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出大事
很多人都替郭亮感到可惜，就是以前嫉妒郭亮上升得快的官員，也有的爲他抱不平，或者暗地裏說他愚蠢之極：以前得罪了肖國華書記，導致從梅山鎮鎮長位置移到水產局局長位置，現在得罪了張春秋。黨政一把手全被你得罪光了，看你將來怎麼過日子。
特別是矇在鼓裏的韓軍，一次又一次找縣長張春秋、縣委書記肖國華，反映郭亮是一個好乾部好青年，即使他的行動有一些出格，但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應該受到這個待遇。
這讓煩躁的張春秋、知道前因後果的肖國華哭笑不得，兩個政敵對韓軍的答覆倒是驚人的相同：“郭亮現在是在進行培訓，到省委黨校是其他科級幹部都難遇到的好機會。現在組織上並沒有說要把他怎麼樣，你怎麼就這麼擔心呢？你放心，郭亮同志是一個好乾部，組織上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也由於郭亮旗幟鮮明地反對到開發區投資，張春秋等人發起的這場“投資運動”出現了巨大的變數，導致了縣裏的幹部出現了兩極分化。以前極大部分單位的領導都是以磨蹭、拖延、觀望來敷衍上級的命令，現在則變得要麼非常積極主動，如韓長江領導的水產局一般。要麼就乾脆雷打不動，就如畜牧局一般。當然，變得積極的人數還是多於雷打不動的人數。
看到雙清縣界線分明的變化，郭亮不得不佩服肖國華的老謀深算：用自己這個愣頭青打頭陣，他自己躲在後面汗毛都沒有傷一根就清楚了各個陣營的情況。
他這招引蛇出洞算是成功了，只是郭亮不知道他能不能將這些引出來的蛇打死。如果市委書記王祥山真的被調走，馬春華接任這個位置，張春秋就可能凌駕肖國華頭上，那時候反而是幫了張春秋一個忙。因爲肖國華引蛇引出的是雙方的蛇，不但肖國華的蛇引出來了，張春秋的蛇也引出來了。張春秋上位的話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將那麼不服從他的蛇全部打死。
肖國華這一招可是雙刃劍，既可能傷對方，也可能傷自己。取決定作用的還是背後的較量，還是將來的市委書記這個位置落入誰手。
郭亮倒是不怕任何一方抓，因爲他這條蛇有幾個深洞可以躲藏。別人想抓他、打死他，還真不容易。水產局已經是最差的單位了，懲罰他到更差的單位去，找遍全縣還真找不到幾個比水產局更窮的單位。至於降職的可能性有，但不大，因爲他在關鍵的時候已經入了黨校學習，在此之前沒有幾個單位真正的投資，張春秋想抓他的小辮子很難。
時間一天天過去，過完新年元旦之後，馬上就要過農曆年了。
隨着過年的腳步一步步來臨，來黨校找人的老闆、低級幹部越來越多。就是郭亮也有幾個人來找過他，比如梅山鎮的羅向陽、趙芳等人，水產局的王曉東、郝永吉、劉聯盛等人。有的人是真心來看望他，有的人是來訴苦，有的人則是希望郭亮幫忙。但找他的人數與找孟俊傑的人數相比，真正是小巫見大巫。每當一下課，他們寢室前面的走廊上就站滿了各種人物，一個個笑容滿面、點頭哈腰，這些人幾乎都是找孟俊傑的。
如果孟俊傑沒有出現，他們對郭亮也是熱情有加，香菸一盒盒或一條條地往他懷裏塞，往他的桌上堆。他甚至還從被子底下、枕頭底下摸到個一個個鼓鼓的紅包，有的紅包連名字都沒有，不知道是誰送的。
郭亮拿着這些紅包，苦笑着對孟俊傑道：“孟主任，他們這不是肉包子打狗嗎？我都不知道是誰的，還無處還，更不要想我記住他們的人情了。”
孟俊傑也是無可奈何，說道：“如果數量不大，你就拿着唄。他們也不在乎這些。”
當然，除了這些物資金錢上的好處，郭亮也和其中幾個人交了朋友，這幾個人看中的確實不是郭亮這個縣水產局小小的頭銜，而是覺得郭亮這個人值得深交，值得感情投資。郭亮也抱着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的簡單想法和他們來往，但絕對不因此而在孟俊傑面前幫他們走後門。
他順帶所交的朋友中，就有高嶺建築工程集團公司副總經理龔建良。相互熟悉之後，龔建良覺得郭亮性格不錯，有頭腦，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郭亮也覺得龔建良不像有的老闆那麼勢利眼，與他交往純粹是朋友之間的交流。他也樂得多一個朋友，畢竟郭亮反而有一種想交好他爲舅舅家多銷售一些砂石。
想到利用龔建良銷售砂石，郭亮不由一陣汗顏。
除了交上這些外面的朋友，郭亮和黨校的同班同學關係也不錯，雖然還沒有將與那些同學的相互關係提升到朋友的程度，但至少已經是熟人了，將來見了面或找上門不會板着臉像趕蒼蠅似地趕跑。
