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設下圈套
張端高冷笑道：“姓郭的，你做的什麼事我們都知道，我們掌握了充分的證據。聽說你曾經幹過聯防隊員，那你應該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條原則。既然我們把你請來，你不要玩什麼小聰明，想矇混過關是不可能的。不說是你，就是那些老油條到了這裏也得老老實實地交代。你不要抱僥倖心理，更不要以爲採取這種方式就能逃避。一個人就是再厲害，在國家機器面前也不值一提。”
說到這裏，張端高轉頭吩咐二個手下道：“按辦案程序繼續審查！如果在發生類似事情，就按拒捕處置！”
那個叫王輝的傢伙見有領導撐腰，馬上神氣起來，立正之後大聲應道：“是！”然後對郭亮命令道：“到訊問室去，走！”
郭亮知道打架的事告一段落，該走的程序還是得走下去。而且他自己現在也想知道檢察院到底抓住了什麼事竟然如此大動干戈。至於逃跑什麼的，那隻是笑話，除非不要工作、不要現在的職位，從今以後亡命天涯，否則的話反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郭亮沒有再說什麼，看了張端高一眼後就朝外面走去。
也許是想在領導面前表現一番，也許是爲自己壯膽，更有可能是爲了出一口悶氣，當郭亮經過王輝身邊的時候，這個傢伙突然快速地朝郭亮後腦勺就是一拳。
沒有提防的郭亮不由哎喲了一聲，身體順勢倒地，觸地前還大叫一聲：“檢察院打人啦！”
淒厲的喊聲傳出好遠。但這聲音沒有引來其他的人，那些本來開着的辦公室門反而都偷偷地關上了。聽到了郭亮叫聲的那些工作人員都是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有說話。
王輝一愣，脫口說道：“我沒有用什麼力啊。”
張端高肺都差點氣炸了，剛把這事暫時平息，將來還不知道如何向縣委書記彙報呢，你這王八蛋又給老子惹事，他衝上去對着王輝就是一巴掌，吼道：“你他媽的想死啊。滾！”
怪不得張端高火冒三丈當着郭亮的面打自己的手下，是因爲這件事已經超過了他的掌控範圍。
今天之所以將郭亮抓到檢察院來，是因爲昨天深夜他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通知，受命趕到紫微星大酒店後，裏面有幾個人正在等他。那個發通知的人先將郭亮收受五千元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要求他們幾個人想辦法利用這件事整郭亮一下，讓他在梅山鎮做縮頭烏龜，讓鄭嚴慶成爲梅山鎮說一不二的人物，也就是讓梅山鎮重新成爲縣長張春秋的自留地。
那個喊張端高來的人建議將郭亮抓到檢察院。在讓檢察院裏落實郭亮受賄事實的同時，他還讓人在梅山鎮宣傳郭亮犯法亂紀的事。按他的想法和計劃，將郭亮帶到檢察院能夠在心理上給這個小年輕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他的案情重大，重大到足用動用檢察院出面的地步。然後檢察院在審訊的時候附加一些手段，讓心裏素質還不成熟的郭亮承認收取了五千元的賄賂。憑藉這五千元，組織上完全可以給郭亮以黨紀處分。
當然，如果通過這事能審問出郭亮其他違法亂紀的事情更好，若能牽扯出肖國華的經濟問題那簡直太妙，正好可以削削肖國華的面子，讓張春秋揚眉吐氣一把。
所有人都知道，僅僅憑五千元還不足以將郭亮撤職開除，特別是郭亮下有基層幹部支持，上有肖國華撐腰，加上他不久前立過功。如果問不出其他問題，張春秋再準備在適當的時候出面在肖國華面前爲郭亮說幾句“好話”，賣肖國華一個面子，讓郭亮不再和鄭嚴慶一爭高下就行。
