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星星
自從厲燃從帝都回來, 出現的時間就越來越長。
次數也多了起來。
每天早上起牀，楚塵依然都會在枕頭邊上, 看到一顆嶄新的小星星。
——這個習慣, 即便兩人都已經從前線歸來，且楚塵知道送小星星的人是厲燃，裏面夾着小紙條, 也和厲燃聊過這事兒，厲燃也依然風雨無阻, 幾乎不簡短。
這天一大早, 楚塵再次看到枕頭邊上的藍色小星星。
他輕嘆一口氣，轉頭看厲燃。
厲燃還未醒。
昨天晚上, 他被楚塵一句“你好像是真的不行”給刺激到了，按着楚塵不起來。
俗話說得好, 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厲燃“累死”了。
結果都這種情況了，竟然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折了小星星, 放在楚塵的枕頭邊。
這也太有儀式感了吧？
楚塵有些無奈, 伸手掐厲燃的臉頰。
厲燃蹙眉，很快被楚塵鬧得睜開冰藍色的眼眸。他眯了下眼，長臂一撈, 將面前的楚塵摟進懷裏, 貼着楚塵的耳朵，啞聲問：“怎麼醒那麼早？”
楚塵：“因爲我行。”
厲燃：“……”
厲燃一雙眸子裏帶着些無奈，卻並不接茬, 而是若無其事地拍了下楚塵，說：“還睡嗎？”
“我不困了，你要是困，就再睡一會兒。”
“那一起起牀洗漱。”
楚塵：“嗯。”
兩人從牀上下來，前往盥洗室，站在一起，動作非常一致地刷牙，楚塵想到小星星的事，含糊地說：“我看到今天早上那顆小星星了，你什麼時候折的？”
厲燃動作一頓，垂下眼眸，說：“昨晚。”
楚塵：“？”
楚塵雖然早已經猜到，但還是佯裝生氣：“怎麼回事？昨晚你明明說你累了，怎麼還有力氣折小星星？你說，你是不是故意敷衍我，不想和我做那事兒？但是昨晚上明明是你主動的……還是說，你心裏其實有其他人了？”
聲音聽着愈發委屈。
厲燃：“……不是。”
他補充，“只有你。”
楚塵撇嘴。
他洗漱後，看厲燃下樓，便坐到牀頭，小心翼翼將這顆小星星拆開。
果不其然，這一次，裏面也是有字的。
依然是那三個字——我愛你。
楚塵拿着小紙條下樓。
厲燃正坐在沙發上，似乎正和焚焰的人開會。
楚塵坐在一旁等了會兒，見他們許久都不結束，便乾脆先去做飯，等出來，叫厲燃坐在餐桌上，纔將小紙條推到厲燃面前。
厲燃看了一眼：“怎麼？”
楚塵埋怨道：“你看看我的手。”
指腹上一片通紅。
——做飯的時候不小心燙到的。
“因爲知道你喜歡往小星星裏塞小紙條，所以我每次收到小星星，都會忍不住打開，最後就只得到一條扭曲的軟管，和一張小紙條，以及一雙通紅的手。”
楚塵故意說，“你折的時候，不是也挺難的麼？”
厲燃沉默一會兒，說：“嗯，對不起。”
“不用你道歉，我跟你說這件事，也不是爲了聽你道歉。”
楚塵伸手，握住厲燃的手，“你以後，能不能不送小紙條，直接將你的想法說出來，直接對我說愛我？雖然送小紙條的事情也很浪漫，但有些話，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這樣你給我折的小星星，我還都可以完好無損地放進玻璃瓶裏，收藏起來。”
厲燃再次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好。”
……雖然聽起來不情不願的。
但好歹有進步。
刺蝟能從刺裏探出一點小jiojio，那就說明還是可以交流的。
只要有十足的耐心，終有一天可以軟化對方。
楚塵已經開始預想，等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直接將刺蝟整個翻過身，露出粉色的內裏，他可以光明正大埋臉，還不用擔心被刺。
爽。
楚塵眼睛彎起，直接起身，在厲燃臉上親了下：“燃燃真棒。”
厲燃瞧楚塵一眼。
楚塵笑眯眯的，說完正事兒，又開始不正經起來，調侃道：“怎麼了？看我幹什麼？我誇你，難道你不高興？”
還沒等厲燃回答，楚塵便又說，“還是說，你更想在牀上聽見我說這句話？”
厲燃一怔，耳廓當即紅起來。
他低頭繼續喫飯，輕聲說，“別鬧。”
楚塵不禁笑起來。
——逗燃燃真好玩！
至於另外兩個……
厲欲估計會直接身體力行，讓他感受一下將剛剛那句話實現的感覺。
而厲焚……罷了。
第二天，楚塵盯着手中的小星星發呆。
軟管的小星星裏塞小紙條，那是真的特別特別不容易被發現，除非拆開。楚塵怕厲燃只是敷衍他，嘴上答應好好的，卻不照做。
猶豫片刻，楚塵忍不住偷偷拆開，見裏面空空蕩蕩，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厲燃沒騙他。
楚塵高高興興將星星重新摺好，塞進書房的玻璃瓶中。
漸漸地，玻璃瓶從之前的三瓶，變成四瓶、五瓶。
越來越多。
