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船迎客來,南京北,臨岸水寨大營之內,蕭郎披袍,客迎福建總兵鄭芝龍之子鄭森。
待是其人搭板登艦,蕭作態,言表的一番好熱絡。
瞧情去,鄭森亦頗有惶恐怔顏,實是先前不曾料及之場面也。
不過,既靖國公如此相待,戰戰兢兢,他業只好客隨主便,全擺恭順文章就是。
“哈哈哈,快起來。”
“賢弟何故這般拘禮?”
“怎樣,一路舟船,路上可還平順否?”蕭堆臉笑,好詞言。
聞之,鄭森謹色躬身以答。
“仰國公爺之軍威,此一路上,長江通達無阻,水程安穩。”
“且是末將聽言,近下淮北戰事,我明軍神武,已又向北,復克得滁州、鳳陽、壽春等多地。”
“好哇,好哇。”
“末將深有感佩。
隨言間,由是蕭靖川前引,兩廂左右踱步蕭軍主艦甲板上,面北展眺。
“國公用兵如神,乃我大明擎天柱石,威震北疆。”
“有得國公爺坐鎮,想不日北伐,重整山河,還於舊都,已近在眼前矣。”
鄭森恭上虛表,話好聽,可,就是不知幾分真情了。
“哈哈哈哈,賢弟恭維我。”
“蕭某何德何能,敢承此不世之功啊。”
“現今,能有這般局面,無外是三軍將士用命效死。”
“承先帝之佑,大明永存。”
“民心所指,順勢而爲罷了。”
同來官樣文章,蕭不急點議正事。
“呵呵,是國公爺過謙啦。”鄭森隨。
“賢弟呀,你我………………,呃,當然,也包括令尊,這,皆乃大明之將,身作臣子,有事,要替朝廷多多分憂才爲本分,啊?!”
借剛下詞言,蕭川有意點卯鄭芝龍身上,探去眼色觀瞧,以掂量鄭森輕重。
“是,國公爺說的是。”
怎料,業難曉,究竟是此子謹慎多餘,還較榆木草包,反正頭道試言沒給接上。
見這,蕭作無奈,一頓,亦只好再行旁敲側擊,遞得二番話出。
“唉......”
“這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來,賢弟,你放眼瞧去。”
“此水寨,可還堪用否?”
“世人皆曉,倘說及水戰,那,自是你福建水師,當世無雙,海上稱雄。”
“你給點撥點撥,看有無不妥之處。”
蕭這一言,暗藏鋒芒。
聞情,知是不好答話,鄭森深吸口氣,緊搜腸刮肚掂量分寸。
“啊,國公爺謬讚啦。”
“福建艦船雖確有些,不過,僅保一隅地方安定而已,戰力,當還有待斟酌。”
“此來一路,末將瞧,國公之鎖江水軍戰艦,氣勢恢宏,巍峨如城,才乃真水師之典範也。”開言前表恭維,自矮一頭,總是沒錯。
隨言後續......
“呃......”
“這個,還有哇,待是剛下,末將進寨門,看裏頭鑿濠引水,綿延數里之闊,寨頭石砌鐵鑄一般樣,堅固非常。”
“甕城、跑馬道、這個......,烽火臺、瞭望塔多設,堪以快速監掃江面並傳遞警報。”
“呃……………,呵呵,末將大開眼界,大受震撼,福建岸防,實難相提並論矣。”
聽及來鄭森詞話,蕭靖川並不詫異,反是兀自擺得開懷景,郎笑應對。
“哈哈哈哈……………”
“哈哈,賢弟呀賢弟,你沒說真話!”
言頓,鄭森額上已滲了汗出。
“閩海五大寨,福寧之烽火門、福州小埕、興化南日山、泉州語嶼,及漳州銅山。”
“蕭某雖未有幸親臨觀摩,不過,據傳,所轄之闊,所築之堅,當絕非我這臨時工程可比也。”
此言出口,明顯蕭郎將有備,作了調查。
如此,鄭森心驚之餘,一時業難作還口,支吾踟躕,露得怯出。
“呃......,這.......國公大才,末,末將......”
見好就收,懾他一時便罷,話不戳破,抓取主動。
“呵呵,好啦,好啦。”
“你我二人初面,不難爲你。”
“哦,對。”
“近來,聽聞令尊身有抱恙,如何?”
“眼下可是好些了?”
話鋒突轉,就勢在鄭芝龍身上,虛詞表關切慰探。
“啊,承蒙國公掛念,家父年歲日長,早年間海上平叛,又多存舊疾。”
“此番,染了風寒,勾扯舊症發作,已......,已是臥牀半月有餘。”
“臨來時,家父還說,務必替他老人家向國公爺您當面致歉。”
“本是合該尊上命,親提水師趕來助陣的,可......”
話口套詞,這些言語定爲來前想得周詳,吐來順的很。
說罷,好似鄭森自己亦是覺察不對,抬目瞄蕭處盯眸,更顯三分慌亂,神情躲閃,瞧去,像還有些慚愧姿色。
“呵呵,無妨,無妨。”
見情,不痛不癢的,蕭靖川面色不改,三分冷語,嘗不得鹹淡。
偏就在那裏,專等鄭森自爲補救。
尷尬窘迫間,鄭森不得不續言下去。
“呃……………”
“國公爺,此前我福建一軍,受馬犯士英之矇蔽蠱惑,貿然出兵錢江口,同貴部......,呃,生......,生了些誤會。”
“返程歸營的路上,家父念及自身愚夫蠢漢之行止,每每扼腕嘆息,慚愧無地。”
“怕的就是因此牽惹國公虎威,這......,這福建一鎮,說破天去,不過偏守一隅一鎮之兵而已。”
“國公要過問編裁,都非甚大事。”
“只恐.......,因就我等,擾了北伐大計,朝廷大政。”
“那,才真叫罪過。”
“還………………,還望國公見諒,見諒。”
終是得此一言,蕭靖川眸亮閃爍,藉由急發揮。
“呵,賢弟這是哪裏話?”
“當日杭州事,俱乃通敵叛臣馬士英所爲。”
“此子罪大惡極,勾結建奴,妄圖顛覆朝廷。”
“令尊奉假詔,提兵而至。”
“雖是有得失察之過,但,不知者不怪罪。”
“你鄭氏父子忠勇之名,蕭某當還是信的過的。”
“此番,邀福建水軍走海入江,進補長江防線,也確係朝中共議之國政國策,非是蕭某臨思胡爲,私自遣令。”
“啊,對,還有哇,呵呵......”
“五日前,就在五日前,得賢弟北來之回報。”
“我已再是請折專奏杭州,上表,請封令尊平海侯之爵。”
“賢弟晉昭勇將軍,正三品銜。”
“如何?”
“這般安排,可還算是妥當?”
權宜之計,眼下用兵用人之時,福建水軍,與其不言不語的晾在東南,不如許些恩惠,挾天子令召來近前。
能用則用,不堪使度,總也好過令其傭兵地方的強。
遂此意蕭郎將權謀,方趁冬寒,南北歇兵,故設調遣,以探其虛實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