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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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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鴛鴦腿

那天陽光很好。發生了兩件事。一、離我們這兒不遠一個惡棍被人給打死了。這個惡棍大家都見過,我也不例外,一次是我跟老婆去逛街,被他給瞄上,在我老婆屁股上摸了好幾下,我裝作沒看見,就這麼過去了。第二次是我兒子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說自己丟了三兩銀子,我二話沒說,給了他三兩,也就這麼過去了。據說,這個惡棍會使鐵砂掌,一掌下去,中者就會全身發黑而死,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我持懷疑態度,也只是個懷疑而已。現在的情況是,鐵砂掌被人給打死了,午飯前有人來告訴我這個消息,我老婆聽到後坐在門墩上哭了半天。我沒有理會她。

第二件事是,我多年不見的朋友李天住來到了我家。李天住是河北人,我原先販賣糧食的時候認識的他,幫着我幹了一段時間活後,他老爸來信說要他回去娶媳婦,他就此離開我家,音信全無。李天住來得恰是時候,我正準備喫午飯呢,他進來坐桌子旁和我們一起喫飯。我對我兒子說,去打點酒回來。李天住在我這裏的時候,我還沒有兒子,他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我兒子的背影,說道,倒是一副好身架呢!什麼意思?我問他。你兒子是練武的好材料!他說。

接下來我和李天住邊喫邊聊。這傢伙說的事讓我喫驚不已。他說,離開我家後他並沒有回去娶媳婦,因爲他聽到消息說他的未婚妻是一個破鞋。破鞋我是不能要的,李天住這麼跟我說。

我碰到李天住的時候,他還是一害羞小夥。那天因爲下雨不好趕路,我給了他爸五錢銀子,在他家歇了一個晚上。早上醒來,看見他爸站在門前。什麼事?我問他爸。求你件事,他爸說,你答應不答應呢?我說,我答應,你說吧。是這麼回事,他爸說,我想讓你帶我兒子出去混幾年,一來長長見識,二來也攢點小錢娶媳婦。這好辦,我對他爸說。就此,我帶着李天住做了幾年生意。

現在他跟我說,破鞋我是不能要的。我馬上意識到,現在的李天住已經不是原來的李天住了。原來他是不會這麼跟我說話的。原來他表現得跟我兒子似的。

說到這裏,我想起一件事情。

那時候我老婆大着肚子,我出遠門。晚上在客店裏怎麼也睡不着。老想着搞,於是穿上衣服去了家妓院。那妓院很小,我挑了個異常豐滿的姑娘,睡了一覺。這才感覺舒服點。付錢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身影在樓道上晃了一下。我回頭問老闆娘,剛纔那人是不是叫李天住?老闆娘說,我怎知道!當時我認爲是自己眼花了,不可能的事嘛,李天住現在應該是在河北家裏跟媳婦住着呢。我這麼想。

現在想起來,那個人確實就是李天住。

和當年相比,李天住喝酒厲害多了,我很快就覺得頭暈。李天住問我,知道鐵砂掌被人打死的事不?我點了點頭。李天住壓低嗓門說,是我打死的呢!

當時陽光正落在我們身上,李天住紅着臉,下巴上的鬍子顯然好久沒刮,黑不拉唧的一片。我還看見他一嘴巴的黃牙,張張合合之間,臭氣迎面撲來。

李天住看着我問,不相信?說着站了起來,我連忙拉住他說,你要幹什麼呢?他說,我給你表演一下鴛鴦腿。鴛鴦腿是什麼東西?我問李天住。是一種專門對付鐵砂掌的武功。

我說,算了,我相信你。我年紀大了,已經過了看熱鬧的時候了。這麼說着,我竟然有些傷感,這個李天住,在我面前活蹦亂跳的,無論如何,我多麼羨慕這個年輕人啊!

