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神本就是一種很特殊的生命。
他是古皇紀以後唯一誕生的先天生靈,自星辰中孕育而生,生而便掌握星辰代表的法則概念。
從三紋星神境真正出世。
直通九紋之境,所謂“星空道主”的終極境界,也...
廣場上霧氣浮動,如乳如霜,自海面蒸騰而起,纏繞着懸浮於半空的十二根蟠龍玉柱。玉柱表面鐫刻着真靈界開天時留下的水紋古篆,每一道都隨潮汐明滅,似在呼吸。百餘人屏息垂首,連衣袂拂動聲都刻意壓至最低——唯恐驚擾了那尚未現身的夜闌神君。
王煜立於第三排左數第七位,白衫未束,髮尾微溼,似剛自海霧中穿行而出。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裏正悄然浮起一縷極淡的灰芒,是因果道果中“後因”玄妙自發凝結的徵兆。此前他從未刻意催動此玄妙,可自踏入真靈界一刻起,這絲灰芒便如附骨之疽,不散不熄。它並非預警兇險,而是……指向一種既定迴響。
彷彿此處早已埋下伏筆,只待他足尖落下,便自動撥動因果之弦。
忽而風停。
霧散。
不是被吹開,而是被“抹去”。
整片廣場的霧氣如被無形之手攥緊、抽離,瞬間乾涸。海風驟然倒卷,卷向高空,形成一道逆旋的銀色水龍,盤繞於廣場正中央。水龍中央,一道身影緩緩顯形。
素裙曳地,赤足踏波。
青絲未綰,僅以一枚幽藍貝殼爲簪,斜插於鬢邊。肌膚非白,而是一種溫潤的玉青色,似海底萬載寒玉浸透月華所成;眉如遠山初雪,眼若沉星墜淵,瞳孔深處竟有細碎漩渦流轉,彷彿內藏一方微縮海界。她未笑,亦未怒,只是靜靜立着,目光掃過人羣,卻似穿透皮囊、直抵神魂本源。
剎那間,七十餘人中有近半膝蓋一軟,幾乎跪倒——並非威壓所迫,而是本能臣服。那是生命對“源頭”的天然敬畏,如同遊魚見海眼,蜉蝣遇潮汐。
王煜卻只覺眉心一跳。
不是悸動,不是驚豔,而是……刺痛。
彷彿有一根細若毫芒的銀針,自對方瞳中射出,精準扎入他識海最隱祕處——正是那枚被原始魔紋層層封印、連他自己都極少觸碰的【混沌初胎印記】!
此印乃萬化魔道根基所繫,源自開天之前混沌未分之際的一縷殘存意志,尋常修士哪怕靠近十裏便會神魂崩解,更遑論被如此輕易窺探。可夜闌神君只一眼,便令其微微震顫,如久旱龜裂之土逢甘霖,竟隱隱生出共鳴之象!
王煜袖中五指倏然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卻不覺疼。他強行壓下心頭驚濤,垂首斂目,將所有異樣盡數鎖入識海最底層。可就在低頭瞬間,他眼角餘光瞥見——那素裙下襬隨風輕揚,露出一截腳踝,其上赫然浮着三枚細小鱗片,呈暗金之色,邊緣泛着混沌微光,與他體內萬化混沌體初成時浮現的魔紋輪廓,竟有七分相似!
“她不是人族。”王煜心中轟然作響。
不是血脈上的異類,而是……存在本質的錯位。此人身上流淌的,絕非蒼茫人族血脈所能承載的古老氣息。那氣息比太陰星神更原始,比始源魔域更幽邃,甚至隱隱壓過他剛剛煉成的【有相仙魔體】所散發的混沌威壓!
可若非人族,又怎會執掌人族九大真仙之位?又怎會被太玄因果真仙親自點名推舉?
念頭未落,夜闌神君已開口。
聲音不高,卻似自九淵之下湧出,裹挾着潮聲、鯨歌與遠古珊瑚礁崩解的脆響:“爾等皆言願爲仙衛,可知仙衛何義?”