偶爾文向陽和王宇來找楚塵玩，王宇看到這些瓶瓶罐罐，還會調侃：“沒想到你們都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竟然還這麼浪漫。”
楚塵笑嘻嘻道：“那當然。”
一天，楚塵整理書房的時候，怕這些小星星放在陰暗的地方發黴，便都和書籍一起，搬到院子裏晾曬，但是在將小星星倒出來的過程中，楚塵突然發現不對。
在陽光下，有些細節變得更加清楚明顯。
——就和當初楚塵拿着罐子，對着陽光晃動，第一次發現小星星裏其實有東西的時候一樣，陽光一照，楚塵又在一些小星星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什麼東西。
但又不是特別確定。
“……應該不至於吧？”
楚塵自言自語，“都已經說好了不放的。”
厲燃曾經說過，只要是答應楚塵的，就不會食言。
楚塵怕自己多想，特意多數了數。
但是他不會記錯，這兩個玻璃罐子，確實是後來才收集的小星星。
有些事情一旦過腦，就再也忘不掉。
楚塵想了又想，還是伸出罪惡的手，隨便挑選了一個小星星拆開——裏面竟然真的有小紙條，只是那小紙條被塞的更裏，更不容易被發現。
楚塵氣笑了。
他乾脆將軟管剪開，將小紙條拿出來。
今天他說喜歡我。
楚塵一怔。
這條紙條上面的話，和上次的感覺不一樣……之前的小星星，全部都是在訴說厲燃對楚塵的感情，但這一次，卻變成了厲燃在記錄。
其實，厲燃也不算是在騙他。
當初兩個人約定的時候，說的是，楚塵更想聽厲燃直接對他表白，厲燃也確實在每一天都在對楚塵說“愛你”，並親吻楚塵的額頭。
而這張小紙條，只是在記錄。
就和寫日記一樣。
楚塵遲疑地又拿起幾個小星星。
今天他做的飯有點甜，和他的吻一樣甜。
拿回身體的時候，不小心又是那種時候……我每次都不太容易適應。
給他買了生日禮物，但有些爲難，不知道挑選一個，乾脆全部給他帶回去了，不知道他更喜歡哪一個。
另外兩個給我留言，說我狗，生日一整天都沒讓權，他們纔是傻，我怎麼可能讓？
他摸起來像是天上的雲。
我想我可能是生病了，一看見他就醉了。
楚塵臉上漲得通紅，突然捂住臉。
他感覺渾身上下都有些發燒，面上卻不由自主露出笑。說實話，這上面的話，非常戳楚塵，他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繼續看下去，但又想看看，厲燃內心深處，都對他說了什麼情話。
……不如把厲燃叫回來，讓他親口說。
就從當初約定好的那天，到今天的每一天。
但仔細想想，楚塵又覺得，以厲燃的性格，一定會害羞的直接將身體給另外兩個人，短時間內都不會出現了。
直到這件事過去。
這不是楚塵的初衷。
最終，楚塵還是按下不提，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小星星還在一天天出現在枕邊。
楚塵的手指輕輕摸過上面凹凸不平的中心，突然心想，算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
厲燃這麼做，其實是他的隱私，也是他表達愛的一種方法，楚塵沒什麼資格，說厲燃的這種方法不對，讓厲燃改正。
因爲只有壞習慣才需要改正。
而厲燃做的，不過是捧上一個人愛另外一個人時，那顆小心翼翼的心。
小星星。
小心心。
厲燃將兩人之間所有的美好都記錄在裏面，又何嘗不是想珍藏這段回憶？
楚塵又爲什麼非要毀掉厲燃的浪漫？
他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
又是一天早上。
厲燃睜開眼，牀鋪已經空了。
——楚塵最近每天都起得很早。
厲燃剛翻了個身，想起牀，突然看見他枕頭邊上，竟然有一顆小星星。
這顆小星星並不是用軟管折的，而是用一張漂亮的細長小紙條。
厲燃有些怔愣，半晌纔將圓鼓鼓的小星星握在手中。他神色中有一絲迷茫，過了會兒，竟鬼使神差的，開始動手拆小星星。
裏面……
會有什麼嗎？
紙製的小星星有點脆弱。
厲燃也因此變得小心翼翼。
當紙條被拆開，厲燃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寫着一句話，是楚塵的字跡。
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厲燃坐在牀邊，像是石化了一樣，他的眸子始終盯着紙條上的那句話看，許久許久，都沒有回神，直到樓下做飯的楚塵上樓叫厲燃喫飯。
“燃燃。”
楚塵揚聲說，“醒了沒？快下來喫飯了！”
厲燃“嗯”了一聲。
他嘴角牽起，一向清冷的眸子裏染上了些別的色彩，對着楚塵的方向，輕聲說，“遇見你，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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