事實上鴛鴦腿這功夫我早就知道。我也知道它是鐵砂掌的剋星。在我十三四歲時候,曾離家出走,想找人學這功夫。那時候我們這裏的小孩子對功夫相當入迷。每天打麥場上都有一羣人在練武。他們學的是鐵砂掌,教他們武功的是惡棍他爸。本來我也想跟他們一起,但是惡棍他爸不教我,他說我不適合練鐵砂掌。爲什麼?我問他。因爲你身體不行!他這麼跟我說。

我身體不行,這倒是個事實。現在我還不到四十歲,頭髮就已經白了,走路的時候還得拄柺杖。對我老婆,我再也沒心思擺弄她了。所以,自從李天住離開我家後,我就再也沒做過生意。這是遺傳的問題,我爺爺這樣,我爸也這樣。在我們家,男的到了三十五歲,就得準備着去死。

我已經說過了,那天陽光很好。喫過午飯後,李天住徑直走進我的臥室,躺在我牀上睡起覺來。本來我想對他說,這樣做是不對的。但是結果我卻沒有出聲。睡就睡吧,我想。他鼾聲如雷,我老婆一邊洗碗一邊問我,鴛鴦腿真的那麼厲害?我說,厲害個屁,聽那小子胡扯。說完這話,我就去曬太陽了。

接下來的情況跟你想象的一樣,我曬着曬着太陽,突然脖子一歪,死翹翹了。臨死前,我覺得pi眼一溼,拉出點稀黃的大便。嗯,在這樣美好的天氣裏,死倒也不是件壞事。

需要補充一點的是,我老早就發現,我兒子跟李天住長得很像。也就是說,我兒子其實並不是我的兒子,我老婆也將成爲李天住的老婆。這些事情啊,臨死前我一下子覺得怎麼也忘不了了。

.七傷拳

秋天快結束的時候,我們打了李四一頓。事實證明,這傢伙確實是在吹牛。一看到我們,他就抱着頭蹲在了地上。你不是會七傷拳麼?我們一人踢他一腳,問。這傢伙一聲不吭,只是把頭抱得越發地緊。這狗日的!老正罵道。接着我們各自使勁,李四終於大聲哀號起來,各位爺爺,他叫,饒了兒子吧。

這件事是這樣的,李四出錢,請我們在天客來喫了頓飯。飯不錯,我們感到很滿意。喫完飯後,李四又送了我們一人一瓶好酒。這酒,照老正的說法,最起碼得五兩銀子。這個數字顯得過於巨大,把我們都嚇了一跳。要知道,我們甚至都還沒見過五兩銀子。所以大家都捨不得喝酒,存了起來。此後的好長一段時間,我們見了面,都要聊聊那酒。喝了麼?其中一個問。大家搖頭。媽的,那個說,沒種。事實是,他也沒喝。

你說,老正說,李四從哪兒弄這麼多錢?

我們搖頭。

我覺得有問題!老正又說。

肯定媽了個巴子的有問題,別人說。

當然,我們也只是說說而已。李四請我們喫過飯,並且送過酒。再說,沒過幾天,他就從我們這兒消失了。連他媽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見了人就哭,說李四這狗日的,連老孃都不管了,這狗日的李四。這話我們每個人都聽過好多遍了。所以,我們不能再跟李四過不去。

接下來的小半年,發生了好多事,先是打仗,金人入侵。老正的意思是,我們應該跟他們拼一拼。我們一致贊同,於是一道去鐵匠鋪打武器。鐵匠着實不夠意思,不僅沒少跟我們要錢,還說,gan你孃的,活得膩歪了你們?這話很難聽,不過我們沒說啥,要知道鐵匠這傢伙,逢打架就拼命,俗話說得好啊,那什麼害怕不要命的。所以我們各自拿了武器,在家裏藏着。問題是,一直到年底,也沒見金人過來。有人傳言,說我們這地方小,人家看不上眼。這讓人實在惱火,但是也沒有辦法。

另一件事是,老正結婚。這傢伙比我們都大,結婚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新娘長得醜,但是老正高興,這就夠了。於是大家喝酒。喝到一半,老正突然站起身來,不一會兒手裏拿個瓶子進來,說,喝這個吧。我們一看,原來是李四送的酒。老正,有人說,你他媽的夠意思!大家也都是這個意思。老正一笑,媽的,就一瓶酒麼!喝!

喝李四的酒,當然少不了談李四。

這狗日的,老正說,都半年多沒見了吧。

是,有人說。

幹什麼去了?老正想不通,不是去學七傷拳了吧?

