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煜的合作想法是臨時生出的。
主要是他沒想到除了師尊那邊封印了古魔，就連它們的後裔也這麼做，這就說明古魔本身還存在不少隱祕。
或者說這玩意就像是屎一樣，連它們的後裔都不願沾染半分，這才...
金光凝滯於半空，如被無形巨手攥住咽喉，一寸也落不下來。
王煜仰首望着那團懸而未降的造化仙光，脣角扯出一抹近乎猙獰的冷笑。他左臂斷口處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再生，雪白骨骼裹着青筋與淡金色脈絡刺破皮膜，發出細微如蠶食桑葉的“簌簌”聲；腰腹裂口邊緣泛起琉璃狀灰白紋路，那是涅槃凰血炎在燒灼殘餘雷劫法則——不是驅散，而是煉化。連天道烙印留下的雷霆餘燼，都成了他蛻變的薪柴。
太虛鏡鏡面焦黑龜裂，卻仍穩懸於他頭頂三尺，鏡中倒影不是此刻傷痕累累的陰身，而是一條奔湧不息的光陰長河。鏡靈聲音嘶啞：“它認得你……不，它怕你。”
“怕？”王煜喉間滾出低笑，右掌猛然攥緊，五指縫隙迸射出七色光絲——吞噬道光已自發織成一張微縮星網，正將方圓八光年內最後一縷遊離星塵抽成細流，灌入他腹中尚未完全成型的仙胎。那仙胎蜷縮如初生嬰孩，臍帶卻連着三根：一根纏繞太陰星君命格所化的幽藍光柱，一根繫着心光燈燃起的豆大金焰，一根則通向天魔神紋第十神紋——一道不斷開合、似口非口、似眼非眼的暗金裂隙。
“不是怕。”他忽然抬眸，瞳孔深處有兩道微小人形閃電一閃而逝，“它怕的是……我烙印的位置。”
話音未落，光陰長河倒影驟然翻騰！原本平緩流淌的法則支流轟然炸開，七條最粗壯的至尊支流竟齊齊調轉方向，如七柄垂天之劍，劍尖直指王煜真靈烙印所在的那滴小道水滴！
水滴表面浮現出七個模糊輪廓：吞噬白洞、太陰星輪、心燈焰芯、凰血炎巢、天魔裂隙、魔音波紋、以及第七個尚未成型的漩渦——那是星神體系突破星空道主後衍生的權柄雛形，此刻正瘋狂汲取周遭法則亂流，試圖凝出實體。
“原來如此……”王煜呼吸一滯，隨即狂喜如沸油潑雪，“它不是吝嗇，是驚懼！”
異域天道察覺了異常——尋常渡劫者烙印只選一條道光水滴，如雪霽洞明劍仙烙印劍道，古嶽擎天小尊烙印力道。可王煜硬生生將七種截然不同的道光之力熔鑄爲一，真靈之影在小道河中投下七重疊影，彼此勾連成環，隱隱構成某種……凌駕於單一法則之上的混沌結構！
這結構尚未圓滿，卻已讓天道本能戰慄。
因它意味着一種可能：當第七重烙印徹底穩固，王煜便不再是“行走於道上之人”，而是“道本身行走的容器”。
“所以它不敢降造化……怕養出一頭反噬自身的饕餮。”王煜舌尖抵住上顎，嚐到濃重鐵鏽味——那是強行壓制體內暴走法則時咬破的口腔內壁。他忽然抬手，沾血指尖在虛空疾書，寫下的不是符籙，而是七道互相咬合的微型道紋：吞噬銜尾、太陰抱月、心燈照淵、凰炎焚垢、天魔吞聲、魔音蝕骨、星樞引星。
七紋成陣，懸浮於他眉心之前，緩緩旋轉。
剎那間，異域星空陡然震顫！
所有星辰光芒盡數黯淡，唯餘王煜眉心那點微光，如混沌初開時第一粒火種。他身後陰身虛影驟然拔高萬丈，白骨爲架，星塵爲膚，七道神紋自脊椎一路蔓延至額角，在虛影額頭烙下七芒星印記。印記中央，一滴比針尖更細的小道水滴靜靜懸浮——正是他真靈烙印所在。