無人應答。衆人喉結滾動,汗珠自額角滑落,砸在青玉地磚上,發出細微的“嗒”聲。
她緩步向前,赤足踏過之處,地面浮起薄薄一層水膜,映出衆人扭曲倒影。當她行至王煜面前三步之遙時,忽然駐足。
王煜脊背繃緊如弓。
她並未看他,目光卻似穿透虛空,落在他身後某處不可知之地:“有人借我之名,設局引你來此。此局無殺機,卻有鎖鏈;無刀兵,卻有牢籠。你若應下,便再難脫身。”
全場死寂。
有人面色慘白,以爲神君在斥責自己心懷叵測;有人渾身發抖,疑爲幻聽;唯有王煜,瞳孔驟然收縮——這句話,分明是對他一人所言!且句句直指核心:太玄因果真仙的佈局、他被迫赴約的無奈、以及此刻懸於頭頂的因果枷鎖!
可她爲何點破?又憑什麼點破?
王煜喉結微動,終是抬首,迎向那雙漩渦之瞳。他未曾開口,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向自己眉心。
此乃萬化魔道最古老的手印之一,名爲【啓明】,意爲“剖開表象,照見本真”。此印一出,縱是真仙法眼,亦難掩其心念波動。
夜闌神君眸中漩渦驟然加速旋轉,幽藍光芒暴漲。她竟也抬起左手,同樣結出【啓明印】,指尖遙遙相對,似在隔空叩問。
兩道印記之間,空氣無聲扭曲,浮現出一縷極淡的金色絲線——正是王煜此前察覺的“後因”灰芒,在此刻被強行具現爲因果之線!而絲線另一端,並未延伸向太玄因果真仙,亦未牽向蒼茫仙宮,而是……沒入她腳下那片水膜之中,蜿蜒向下,直抵真靈界最底層——混沌海眼!
王煜呼吸一滯。
原來如此!她並非局中棋子,而是……棋枰本身!
太玄因果真仙布的局,從來不是要操控夜闌神君,而是借她爲“錨點”,將王煜這條因果之魚,釣向混沌海眼深處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而夜闌神君心知肚明,卻默許此局,只因她自身亦需借王煜之手,完成某件橫亙萬古之事!
“你既已明悟,”她脣角微揚,第一次露出笑意,卻無半分暖意,“可還願入局?”
王煜沉默三息。
忽而低笑出聲。笑聲清越,竟引得廣場四周玉柱嗡鳴共振,海風再度捲起,卻不再狂暴,而是溫柔拂過衆人面頰,如母親輕撫。
“弟子願入局。”他聲音平靜,字字清晰,“但有個條件。”
夜闌神君眸光微閃:“說。”
“弟子欲爲仙衛統領,非爲混沌獸原核。”王煜目光灼灼,直視對方瞳中漩渦,“而是爲——借真靈界混沌海眼一用,參悟混沌道則。”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借混沌海眼參悟?那可是真靈界立界之基,連真仙都不敢輕易涉足的核心禁地!此舉無異於向主人討要宅邸地基去蓋茅屋,荒謬絕倫!
伯牙神將臉色劇變,一步踏前,周身劫雲翻湧:“大膽狂徒!神君面前豈容你——”
“退下。”夜闌神君輕聲道。
伯牙神將身形僵住,額角滲出冷汗,竟不敢再進半步。
她凝視王煜良久,忽而伸出手。素白指尖懸於半空,一滴幽藍水珠憑空凝結,緩緩旋轉,內裏竟有星河生滅、紀元輪轉之象。
“此乃‘淵瞳’,混沌海眼第一滴凝華之水。”她聲音漸沉,“持此物,可入海眼外圍三百裏。若你三日內未能參悟一絲混沌真意,便自斷一臂,永世不得踏入真靈界。”
王煜毫不猶豫,伸手接過。
水珠入手,竟無絲毫重量,卻似將整個宇宙的沉重與寂靜盡數壓入他掌心。剎那間,他識海轟鳴,萬化混沌體自發震顫,體內所有血脈、神通、道果盡數共鳴——太陰星神血脈泛起銀輝,血蜚血脈湧出暗紅霧氣,七行麒麟虛影在經脈中奔騰咆哮……而最深處,那枚混沌初胎印記,竟開始緩慢旋轉,釋放出矇昧卻浩瀚的微光!