他相信只要加以時日，他和他們的關係肯定會進一步提升，裏面能培養幾個真心朋友並非不可能。每每想到這些，郭亮不由不感到這次黨校培訓算是來對了，也真正理解了來黨校之前肖國華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
但是，出乎郭亮預料，他這種“好”日子沒有過多久就結束了。
有一天下了課回到寢室，郭亮拿出鑰匙將寢室門打開，將書本放在書桌上。正要倒一杯茶的時候才發現有點異常：平時自己還沒想到要喝茶，就有幾個老闆模樣的人替自己倒好了。有時泡茶的茶葉還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老闆帶來的高級貨。可今天不但高級茶葉沒有人送，連水都要自己倒，寢室前面的走廊空空如也。郭亮奇怪地想：“出什麼事了？那些人呢？”
他原以爲是傳達室阻攔不讓校外的人進來，但他看到其他寢室門口還是如以前一樣熱鬧，就知道肯定是其他方面的原因。當稍後孟俊傑進來，郭亮正要開玩笑地詢問原因時，卻發現孟俊傑一臉的灰敗。見了郭亮，他臉上不但沒有了以前的倨傲，反而有一絲慌亂和悲慼，甚至有點點羞愧。
從內心來講郭亮對這個一向倨傲的孟俊傑有點不感冒。但既然大家都是一個寢室的，他還是很關心地問道：“孟主任，你臉色不好，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孟俊傑臉色一變，正要大聲說什麼，但隨即低下頭，放低聲音說道：“沒什麼，家裏發生了一些小事情，我請了幾天假，等下就走。”
看他不願意說話的樣子，郭亮也沒有再問。郭亮心想：“他家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以前時不時露出憂鬱的神情，難道他之前就預計了家裏會出事？”
孟俊傑雖然強裝鎮定的樣子，但郭亮還是發現他有點坐立不安，一向自律不在寢室抽菸的他，卻坐在牀邊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每過一段時間就出門看一下，臉上的焦急無法掩飾。
當不久之後收到一個短信時，他忍不住破口大罵道：“我操你娘，落井下石，有朝一日犯在老子手裏，叫你好看！哼！”
說着，他抓起一個塑料袋，隨便塞了一點衣服進去就往外走。
郭亮問道：“孟主任，要幫忙不？”
孟俊傑遲疑了一下腳步，但很快說道：“不必了。我的事你幫不上手。再見！”
郭亮只好說道：“再見！”看着他急匆匆地出了門。
郭亮心裏的疑慮沒有維持多久，當高嶺建工集團的龔建良打電話來之後，他總算知道了爲什麼昔日人來人往的走廊沒有一個人，爲什麼孟俊傑長期鬱悶而現在則失魂落魄。
龔建良的電話開始是告訴郭亮他們高嶺建工集團因爲訂單計劃沒有按預期的完成，必須壓縮砂石等材料的採購，因此龔建良通知郭亮，他們高嶺建工集團從下個月起不再買郭亮舅舅廠裏的砂石。
對於這個口頭通知，郭亮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以前能夠取得訂單就是額外之喜，是搭孟俊傑的順風船，自己順杆子爬得來的。現在取消就取消吧。
不過，當郭亮想到孟俊傑的時候，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這次停止採購會不會與孟俊傑有關？
他試探着問道：“龔總經理，你是不是有難言之隱？你們這麼大一家公司會在乎十幾萬的砂石？說出去誰信？”
果然，龔建良爽朗的笑聲不見了，猶豫了好一會，才吞吞吐吐地說道：“郭局長，你把我當朋友，我也把你當朋友，一些話不敢瞞你。這事這事確實是我們公司不地道。我已經勸說了老總幾個老總，可。按說他的事是他的事，與你無關，更與你舅舅的砂石廠無關。可是，我們是企業，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郭局長，一句話，你相信我不？如果相信我，我保證過了這段時間，下次有機會一定優先採購你們的，把這次沒有採購都補起來。哎”
郭亮聽到他長吁短嘆，說道：“龔總經理，砂石廠的事可以丟到一邊，有最好沒有也沒有關係。我只是想問你，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能不能說一說？”郭亮相信龔建良嘴裏的那個他就自己嘴裏所說的他，就是孟俊傑。
龔建良驚訝地問道：“你不知道？”
郭亮老實說道：“我確實不知道。你也知道我纔到黨校不久，連同學都是最近幾天認全的。如果你爲難不敢或不好意思說出來，那就算了，我找別人打聽去。”
龔建良不在乎郭亮是不是激將法，他說道：“其實這事也沒有什麼保密的，只要你出黨校到外面打聽一下就能知道，我估計你黨校的同學也基本都知道這件事。就是就是孟主任他父親孟廳長被雙規了。上半年有人就舉報他在幾座大橋的建設中收取賄賂，違規向一些公司發包。過去了幾個月，一直風平浪靜，我們都以爲沒事，誰知道今天上午突然被紀委喊走了。”
