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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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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鄒恆前行的步子猛地一頓,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剋制着心中翻湧的憤懣,才緩緩地回過頭來。

“你想聽什麼?我是否喜歡過你?”

懷飛白沉默不語, 只覺得一瞬間心跳如鼓。

“那你聽好了。”鄒恆目光冷冽, 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嫌棄,聲音更是冰冷至極:“無論是現在的我,還是夢裏的我, 都從未喜歡過你,滿意了?”

懷飛白緊攥的欄杆的指骨泛白,聲音帶着瘋狂和不甘:“我不信!”

鄒恆皺着眉, 眉宇間滿是不耐煩:“你愛信不信!”

說完, 轉身走的飛快,任由懷飛白在地牢深處歇斯底裏, 她也連片刻停頓也無,剛出牢房,便見到了來回踱步的司清嶽。

少年匆匆迎上,掛在嘴邊的話還未出口,女子已漠然擦過他的肩離去,大步流星,鬥篷拂過之處, 捲起雪花無數。

司清嶽踏着地上的小旋風緊隨其後, 一路出了東宮先後進了馬車, 鄒恆怒氣依舊不見消減, 司清嶽亦不知該如何哄她, 只頷首靜坐, 心緒繁亂。

噠噠馬蹄聲縈繞二人耳畔,車行半路, 速度突然緩下,鄒恆猝不及防向前閃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司清嶽攔在了臂彎裏。

四目相對,琥珀色眼瞳輕眨,像是在討好。

鄒恆輕哼一聲,漠然倚靠車廂坐好,問着車外的馬婦:“何事緩行?”

馬婦的聲音傳進來:“前面好像是東宮的馬車。”

東宮?

太女重病不治,已經月餘之前‘薨逝’,何人敢打着太女的旗號招搖?

鄒恆冷道:“上前看看。”

馬婦應是,一甩馬鞭緩步上前,臨近才發現那馬車滿是狼藉,似歷經波折,駕車的馬婦看着眼生,從衣着判斷,更像是貧民,似對京城不熟,視線左右打量,彷彿看什麼都新鮮。面對司府馬車未避之舉,亦未開口訓斥。

很快,兩車錯行,鄒恆掀開車簾問道:“車內何人?”

車中之人似聽出了鄒恆的聲音,但未掀開車簾,只道:“……是我。”

竟是遊莎莎。

聲音氣若游絲,似受了很重的傷,鄒恆神色一凜,司清嶽心領神會,掏出頸上短哨吹響鳴啼,不過片刻,十幾位司家府兵便立在了馬車前後。

馬婦嚇的手足無措,她本爲孤女,無家無田,只能等別人家秋收結束後去地裏撿些糧食過冬。只可惜忙了一天,也才撿了一海碗的糧食,沒想到休憩之餘,竟借了一個大活,一馬車突然停在她的面前,車中主人直接扔出了幾兩錢,命她駕車去往京城。

馬婦想也沒想就答應了,而今見這陣仗,實在膽突,這僱主倒是何來頭?會不會牽連到她?

正不安之餘,忽聞旁邊馬車中娘子開口:“將軍府的府醫還算妥帖,遊侍郎若不介意……”

話未說完,遊莎莎的聲音從車內傳出:“……甚好。”

馬車一路行進至司府府內,車剛一停穩,鄒恆便急忙登上隔壁的馬車。車門被推開的瞬間,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令人不禁皺眉。

而遊莎莎面色慘白,極其虛弱地捂着小腹,倚靠在角落裏,似乎連呼吸都顯得艱難。可一看到鄒恆,竟緩緩浮出了一絲虛弱的笑意,聲音中還帶着幾分調侃:“好久不見啊,鄒寺正。”

鄒恆沒心情和她打趣,見她傷勢嚴重,不敢輕易攙扶,趕緊招來了府醫,並命人取了擔架過來。

直至被安置在了溫暖的牀榻,遊莎莎緊繃的神經才漸漸鬆懈下來,疲憊與虛弱在這一刻徹底暴露無遺。司傲雲等人聞訊而來,一見她這樣子不由震驚。

“怎麼這般狼狽?童娟呢?其他人呢?”

遊莎莎的眸子黯淡無光,似了無生機的老者。她閤眼沉默良久才緩緩睜開,眼中哀傷深不見底,聲音也微有顫抖,每個字都吐的十分緩慢。

“那深山常年迷霧,只尋那處山洞就耗費了幾日光景。本以爲柳暗花明,卻不想山洞之中危機四伏,其中設置了諸多機關隧道。姐妹們死的死、傷的傷,倒也相互攙扶着找到了目的地,結果……那山洞莫名開始塌陷。一路逃至洞口附近,隊伍就只剩下了我與童娟二人。最後,她爲了護我,被巨石砸中而亡。”

