因爲沒有人願意去做那第一塊奠基石,沒有人願意去做那第一根撐起大廈的棟樑!”
蘇凌的聲音帶着一種彷彿在燃燒般的熾熱。
“侯爺與蘇某,雖然立場不同,陣營各異,但有一點,想必是相同的——我們都嚮往那盛世之天下!而天下黎庶,無論南北西東,無論貧富貴賤,也都希望生活在一個沒有戰亂、沒有饑荒、沒有貪腐的盛世之中!”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嚮往盛世,那便要爲盛世做些什麼!做的事情,無論大小,無論成敗,總歸是有用的!你不做,我不做,所有人都不做——那盛世,如何會再臨?等來的,只會是徹底的末世!”
蘇凌緩緩抬起手,指向風雨亭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聲音帶着一種彷彿在宣誓般的莊嚴。
“既然如此,蘇某願意做大晉無數希望結束亂世、開啓盛世的人之中的一員!哪怕蘇某的力量微不足道,哪怕蘇某最終會倒在通往盛世的半路上——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這火種不滅,終有一日,它會照亮整個天下!”
錢仲謀聞言,深爲所動,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那掌聲在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脆,帶着一種由衷的讚賞與認可。
“精彩!精彩絕倫!”
錢仲謀撫掌而笑,目光中帶着一種重新審視般的欣賞。
“蘇凌果然不愧是年輕一代的翹楚,心有大志,胸有丘壑!好一個‘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好一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本侯活了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聽到如此擲地有聲、令人熱血沸騰的話語!”
他頓了頓,目光帶着一種彷彿在看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般的期許,緩緩說道:“既然蘇黜置使有此雄心壯志,那本侯便拭目以待了。希望蘇黜置使不要讓本侯失望纔好。”
錢仲謀說完,話鋒一轉,語氣帶着一種彷彿隨口提起般的自然,重新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不過,蘇黜置使,拋開朝堂上和京畿道那些官員不談,你還知不知道,有哪些勢力,參與了當年那樁事?”
蘇凌聞言,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一針見血地說道:“當然知道。參與者有二——渤海沈濟舟,以及......此刻就坐在蘇某面前的荊南侯,錢仲謀。”
他目光直視錢仲謀,語氣帶着一種彷彿在陳述既定事實般的篤定。
“當年,孔丁等人聯合朝堂和京畿道官員,將本該用於賑災的錢糧,十之八九都扣了下來。但他們胃口雖大,卻吞不下這麼多。於是,他們便想到了拉地方勢力入局。”
“一則,互爲表裏,利益均沾,沆瀣一氣;二則,一旦事發,地方勢力手握重兵,朝廷和天子也奈何他們不得。”
蘇凌頓了頓,繼續說道:“於是,他們便聯絡了兩個方向的勢力,將貪墨的錢糧分了。他們自己留了一部分,另外兩部分——一部分北上,成了沈濟舟的糧草輜重;另一部分南下,成了侯爺養兵的依仗。”
他說完,目光帶着一種審視般的銳利,看向錢仲謀。
“侯爺,蘇某說的,對也不對?”
錢仲謀聞言,緩緩點了點頭,卻又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道:“蘇凌啊,你說的呢......對,但不全對。”
蘇凌聞言,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問道:“不全對?侯爺此話何意?”
錢仲謀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卮,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帶着一種彷彿在糾正某種誤解般的從容。
“孔丁二人貪墨了錢糧,這一點不錯。據本侯所知,孔丁二人,是幾方之中,得了最多好處的。然後,便是沈濟舟。他與孔丁以及六部得到的錢糧,不差上下。”
他呵呵一笑,目光帶着一種彷彿在陳述某種令人意外的事實般的意味,看着蘇凌。
“或許說出來,蘇黜置使不信——本侯的荊南,得到的好處,連十之一二都不到。可以說,那些好處,不過是添頭兒罷了。連本侯銀甲衛營將士一個月的喫食,加上半營的武裝輜重,都不夠!”
錢仲謀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順便提一句——本侯的銀甲衛,乃是精銳中的精銳,貴精不貴多,常年建制,不超過一千人。”
蘇凌聞言,心中不由得大驚!
雖然他之前與浮沉子分析時,也曾推斷錢仲謀在此事中得到的好處最少,但此刻親耳聽到錢仲謀本人承認,而且數額竟然少到如此地步——連一千人一個月的糧餉裝備都不夠——這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蘇凌忍不住微微蹙眉,語氣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怎麼會......這麼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