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刺魂的尖嘯聲響徹，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魂鎖縛靈！”
它那因靈魂重創而混亂不堪的記憶深處，更是動用自己的靈魂本源施展而出的鬥技，此刻終於爆發。
嗡！
蕭炎正要捏爆虛主分身頭顱的...
“代價？”黑影低笑，聲音如鏽蝕鐵鏈拖過石階，沙啞而空洞，“你連代價的資格都沒有——它只會在你瀕死時甦醒，在你意志崩塌時接管，在你最得意時……悄然篡改你的記憶。”
虛安卿瞳孔驟然一縮，喉結滾動，卻未言語。他不敢動，不敢眨眼，甚至連呼吸都屏至近乎停滯。那枚幽藍丹藥仍在懸浮，微光映在他冷汗涔涔的額角，像一滴將墜未墜的毒露。
黑影緩緩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幅模糊影像——山海翻湧，龍首破雲，玄煌裹挾千丈雷光撕裂天幕，而蕭炎立於其首，黑袍獵獵，眉心九星隱現，寂滅火如血河纏繞周身，竟已隱隱透出一絲……神性威壓。
“他已在藍門勝你尊上之影三次。”黑影聲音陡然壓低，似嘆息，又似譏諷，“而你，連他登臨紫門前的最後一道門檻都未曾觸碰。”
虛安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出，卻渾然不覺痛。他早知蕭炎在虛無夢幻中反覆鏖戰，卻不知已至如此境地！更令他心寒的是——對方竟能精準推演出自己此行目的、自身處境，甚至……連他心底最隱祕的動搖都一覽無餘！
“你究竟是誰？”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黑影未答，只輕輕一揮袖。
霎時間，密室四壁轟然剝落，化作億萬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畫面：
——蕭炎盤坐於子辰虛靈塔第七層，指尖躍動三縷寂滅火，紅、銀、墨三色交纏，竟生出細微雷紋；
——仙火妖妃獨坐火淵之底，赤足踏焰，指尖凝出一簇幽紫火苗，與蕭炎所控寂滅火氣息截然不同，卻隱隱共鳴；
——玄煌龍眸微闔，龍鱗縫隙間滲出暗金血絲，脊骨深處，一截斷裂的龍角正以肉眼可見速度再生，角尖縈繞着與寂滅火同源卻更古老、更暴戾的毀滅波動……
虛安卿渾身劇震，踉蹌後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虛空壁壘上，發出悶響。
這些……全是絕密！
玄煌重傷閉關再生龍角之事，僅虛神號核心三人知曉；仙火妖妃參悟異種火源，更是以神魂爲引、隔絕天地的隱祕之舉；至於蕭炎在子辰虛靈塔內演化三色寂滅火……那塔本就是太虛禁地，唯有虛主本尊可啓封印，連他都從未被允許踏入半步！
“你……”他聲音發顫，“你是從‘那邊’來的？”
黑影終於側過半張臉。面具上五瞳齊齊轉動，幽光如漩渦，彷彿能吞噬一切窺探：“‘那邊’？呵……你們連‘那邊’的影子都未曾真正見過。你們以爲太虛是至高？錯了。太虛不過是……一道潰爛的舊傷疤。”
話音未落，密室陡然震盪！
咚！！！
一聲比先前更沉、更鈍、更令靈魂撕裂的帝心之聲，自遙遠天際炸開，穿透虛神號層層禁制，直貫入虛安卿識海！
他雙耳飆血，七竅瞬間溢出黑氣，眼前發黑，跪伏於地，手指死死摳進地板裂縫，指甲崩裂，血混着灰燼簌簌而落。
而那黑影，卻紋絲不動。
面具五瞳緩緩亮起，幽藍光芒如活物般流淌，竟將帝心之聲的衝擊盡數吸收、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蕩起。
“第十六聲……”黑影輕語，似在計算，“他快了。當第十八聲響起時，寂滅火將蛻變爲‘寂滅真火’，屆時，他無需再借子辰虛靈塔，便可於現實直接斬殺你口中那位‘尊上轉世’。”
虛安卿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嘶聲問：“爲何告訴我這些？！”