室內一片死寂,呼吸聲被顯得格外清晰。

那一行三十餘人,皆是十羽衛與司家府兵中的精銳,個個身懷絕技、武藝高強,誰曾想,最後活着回來的,僅剩下遊莎莎自己。

甚至連童娟都未能倖免於難。

她可是十羽衛中身手最爲幹練之人。

良久,遊莎莎才又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無力:“我出來後不敢久留,急命幾輛馬車同時驅駕回程,造成隊伍龐大的假象。可還是遭人伏擊。幸得太女的馬車堅固,又有機關防身,尤其馬兒精良,帶我殺出重圍,我才撿了一條命回來。否則此役,必然全軍覆沒。”

衆人神色凝重,同伴的死訊令人傷懷而又沉重。

還是司傲雲打破輕聲沉默:“你先好好養病,旁的事,晚些再議。”

衆人依次退出客房時,小雪也停了,滿院子腳印交錯,看的人莫名厭煩。

鄒府自不必回了,鄒恆熟門熟路的尋到了司清嶽出嫁前的院子,下人動作迅捷,茶水炭火很快備下,鄒恆望着爐炭的猩紅之光有些怔然,還是板慄突然爆開了口子,她才從中清醒過來。

彼時的司清嶽正歪頭打量着她,見她有了動作,急忙移開了視線,並小心翼翼的將剝好皮的板慄推到了她的手邊。

鄒恆詳裝不見,司清嶽便繼續剝,直至金黃的板慄堆起了小山,司清嶽才一臉委屈的扯了扯女子的衣袖:“姐姐別生氣了,我自是信你清正,可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我便信了嘛。”

鄒恆回應他的又是冷哼。

一面信她清正,一面又信懷飛白的胡亂言辭,這話說得一點都不符合邏輯。

“是真的,”司清嶽乾脆將那日懷飛白的話,轉述了一清二楚,末了嘀咕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履悠的幻藥有多邪乎,我心裏犯嘀咕也沒錯呀。”

鄒恆眉心微微蹙起,努力試圖壓抑自己的情緒,但心中的怒氣彷彿與爐火裏燃燒的炭火一般明滅不絕。

“我對他的感情——剋制?隱忍?”

鄒恆無端笑出了聲,就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冷笑還是苦笑,半晌後,笑容倏地一斂,她側首死死盯着司清嶽。

司清嶽被她視線盯的心裏發毛,正欲開口說些什麼安撫,卻聽女子緩緩說道。

“你我第二次相見,你在攤前詳裝挑選木簪,我建議你選黑木的,你聞言轉過身看我,那日長街燈火通明,一盞又一盞的燈火在你眼底點亮,就像兩顆璀璨的琉璃珠子。”

“你我第四次相見,你要與我一同喝羊肉湯,我那時已有婚約,實不想和夫郎以外的男子有交集,便讓你別跟着我,可你傻子一樣站在原地等我回來,正值午時,你立在太陽底下,身着一襲白色錦衣,卻比陽光還耀眼,我在遠處看了你很久,久到我壓下心中躁動纔敢若無其事的走到你面前。”

“得知你就是司清嶽時,我全無被戲耍的氣憤,相反很興奮,可我也不知道我在興奮什麼;你每次蓄意的靠近,我心跳的彷彿都要蹦出來,毫不誇張的說:血液沸騰,意念躁動難平。我的身體比我的心誠實,很早很早的時候,就想將你綁回牀上弄哭,我就想看看,你這雙狐狸精一樣的眸子,哭的時候是不是還那麼勾人!”

鄒恆惡狠狠道:“但我不能!因爲律法不允許強搶民男!這他爹的才叫剋制!”

司清嶽:“……”

司清嶽眼睛飛快的眨,嘴脣翕動似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你我成婚那麼久我纔敢碰你,你以爲我是什麼正人淑女?錯了!我一點也不正人,也一點也淑女!我只是想不明白,我一個九品的小吏到底何等何能能入了你司公子的青眼,我擔心你只是頭腦一熱,誤了你的終身!更害怕你會後悔,我沒辦法補償!”

鄒恆氣道:“所以我裝了那麼久,無非是留給你後退的時間!後悔的餘地!這他爹的才叫隱忍!”

司清嶽依舊沉默,可琥珀色的眼底卻慢慢溢出了水霧。

“我被懷飛白囚禁,每天過着豬狗不如的日子,你以爲我喜歡受虐?你以爲我不知道如何改變自己的境遇?我就是怕你知曉後會介懷,所以我想着等等,再等等,等到餓不死前,定會等到你來!旁人怎麼看我,我半點不在意。我在意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你司清嶽。可你呢?你讓我的付出,變成了一場自我感動的笑話!人家三言兩語你便信了,你還給他置辦被褥、炭火,還給他送孕夫餐!”

鄒恆氣憤道:“他虐待我,你卻對他多加照拂;他給我叩屎盆子,你不過問一下我,反而去敲鑼?無異於昭告天下,他肚子裏揣的就是我的崽!你說,我該不該生氣?”

溢滿的眼淚瞬間滑過臉頰,司清嶽小心翼翼拉着她的衣角哽咽:“鄒恆……我錯了。”

鄒恆一把掙脫了他的拉扯:“錯了就好好反省吧你!等這輩子過完,我自然而然就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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