這話一說,大家都喫了一驚。這可不是玩的。七傷拳打你一下,你死不了,但是你這輩子都得在牀上躺着,還有,中了七傷拳,你會活得很長。這是很要命的事。

過了會兒,有人說,就他那SB,想學也學不會。

是,又有人說,他笨得一比,小時候上了兩年學,連5跟都分不清。

這話倒是真的。我們村的人都知道。

不說這個了,老正說,喝酒。

如你所知,後來李四歸來。把我們幾個叫去喝酒,還是在天客來,還是五兩銀子的酒。我們喝得很不爽,對李四說,你有啥說啥吧,坐着難受。

李四脫掉上衣,露出幾根骨頭,對我們說,gan你們媽的,老子殺了你們。他連着說了兩遍,gan你們媽的。可惜的是,他沒學成七傷拳,不僅沒學成,還受了內傷,一輩子不能動武。所以,他殺不了我們。

當時也是秋天,我們心情一下子轉好,喫完飯後,把李四拖出飯店,就在門口狠揍了一頓。揍完後,李四把抱頭的雙手拿下來,突然放聲大哭,並且越哭越大聲。我們不知道該和他說點什麼,只好眼看着他越走越遠,一跛一跛地回老孃家去了。

.十八掌

首先應該說明的是,十八掌和降龍十八掌不是一回事。降龍十八掌我只是聽人說過,但是沒真見過。而十八掌,會的人很多。比如我兒子,九歲就開始練十八掌了,練了七年,現在渾身肌肉一塊一塊的,屁股也特別肥碩,不論穿什麼褲子,最先開線的總是臀部那裏。他對此揚揚得意,經常去遊泳,爲的就是顯示一下自己的身材。

說老實話,我對我的兒子相當不滿,我對他的體形相當不滿,連帶着,我對十八掌也很討厭。只要有人跟我提起這三個字,我馬上就會脫口而出,十八掌算個屁。這麼說,好像我武功很高強似的,事實並不如此,我一點功夫都沒練過,所以身體很差。

我兒子對我對十八掌的看法很有意見,有一天,他跳到我面前,說,爸,你能不能不要再非議十八掌了?我說,你什麼意思?我覺得這傢伙可能是欠揍了。在他小的時候,我是經常用耳光教訓他的,但是隨着他慢慢變壯,突然有一天,我就感到心虛了。

我的意思是,他滿臉通紅,嘴脣發抖地對我說,你別再說十八掌的不是了。由於當時圍觀的人比較多,所以我只好說,說了你又怎麼樣?你想反了是麼?我兒子連腿也抖了起來,說,你再說一次試試?這時候,旁邊竟然有人喝起彩來,順便還鼓了一通掌,我鼓足勇氣,道,十八掌是個屁!

如你所知,接下來我被我兒子給打了一掌。看得出來,他還是手下留情了一點,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跌出去老遠,腦袋撞在石頭上,差點昏死過去。我兒子跟過來,站着對我說,如果你再敢亂說一句話,別怪我不客氣!

我不可能站起來跟我兒子打上一架,不說我打不過他,即使我能打過他,我也不會跟他打。我在地上躺了一會兒,等四周的歡呼聲和掌聲靜下來,人羣散去,才爬起來回家。我老婆問我,怎麼回事?我本來準備跟她說個謊,後來想想沒必要搭理她,於是繞開她回了屋。

我沒想到的是,十八掌會這麼厲害,胸膛裏好像被人紮了根針似的疼,第二天渾身發熱,第三天渾身發涼,直到第四天,我才能慢慢地從牀上爬起來去外面逛街。老實說,我對逛街並不感興趣,這是女人的愛好,我經常這麼想。但是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應該逛街,碰見每個人都要打個招呼,這些人跟我說話時候的表情都很怪,怪就怪吧,我想。

好些了吧?他們忍住笑問我。

好多了!我對他們說。

好了就好!他們說。

是的,我說,好了就好。

接着我們說再見各走各的路。

等我完全好利索後,我就很少跟我兒子說話了。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過了段時間就好了。我每天若無其事地喫飯,若無其事地睡覺,若無其事地去學校給學生們講課。說到這裏,我得補充一點,我兒子不喜歡學習,雖然四歲的時候我就逼着他背了幾百首古詩,但是後來他硬是全給忘了。後來我想,忘了就忘了吧。

