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只覺意識被冰冷的海水裹挾,飛速下墜,四周是無盡的幽暗與死寂。
但這份墜落感並未持續太久,腳下猛地一實,刺眼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睛,熟悉的喧囂聲湧入耳中,帶着青石地板的涼意和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他正站在一座古樸的石臺前,手掌下意識地按在一塊漆黑的測試石碑上。
周圍是烏坦城蕭家演武場,一張張或熟悉或模糊、帶着稚嫩與期待的臉龐正聚焦在他身上,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塵土氣息和少年汗水的味道。
石碑光滑的表面上,一行刺目的字符緩緩浮現:
“鬥之氣:三段!”
“噗嗤...”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聲,隨即如同點燃了引線,演武場上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鬨笑和毫不掩飾的譏諷。
“哈哈哈,果然又是三段!”
“廢物就是廢物,蕭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就憑他,也配做少族長?”
那些刻薄的話語,如同當年一樣,精準地刺向蕭炎,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屈辱感本能地翻湧上來,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家族中備受欺凌、無力反抗的少年。
然而,這份屈辱感僅僅升騰了一瞬,便被一股更爲浩瀚、更爲熾熱的力量強行壓下。
蕭炎的眼底,那抹因陷入幻境而短暫浮現的迷茫瞬間被冰冷的火焰取代,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帶着洞悉一切的嘲諷。
只見蕭炎再度將掌心放在了石碑上,整個石碑頓時進發出沖天光芒,直衝天際而去。
轟然間,石碑生生破開。
瞬息間,場景變幻。
那石碑就是夢境的節點所在,蕭炎一眼看穿,就將其破開。
他看到了藥老,嘴角留着鮮血,氣息虛弱,慈祥而又決絕地看向蕭炎。
“小傢伙,以後...就靠你自己了...”話音未落,那虛影便在蕭炎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徹底消散於天地間,只留下無盡的悲痛與空虛。
緊接着,畫面再轉,是父親蕭戰,他滿頭白髮,蒼老的躺在牀榻上,看着蕭炎,眼中滿是不捨。
這一幕幕,幾乎是揭開了,蕭炎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試圖以這樣的方式,能夠擊潰他的道心。
“這些既是夢境,也是我內心深處的動力所在,以此可撼動不了我的心神!”
蕭炎聲音帶着決絕,並非是他沒有觸動,而是自己早已釋然,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只會讓他內心更加堅定。
幻夢之主欲要一層一層地將蕭炎逼入到情緒的絕境,縱然瞬息間,他都能夠察覺到是幻境。
但雖是幻境,看見這一幕幕,終究會無可避免地影響,如果蕭炎內心都爲此而不顫動,那麼他或許那時就變成了和寂滅之主一樣。
變成了一尊,沒有人性的......神!
“被重創了靈魂,一個本該隕滅的螻蟻,就憑你也妄想困住本尊!”
“給我散!!!"
蕭炎身形筆直而立,身旁寂滅火瘋狂湧動,紅芒席捲,在現實之中,幻夢之主其實早已想要靠近他,出手傷及。
隨時陷入幻夢,可蕭炎周身的寂滅火卻是無時無刻都在守護着他,令幻夢之主難以操控虛安卿的肉身接近分毫。
“選這麼一具肉身,有何作用!”
就在這時,蕭炎猛地睜開眼來,他好似從幻夢中甦醒,然後腳掌一步踏出,寂滅炎火瘋狂的朝着虛安卿呼嘯而去。
頃刻間,便是如同無數天劫降落,狠狠的劈在虛安卿的身上。
只見虛安卿一抬手,竟是將蕭炎的寂滅火接住,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如此雕蟲小技,在本主面前,還敢猖狂!”
幻夢之主聲尖嘯如同實質的冰錐,刺穿了蕭炎的意識屏障。
他眼前的世界瞬間扭曲、溶解,彷彿被投入了沸騰的墨池,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向着無盡的黑暗深淵墜落。
蕭炎心中一緊,寂滅火本能地在體內奔湧,試圖驅散這侵入骨髓的寒意與虛幻感。
蕭炎還未穩住心神,一隻纏繞着幽藍夢魘之力的巨掌便撕裂了“海水”,憑空出現在他上方,帶着毀滅性的威壓狠狠拍下!
掌風所過之處,“海水”凝固、碎裂,露出背後扭曲蠕動的黑暗虛空。
“噗嗤!”
只感覺恐怖的巨力毫無保留地轟擊在他胸口,如同炮彈般砸向了更深的深淵,更是聽到體內無數骨骼碎裂之聲。
“桀桀桀......尊上,滋味如何,本主全盛時期,你永遠都走不出夢境!”
蕭炎咬牙閃避,寂滅炎火紅芒跳動,掀起紅色浪潮與之反擊,可此刻的寂滅火,似乎失去了無比強大的毀滅之力。
威力簡直大打折扣,好似根本不是寂滅火了。
虛安卿身形衝來,拳頭頓時如同驟雨般呼嘯,落至蕭炎的身上,嘭嘭作響,砸的他面目全非,渾身佈滿鮮血。
“感覺很痛嗎,桀桀桀......痛就對了!!”
虛安卿的嘴角,好似要撕到了耳根,露出的笑容猙獰恐怖,他掐住蕭炎的脖子,猛地一用力。
咔嚓!!
骨碎聲傳出,蕭炎失去一切力量,脖頸被生生扭斷,氣息奄奄。
蕭炎瞳孔放大,死亡的感覺真切無比,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生機正在飛速衰減。
死?
真的要死了嗎?
蕭炎問自己的本心,可爲何自己的意識如此清晰。
他懂了,根本就沒從夢境中醒來,這依舊是夢,只是在那剎那間,讓他都恍惚覺得是現實。
可現在,自己在夢境裏,根本沒有力量,如何反抗。
如同不朽神域中,這裏爲幻夢之主的主宰領域。
虛安卿的攻擊繼續襲來,瀕死的絕望如同潮水,要淹沒蕭炎的意識。
“不......這裏是夢境,若我堅信是夢,就不會死,可我失去本心,心中有了死意,卻當真會隕落在這夢境中!”
“我如何能死,怎會被一個殘魂殺死!!”
蕭炎內心聲嘶力竭,可就像深陷泥潭,眼前的光亮正在一點點消失,淹沒了他的身軀,漫漫沒過他頭頂,直至最後伸出的手掌。
可就在這一瞬,蕭炎只覺得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很柔軟,卻很有力量,重重的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