“既然你不給……”王煜聲音化作七重疊音，每一聲都帶着不同法則的韻律，“那我就自己取！”
眉心七紋猛地爆開！並非攻擊，而是主動撕裂自身與小道的連接！七重烙印同時震動，竟將那滴承載真靈的小道水滴硬生生從光陰長河中“拔”了出來！
水滴離河瞬間，整片異域星空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劫雲殘骸轟然坍縮成黑洞，黑洞中心卻綻放出純粹金光——正是被強行截留的造化仙光！它不再溫和垂落，而是化作一道暴烈金瀑，狠狠砸向王煜陰身！
“啊——！！！”
王煜仰天長嘯，聲浪掀翻萬里星雲。金光入體剎那，他斷裂的左臂轟然炸成齏粉，隨即無數金色光絲從斷口噴湧而出，交織成全新的手臂骨架；腰腹裂口處琉璃紋路瞬間熔解，新生皮肉下浮現出細密鱗甲，每一片都刻着微型吞噬符文；最駭人的是他雙目——左眼瞳孔化作緩緩旋轉的太陰星輪，右眼則燃起心光燈焰，火焰中倒映出無數個正在輪迴的“王煜”。
七德金符靈尖叫：“他在重塑陰身根基！用造化仙光當淬火劑，把七種道光當胚料……瘋子！這是要把陰身鍛造成七德法器啊！”
踏天靴器靈卻罕見沉默，片刻後幽幽道：“麒麟仙府藏經閣第三層，有半卷殘本《七曜祭煉圖》……據說上古時代有位星君，便是這般將自身煉成活體道器，最終……鎮壓了一方崩壞小道。”
王煜聽不見這些議論。他全部意識已沉入真靈烙印那滴水滴之中。
水滴內部，竟是另一方微縮宇宙。
七色星雲盤旋，中央懸浮着七枚種子：吞噬白洞凝成的漆黑種子、太陰星輪凝成的幽藍種子、心燈焰芯凝成的金色種子……每一枚種子表面都浮現王煜面容，閉目冥想，周身環繞對應道光。
而水滴最深處，一株通體晶瑩的樹苗正悄然萌發。樹幹由純粹法則編織，枝杈分七根，每根末端都結着一枚果實雛形——正是他未來要凝聚的七種仙器本源！
“原來如此……”王煜真靈化身立於樹下，伸手輕觸最近的黑色果實，“放置欄從未消失，它只是……升維了。”
此前的放置欄是儲物空間，如今卻成了孕育仙器的溫牀。七枚果實成熟之日，便是七件專屬仙器出世之時。而果實養料，正是他吞噬、煉化、感悟的一切能量。
就在此刻，樹苗頂端新抽出一根嫩芽。
嫩芽呈混沌色，既非七色之一，又似包容七色。芽尖微微顫抖，彷彿在等待什麼。
王煜心頭一動，立刻調動所有殘餘神識，瘋狂湧入嫩芽之中！
轟——！
記憶洪流倒灌而入！
他看見自己第一次吞下廢靈根時，丹田角落閃過一縷灰氣；看見幼年偷聽師尊講道，指尖無意識劃出的歪斜符紋竟與今日七紋暗合；看見被逐出山門那夜，暴雨砸在臉上時，泥水中倒映的自己嘴角掛着與現在一模一樣的、近乎癲狂的弧度……
“第八道光……”王煜喘息粗重，“是‘廢’。”
不是廢棄，不是廢物，而是“廢盡萬法，始見真章”的廢！是混沌未開前的鴻蒙狀態，是所有道光誕生前的母體！
他猛然睜眼，左眼太陰星輪驟停，右眼心燈焰芯爆閃三下。眉心七芒星印記中央，那滴小道水滴無聲碎裂，碎片並未消散，而是融入嫩芽——混沌色嫩芽瞬間暴漲，舒展成一片巴掌大的葉片，葉脈中流淌着無法言喻的灰白光澤。