郭亮被這消息驚呆了！一個廳長被雙規？而且還是身邊室友的父親？！難怪孟俊傑如此表現失常。
郭亮和龔建良再胡亂說了幾句話，然後掛了電話。
躺在牀上，郭亮的腦子亂哄哄的，既爲孟俊傑感到悲哀，又爲那些勢利的人感到悲憤：人家纔出事你們就開始撇清關係，就開始落井下石。操，一點砂石都要拒絕採購，真是過分！這砂石實在與高高在上的廳長沒有關係吧，質量好價格低，你們高嶺建工集團採購這些又不喫虧。
通過這件事，郭亮更是認清了一些人的嘴臉。
但當他冷靜下來的時候，發現孟俊傑不是那種貪財貪權貪小便宜的人，而是很有正氣很有正義感：“他是這樣的人，他父親怎麼可能會是一名貪官？”
有人說“老子英雄兒好漢”， 郭亮知道這話未必說的對，但他還是無論如何不相信孟俊傑的父親是龔建良嘴裏所說的貪官。自己是大貪官，卻能夠把兒子教育這麼好，實在有點難度。
好奇心起又無所事事的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很少撥打的電話出去。
很快，一個活潑的聲音就傳了出來：“郭大局長，今天怎麼有時間聯繫小女子了？”
郭亮笑道：“我估計你該放寒假了，問候一聲。，你現在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裏？”
吳卉故着驚訝地說道：“咦，今天的太陽好像不是從西邊出來的吧？郭大局中，你這話讓我的小心肝噗通噗通地跳呢，好感動哦。我剛到家不久，才喫完媽媽親手做的晚飯不久，準備準備上牀睡覺。你現在在哪裏？在省城嗎？”
郭亮說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我到明年六月纔回去。哎，早知道你要上牀睡覺，我應該早點打幾分鐘電話給你。那就”
“喂！你男子漢一點好不好？是不是請我跳舞？還是請我喝一杯？”吳卉連忙打斷他的話道。說話的聲音又大又快。
“你纔多大？還喝一杯。跳舞也不行，你坐了一天的車，肯定很累。要不明天”郭亮心裏有事，可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不許！就今天。我們k歌！”吳卉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快速地說道，“不許耍賴，難得逮着你這傢伙一次，你要跑了，我找誰去說。”
郭亮只好問道：“吳卉，你爸爸在家嗎？”
吳卉連連冷笑，說道：“哼！哼！我還真以爲你轉性了呢。不說！先把姑奶奶我哄高興了，我才告訴你。金棕櫚酒吧，不見不散！”說完，掛了電話。
郭亮額頭上一下出現了幾條黑線，本來只是想打聽一下消息，不想惹了一個不能惹的人。他只好到洗手間重新洗臉，收拾了一番之後再出門乘的士前往所謂的“金棕櫚酒吧”。
他進去沒有多久，青春活潑的吳卉就從外面衝進來，差不多是衝，攬住他的胳膊，笑道：“呵呵，你總算給了我一個驚喜。郭大局長，上黨校好玩不？”
郭亮一邊往裏走，一邊說道：“你說讀書能好玩？這是我們的工作，不是去玩的。”
吳卉立即譏諷地說道：“切！在我面前炫耀啥？你以爲我不知道，有的人就是利用讀黨校的機會交際朋友拉幫結派的，有的乾脆在外面找情人搞同居，一年不到情人都好幾個。”
郭亮尷尬地說道：“那隻是極少數人這麼做好不好？你不要拿那些人的行爲往我們這些人身上套。”
“呵呵，好像你是好人似的。”
吳卉顯然對這個酒吧很熟悉，也許是因爲這裏離她家近，裝飾也高檔，所以來的次數不少。她拖着郭亮到了一個小小的空間隔檔裏，然後似乎很隨意地朝服務員點了喫的喝的東西。
兩人坐下後，吳卉盯着郭亮的眼睛看了好一會，直到郭亮不好意思轉開頭之後，她才笑着說道：“好像你還沒有變壞。不過，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你隱藏得好。”
“我當然是好人，什麼隱藏得好。”郭亮被她孩子氣的動作搞得笑了起，覺得和她在一起，自己也要年輕好幾歲。
“難說。也許你這傢伙已經學會了玩深沉。”她雙手反過來絞在一起擺在桌子上然後伸到郭亮的面前，問道：“郭大局長，當局長好玩不？是當局長好玩還是當鎮長好玩？”
郭亮看着她如蔥的手指，說道：“你都問過幾次了，還是那句話。”
她眨着水靈靈的眼睛，撒嬌道：“不嘛，我覺得又過去了這麼久，你應該有新的感受，是不？你就不哀嘆煩躁工作累什麼的？”
“什麼工作都煩躁，哀嘆有什麼用？”郭亮說道，心裏還是觸動了一下，感覺當局長真的不輕鬆，上面的領導盯着，下面的職工看着，旁邊還有同僚躍躍欲試。一個經濟情況好的單位也許日子好過一點，一個窮單位真是讓人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