“因爲——”黑影緩緩抬起手，指向虛安卿眉心那道尚未消散的幽藍印記，“幻夢之主已與你神魂共生。你抗拒，它便蠶食；你順從，它便賜予。而它真正的主人……正在等一個能親手撕開‘舊傷疤’的人。”
話音戛然而止。
黑影身影如墨滴入水，迅速暈染、稀薄，最終徹底消散。唯餘那枚幽藍丹藥，靜靜懸浮原地，表面浮現細密裂痕，裂隙之中，似有無數張扭曲人臉無聲開合，齊齊望向虛安卿。
密室重歸死寂。
虛安卿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他盯着那丹藥，足足半柱香，才緩緩伸出手——指尖距丹藥僅寸許時，驟然停住。
他沒有去拿。
而是反手一掌，狠狠拍向自己左肩！
咔嚓！
肩胛骨應聲碎裂，鮮血狂噴。他竟以劇痛強行壓下神魂中幻夢之主剛剛滋生的……一絲蠱惑。
“瘋子？”他抹去嘴角血跡，低聲嗤笑，笑聲裏淬着冰，“好……那就瘋到底。”
他霍然起身，扯下虛神鎧甲護肩，露出左肩烙印——那並非太虛圖騰，而是一枚旋轉的、由無數鎖鏈纏繞而成的黑色豎瞳！瞳仁深處，一點猩紅如將熄未熄的餘燼，正微微搏動。
“原來如此……”他盯着那豎瞳，眼神幽深如古井，“你們不是來助我殺他……是來借我之手，喚醒這枚‘鎖瞳’。”
他忽然轉身，一步踏出密室。
門外，虛神號指揮艙燈火通明，數十名虛神衛肅立如鐵，見他現身，齊齊單膝跪地，鎧甲鏗鏘如雷。
“傳令——”虛安卿聲音冰冷，毫無波瀾，“全艦轉向，目標：葬神淵。”
“葬神淵？！”副將失聲，“那裏是寂滅真火初生之地，空間亂流足以撕碎半步虛妄境強者！且……且傳聞中，淵底沉睡着一具未完全寂滅的‘寂滅之主’殘軀！”
“正是。”虛安卿負手而立，目光穿透艦首巨窗，望向遠處翻湧如墨的混沌風暴，“既然他要在藍門磨刀……那我，就替他把刀鞘劈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如刀鋒出鞘：“告訴所有虛神衛——此行，不爲誅殺，只爲‘獻祭’。以我虛安卿之血爲引，以整艘虛神號爲薪，點燃葬神淵，逼那殘軀……主動甦醒！”
副將渾身一顫，面如死灰：“殿下！若殘軀甦醒，首當其衝便是我們！此乃……自毀之策！”
“自毀？”虛安卿忽而笑了，那笑容卻無半分溫度，反而透着一種近乎虔誠的瘋狂，“若連自毀都不敢，還談什麼弒神？”
他抬起左手，五指緩緩握緊。
咔、咔、咔——
骨骼錯位聲清晰可聞。他竟硬生生將左臂經脈寸寸碾斷，鮮血如泉湧出，卻在離體剎那，被一股無形之力裹挾，匯成一條猩紅血線，筆直射向艦首主控陣盤！
轟隆！！！
血線沒入陣盤核心，整個虛神號猛然一震，艦體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動、燃燒，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寂滅氣息！
副將駭然發現，那些符文，竟與虛安卿肩頭鎖瞳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現在，”虛安卿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啓動‘歸墟協議’。讓太虛知道——虛安卿，已非棋子，而是執棋者。”
話音落，他身形一閃，已立於艦首最前端。狂暴的空間亂流撕扯着他破碎的鎧甲，黑髮狂舞，左臂垂落，血如雨下，而他仰首望向葬神淵方向，瞳孔深處，那枚鎖瞳的猩紅餘燼，正以驚人的速度……熾烈燃燒！
——同一時刻，山海之上。
玄煌龍首劇烈一顫，龍眸豁然睜開，金瞳深處竟掠過一絲……凝重。
“葬神淵……動了。”它低沉的聲音在蕭炎識海響起，帶着罕見的遲疑，“那裏的封印……是老主人親手設下的。”
蕭炎盤坐未動，卻緩緩睜開了眼。
眸中無驚無懼，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靜。
他攤開右手，掌心之上，一縷寂滅火靜靜躍動。