“第八放置欄……開了。”
聲音落下的剎那，異域星空突生劇變！
所有被王煜吞噬過的星辰精炁、所有被他煉化的劫雲殘渣、所有被他掠奪的天地法則，竟在同一時間逆向迴流！不是潰散，而是被一股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收束，匯入他眉心新成的混沌葉片之中！
葉片表面，緩緩浮現出第八枚果實雛形。
與此同時，王煜陰身皮膚寸寸剝落，露出其下閃爍七彩流光的晶瑩骨骼。骨骼縫隙中，無數灰白絲線悄然滋生，如根鬚般扎入虛空——那是第八道光在錨定混沌座標。
“不好！”太虛鏡靈失聲，“他引動了異域底層規則潮汐！再這樣下去，整個星域都會被他當成養料抽乾！”
話音未落，星空盡頭傳來一聲悠長龍吟。
並非麒麟族裔，而是某種更古老、更蠻荒的意志甦醒。王煜抬頭望去，只見星海裂開一道橫貫天際的縫隙，縫隙中探出一隻覆蓋青銅鱗片的巨爪。爪心紋路，赫然是古嶽擎天小尊的斧痕拓印！
“古嶽……”王煜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來得正好。”
他抬手，不召太虛鏡，不催踏天靴，只是將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隻巨爪。
混沌葉片倏然翻轉，葉背赫然浮現一行燃燒的灰白古篆：
【廢盡爾等，方得吾道】
巨爪尚未觸及王煜，爪尖百裏內的星空已率先化爲飛灰。不是湮滅，不是破碎，而是……被“廢除”了存在資格。連光線、時間、空間的概念都在灰白篆文照耀下層層剝落，露出其下赤裸裸的混沌基底。
青銅巨爪猛地一滯。
縫隙深處，傳來一聲似笑非笑的嘆息：“小傢伙……你比那羣只會砍劈的莽夫有趣多了。”
王煜掌心篆文愈發熾烈：“前輩若願指點迷津，晚輩必奉上三成混沌本源。”
“哦？”巨爪緩緩收回，星隙即將閉合之際，一滴青銅色水珠飄然落下，懸浮於王煜鼻尖三寸，“拿去。古嶽十四斧的最後一式，不在力，在‘止’。止戈爲武的止，止水無波的止，更是……止道之廢的止。”
水珠入體，王煜渾身一震。
第八枚果實表面，悄然浮現出一柄微縮青銅斧的虛影。
而就在這一刻，他丹田深處，本該沉寂的廢靈根突然劇烈搏動！根鬚瘋狂延伸，竟穿透陰身晶瑩骨骼，直插入眉心混沌葉片之中。廢靈根表面那些曾被所有人嗤笑的扭曲疤痕，此刻正一寸寸亮起，組成一幅完整的……混沌星圖！
“原來廢靈根不是缺陷。”王煜低頭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掌紋縱橫交錯，赫然與星圖分毫不差，“它是鑰匙。”
是開啓混沌本源的鑰匙。
是容納八道光的容器。
更是……他真正屬於異域的，第一道烙印。
遠處，道光應雷仙君早已癱軟如泥，望着王煜背後緩緩展開的八色光翼（七色爲實，混沌爲虛），喉嚨裏只能發出嗬嗬怪響。他忽然想起古籍中一句被斥爲妄語的讖言：
【廢盡諸天道，獨留混沌根。根發八色翼，始爲真問魔。】
風起。
吹散最後一縷劫雲殘骸。
王煜踏出一步。
腳下虛空並未塌陷，而是自動鋪開一條由破碎星辰與凝固時光交織而成的道路，直指星空彼端——那裏，萬族戰場的血色天幕正隱隱搏動，如同一顆巨大而邪惡的心臟。