他成了鑰匙。
一把能開啓混沌海眼,亦可能被混沌反噬、化爲齏粉的鑰匙。
“另有一事。”夜闌神君轉身欲走,裙裾劃出一道幽藍弧線,“你體內有兩道氣息,一者熾烈如陽,一者幽邃如淵。前者爲‘陰身神胎’,後者……”她頓了頓,眸中漩渦竟微微一滯,“後者,我認得。”
王煜心頭巨震,面上卻不動聲色:“請神君明示。”
“它喚作‘歸墟燭陰’。”她聲音輕如嘆息,“昔年混沌未開,燭陰睜目爲晝,瞑目爲夜,呼吸成風,軀化山川。後開天大劫,燭陰隕落,精魄散入三千混沌海眼,化爲鎮守之靈。你那陰身神胎……沾染了它的氣息。”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縷水煙消散於空中。
唯餘王煜獨立原地,掌中淵瞳幽光流轉,識海內,混沌初胎印記與歸墟燭陰氣息遙相呼應,嗡嗡震顫,彷彿兩顆失散萬古的星辰,終於隔着混沌,聽見了彼此的心跳。
此時,廣場邊緣,一名負責登記的年輕女修捧着玉簡,正欲記錄最終入選名單。她抬頭看向王煜,目光掠過他隨意披散的白髮、素淨長衫,以及手中那滴彷彿蘊藏宇宙生滅的幽藍水珠,忽而怔住。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這人,怎麼越看越像傳說中那位‘焚天魔祖’的畫像?可焚天魔祖早已在開天紀湮滅,連道痕都消盡了啊……”
話音未落,她指尖玉簡突然“咔嚓”一聲,浮現一道細密裂痕——裂痕走勢,竟與王煜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悄然浮現的混沌魔紋,嚴絲合縫!
同一時刻,滄海界外,一片被永恆風暴籠罩的虛空亂流中,一艘通體漆黑、形如枯骨巨舟的戰艦正緩緩駛出。船首鑲嵌着一顆碩大頭顱,雙目緊閉,額心卻裂開一道豎瞳,瞳內混沌翻湧,隱約可見無數星辰誕生又寂滅。
船艙深處,盤膝坐着一道身影。黑袍覆體,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瞳孔深處,赫然倒映着真靈界廣場上,王煜手持淵瞳的側影。
他伸出枯瘦手指,在虛空輕輕一點。
指尖落下處,空間如水面般漾開漣漪,漣漪中心,浮現出一行燃燒着幽綠火焰的文字:
【歸墟燭陰……甦醒了?】
【那小子的陰身神胎……是燭陰本源所化?】
【還是……燭陰,借他之軀,重臨世間?】
黑袍人凝視片刻,忽而低笑,笑聲如萬千枯骨相互碾磨:“有趣。太玄,你布的局,怕是要被這小傢伙……攪得天翻地覆了。”
他袖袍一揮,幽綠文字轟然炸碎,化作漫天星火,每一簇火苗中,都映出一個不同的王煜——或持劍斬天,或吞日吐月,或坐鎮九幽,或執掌輪迴……最後所有火苗匯聚,凝成一枚混沌魔紋,緩緩旋轉,紋路深處,一隻豎瞳,緩緩睜開。
而在真靈界,王煜收起淵瞳,轉身欲走。途經方尖碑時,指尖無意拂過碑面一道陳舊刻痕。那刻痕極淺,形如半枚殘缺貝殼,邊緣卻縈繞着與夜闌神君鬢邊貝殼簪子一模一樣的幽藍微光。
他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刻痕下方一行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小字:
【四彩師尊蚌,誕於混沌初潮,養于歸墟之淵。】
王煜眸光一閃,袖中手指悄然掐訣,一縷混沌氣息悄然滲入刻痕縫隙。
剎那間,整座方尖碑劇烈震顫,碑面浮現出無數破碎影像:少年採珠、蚌殼發光、血火屠村、屍山血海……最後,所有影像坍縮爲一點,凝聚成一枚幽藍貝殼,靜靜懸浮於碑頂,貝殼內裏,一滴與他掌中淵瞳一模一樣的水珠,正緩緩旋轉。
貝殼之上,浮現兩字:
【借道】。
王煜深深吸了一口氣,海風灌入胸腔,帶着鹹腥與混沌初生的氣息。他抬頭望向遠處海天相接處——那裏,混沌海眼的方向,正有無數細碎星光,自幽暗深處,悄然升起。
像是一雙雙,終於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