但這一次，火焰顏色不再是純粹的毀滅紅，而是紅中透銀，銀中泛墨，三種色澤如陰陽魚般流轉不息，每一次旋轉，都引得周遭空間泛起細微漣漪，彷彿……連法則都在爲其低鳴。
“它在召喚我。”蕭炎輕聲道，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不是威脅，不是挑釁……是‘認可’。”
玄煌沉默片刻，龍首微微頷首：“葬神淵，是寂滅真火的母巢。所有寂滅火，皆源於此。而淵底殘軀……若真甦醒，其意志，將凌駕於子辰虛靈塔中所有幻影之上。”
蕭炎緩緩握拳，掌心火焰倏然收斂，消失無蹤。
他站起身，黑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目光越過翻湧的混沌風暴，彷彿已穿透億萬空間，直抵葬神淵最幽暗的底部。
“那就去。”
兩個字，輕如鴻毛，卻重逾萬鈞。
玄煌龍吟長嘯，聲震九霄，整條龍軀驟然暴漲十倍，鱗片迸射刺目金光，龍角撕裂雲層，化作兩柄橫亙天地的金色巨刃！
“不過……”蕭炎忽然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嗤啦——
一道細微裂痕憑空浮現，裂痕之中，並非虛空，而是一片……血色火海！
火海中央，一道修長身影背對而立，黑袍翻飛，肩頭停駐着一隻通體赤金、尾羽燃燒着三色火焰的鳳凰。
“她來了。”蕭炎脣角微揚，笑意卻冷冽如霜，“仙火妖妃……終於不再躲藏。”
話音未落，血色火海轟然炸開！
仙火妖妃踏火而出，赤足點在虛空，髮絲如焰，眸光如刀，直刺蕭炎雙眼。
“你可知，”她聲音清冷，卻蘊着焚盡八荒的灼熱，“你此刻手中掌控的，早已不是寂滅火，而是……‘寂滅之種’？”
蕭炎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避：“所以呢？”
“所以——”仙火妖妃一步踏出，周身火浪翻湧，竟在她身後凝聚出九輪血日，每一輪血日之中，都浮現出一道模糊身影：有手持黑尺的少年，有盤坐火蓮的青年，有白髮如雪的帝者……
“這九輪血日，是你九世輪迴之影。”她指尖點向最中央那輪，“而這一世，你若執意踏入葬神淵……”
她頓了頓，血日中蕭炎的身影，驟然被一抹幽藍浸染，隨即……寸寸崩解，化爲飛灰。
“結局，便與它一樣。”
蕭炎靜靜看着那輪崩解的血日，良久，緩緩搖頭。
“不。”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眉心。
九顆星印次第亮起，璀璨如銀河傾瀉，而在這九星輝光之下，一枚更幽邃、更古老的印記，正悄然浮現——形如半枚殘缺的火焰，邊緣燃燒着銀與墨交織的焰紋。
“它沒算到……”蕭炎聲音平靜，卻帶着斬斷宿命的凜然，“我體內，還有‘它’。”
仙火妖妃瞳孔驟然收縮！
玄煌龍軀猛地繃緊，龍爪深深摳入虛空，發出刺耳刮擦聲！
——那枚印記，赫然是……子辰虛靈塔的塔基圖騰！
而此刻，塔基圖騰正與蕭炎眉心九星交相輝映，散發出一種……凌駕於寂滅之上的、不可言說的……秩序之力！
“原來如此……”仙火妖妃喃喃，第一次，聲音裏有了真實的震動，“你不是在煉火……你是在……養塔。”
蕭炎微微一笑，抬步，走向葬神淵方向。
黑袍翻飛，背影孤絕。
“走吧。”他對玄煌道，“該去收網了。”
玄煌仰天長嘯，龍軀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金色閃電，裹挾着蕭炎，朝着那片連星辰都爲之黯淡的漆黑深淵，悍然撞去！
而就在他們身後，仙火妖妃佇立虛空，久久未動。
她望着蕭炎遠去的方向，指尖一縷幽紫火苗悄然熄滅。
良久，她低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又似一句跨越萬古的預言：
“當塔基重燃，寂滅……亦將臣服於秩序之下。”
風過，火散，唯餘葬神淵方向，那愈發狂暴的空間亂流中，隱隱傳來……一聲沉悶如心跳的巨響——
咚！！！
第十七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