他左手抬起，掌心託着那枚青銅水珠所化的迷你斧影；右手攤開，混沌葉片上八枚果實靜靜搖曳。
“師尊……”王煜望向太玄天方向，聲音輕如耳語，“徒兒回來了。”
話音未落，八色光翼轟然展開！
第一翼吞噬，吞盡前方三萬裏星塵；
第二翼太陰，凍結沿途所有時間流速；
第三翼幻光，於虛空投影萬千王煜，真假難辨；
第四翼涅槃，每片羽毛脫落即化爲凰血炎火種；
第五翼天魔，翅尖滴落黑雨，所落之處生靈魔化；
第六翼魔音，振翅聲化作九重音波，震碎三重虛空壁壘；
第七翼星神，翼骨透出星輝，牽引北鬥七星垂落光柱；
第八翼混沌，則悄然隱去所有光影，唯餘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無。
他身形掠過之處，星空無聲裂開八道平行縫隙，縫隙中倒映出八個不同紀元的自己：持廢靈根的稚童、吞下第一枚毒果的少年、被逐出山門的青年、鏖戰萬族的修士、登臨仙道的陰身、執掌七曜的星君、撕裂天道的逆賊，以及……此刻八翼齊展，正向萬族戰場俯衝而去的——問魔者。
距離萬族戰場血幕還有七十二萬裏時，王煜忽然減速。
他懸停於虛空，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滴混沌血珠。
血珠中，清晰映出太玄天某座雲霧繚繞的山峯——峯頂石亭內，一襲青衫的師尊正執子落棋，棋盤上黑白二子已廝殺至白熱化，而師尊落子的手，正微微顫抖。
“師尊。”王煜對着血珠輕喚，“您教我的第一課，是‘修道先修心’。”
血珠中，青衫師尊落子的手頓住。
“第二課，是‘萬法皆可破，唯本心不可欺’。”
棋盤上，一枚黑子悄然碎裂，化爲齏粉。
“第三課……”王煜指尖血珠驟然膨脹，八色光芒在其中瘋狂旋轉，“是您親手斬斷我靈根時，袖口滑落的那枚青銅令牌。”
血珠爆開！
漫天光雨中，一枚佈滿銅鏽的古老令牌懸浮而起。令牌背面，刻着與古嶽巨爪同源的斧痕；正面，則是一行細若遊絲的小字：
【太玄天·問魔宗·初代宗主·親授】
王煜伸手握住令牌。
掌心傳來的不是金屬冰冷，而是……血脈相連的溫熱。
他忽然笑了。
八翼收攏，化作一件流光溢彩的長袍披在身上。長袍下襬，八道光紋如活物般遊走，最終在衣角匯聚成一朵……燃燒的混沌蓮。
“所以師尊。”他轉身，望向萬族戰場方向，聲音平靜無波，“這第八道光，我叫它——”
“歸宗。”
二字出口，整片異域星空爲之一靜。
隨即，所有被王煜吞噬、煉化、掠奪過的星辰，同一時間爆發出比先前強烈千倍的光輝！光流匯聚成河，浩浩蕩蕩湧入他體內，卻不再被任何道光吸收，而是盡數注入那朵混沌蓮中。
蓮花緩緩綻放。
蓮心之處，一枚嶄新的果實正在孕育。
第九枚。
而王煜的陰身，在萬道星光沐浴下，終於完成了最後蛻變——
晶瑩骨骼化爲混沌玉質，七彩經脈中流淌着灰白星髓，眉心八芒星印記中央，一點幽暗如淵的瞳孔緩緩睜開。
那是……第九隻眼。
不看過去，不看未來，只凝視此刻。
凝視着，正從萬族戰場血幕中，緩緩升起的一具遮天蔽日的青銅棺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