那天星期天,下大雨。我站門口看了會兒天,覺得有點冷,回家裏加了件衣服,然後出來站那裏繼續看天。天上有幾塊烏雲,變換着姿態讓我看。偶爾還會突然來一閃電。外邊不時有人跑步經過,這都是那些練功夫的人,據他們說,在這樣的天氣裏,動一動能吸收到靈氣。這分明是說胡話。

過了會兒,我突然聽見我老婆在屋子裏哭。我叫她,你哭什麼?她說,你來看看。我懶洋洋地走回去,發現她手裏拿封信,上面扭扭曲曲的字分明是我兒子寫的。寫的什麼?我問她。他走了!我老婆說。走了?我有點喫驚地接過信來。

如你所知,那年我兒子十六歲。他在信裏說他去華山比武去了。華山離我們這裏很遠,從來沒人去過那兒。我呆了半天,不知道該跟我老婆說什麼,於是她越哭越大聲起來。我把信收好,找了塊毛巾包起來,放在存銀子的箱裏,就在我鎖鎖的那一當兒,突然間覺得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最後補充一點,十八掌並不是真正有十八掌,它僅僅一掌,說到底,無非就是個體力活而已。

4.鐵頭功

有一段時間,我每天不到五點就起牀去練鐵頭功,這時候全村人都還在睡覺,外面的天是藍黑的。我得躡手躡腳地動作,不然我爸和我媽就會停止打呼嚕,光溜溜地從牀上跳起來,你他媽的在幹什麼?他們晃動着肚子上的肥肉,把唾沫噴到我臉上。我說,不幹什麼!我爸我媽一人踢我一腳,媽的,再敢打擾我們睡覺,把你皮剝了掛起來!我說,好吧。然後我就離開了家。

如你所知,我自己對功夫並不感興趣,之所以要如此勤奮,原因如下:

一、我想跟梅花搞對象,而梅花喜歡鐵頭功。你見過鐵頭功麼?我問她。沒有,她說,不過我聽我爸說過。梅花她爸是個二流子,每天無所事事,一件上得了場面的衣服都沒給梅花買過。當然,這沒有關係,我只是喜歡梅花而已,對她爸沒什麼興趣。鐵頭功有什麼好的?我問梅花。梅花說,鐵頭功天下無敵,這也是梅花她爸說的。我一點都不相信,在我們村,關於到底哪門功夫天下第一,說法至少有一百多種,甚至有人還爲此打過架。不過我並沒有跟梅花說我的看法,我說,好吧,我去練鐵頭功。梅花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於是我就這麼練了下來。

二、如你所知,我個子瘦小,身體單薄。經常被人攔住找碴,小子,跟哥們兒練幾下?他們問道。每當這時候,我就忍不住渾身發抖。不敢!我說。看不起我們是吧?他們故作惱怒地問我。我不知道該和他們怎麼說了,我知道一旦說錯,就會被他們按倒在地暴打一頓。當然,無論如何,捱打是免不了的,最終我還是得抱着頭躺到地上,他們有興致的話,會多打幾下,有時候打得沒意思,就自己走開了。如你所知,每天這麼捱打也不是個辦法,目前看來,練鐵頭功倒也是個出路。

我練功的地方不遠,一會兒就到了。一般我都要先做會兒熱身準備,跑幾步,做做俯臥撐什麼的。等火候差不多了,就站到棵楊樹前,定神,提氣,意首百匯,接着直着腦袋朝樹上撞去。剛開始這麼搞的時候,每撞一下,腦袋都會暈半天,撞到一百下,就會流出血來。不過後來就好多了,無論我用多大力氣,腦袋都沒有任何感覺。

最後補充一點,如果是夏天,大概六點多,甚至不到六點;如果是冬天,大概八點多,天就會逐漸亮起來,當太陽快從山後露出來時,麻雀們突然出現了,我都不知道它們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只能看見黑壓壓的一片,它們飛行一小會兒後,分散着落到楊樹枝上。我抬頭看看它們,它們拉下幾滴屎來,恰好落在我的腦門上。當然,這沒有什麼關係,我暫停練功,一邊用河水沖洗頭髮,一邊聽見它們在身後叫了起來,聲音並不整齊,聽上去亂七八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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