聽了那個人有關郭亮受賄五千元情況的說明，又聽了他的相關安排，特別是想達到的效果，身爲檢察院副檢察長的張端高心裏頗不以爲然。從那個人的說話可以聽出，郭亮是不是真的受賄了五千元都難以確定。即使郭亮真的受賄了五千元，也不是什麼大事，一個主管這麼多工程、分管這麼多重要部門的領導僅僅受賄五千元，簡直就是一個清官。
這個案子說出去其他人都會說檢察院在瞎鬧，完全是在打擊報復。這種小案子最多是由縣紀委找郭亮談話，讓他退出這五千元，讓他寫一封檢討，受一個小小的不痛不癢的處分就足夠了。
當然，久在官場的張端高明白這個領導之所以主張抓郭亮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說五千元已經夠得上受賄的標準，就是不夠標準他也會想辦法將它無限放大。
因爲自己是張縣長的人，而傳達命令的進行安排的又是張縣長的親信，他心裏雖然不舒服被人當槍使，但他也沒有足夠的膽量來反對。以沉默的方式接過了這個燙手山芋。
幾個人商議了好久，最後決定以最快的速度動手，在肖國華還沒有插手之前把郭亮的口供拿到，然後再向肖國華等縣領導彙報，等肖國華想插手的時候，再已經生米煮成了熟飯，他只能暗地裏生氣。
張端高心裏默默地想：你們站着說話不腰疼，對這種案子檢察院最難處理。如果郭亮受賄的數額再大一些就好多了，反正郭亮的仕途已經毀了，審問他的時候可以動用一些手段，用**懲罰來逼他開口。即使將來肖國華知道，也不會有什麼過激反應，因爲郭亮成不了他的幫手了。可現在只有五千元的受賄額，將來郭亮這傢伙賠了錢受了處分之後還會出來當官，加上年齡不大，將來爬上去不是不可能。肖國華就不會輕易放棄，就會爲他打抱不平，那張端高有的是麻煩。所以，他不能對郭亮採取過分的動作。
那個傳達命令的人看出張端高的內心不愉快，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老闆看好你，你可不要讓他失望。”
聽了這話，張端高只好表忠心道：“我一定處理好這件事，請老闆放心。”他能提撥爲副檢察長，張春秋可幫了不少忙，他還想更進一步呢。
那個人笑了笑，說道：“老闆肯定不會看錯你。”臨分手的時候，他才交給了張端高一封舉報信：一件打擊郭亮和肖國華勢力的道具。
張端高拿着這封舉報信慢吞吞地回了家，一個人坐在臺燈下拿着它看了很久：信是一個叫黎可陽的民警寫的，信裏說黎可陽自己爲了調動工作，幾天前將五千元放在酒罈的泥封裏送給了郭亮。他說現在郭亮肯定知道了裏面有錢，因爲只要打開酒罈喝酒就能發現那一疊鈔票。他還在信裏說他在送禮的時候，有梅山鎮財政所的副所長王一發在場，王一發也答應可以作證。
當然，信裏還說了一些其他事情，說什麼郭亮沒有工作能力，一貫在當地農民家喫喝，索要農民的特產。這次送五千元給他，他當面說幫忙，等過了幾天就變卦了，現在電話都不接他的。氣憤不過的他只好舉報，寧願自己受處分也要把大貪官郭亮拉下馬，雲雲。
張端高是老檢察官，一下就看出了信裏的貓膩。與其說是郭亮受賄，還不如說是這個黎可陽在陷害郭亮，郭亮現在是不是知道酒罈泥封裏有五千元很難說，也許他壓根就沒有理那壇不值錢的本地家釀酒。
張端高知道這些都不重要，這些只是一個幌子而已。即使郭亮真的不知道酒罈裏有錢，也要他承認知道。現在上面的人發話了，他這個馬前卒的作用就是確保這些人的計劃演成功。
而且他還知道，一旦動手抓了郭亮，他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時髦一點的說法就是這事必須成功不能失敗。成功了，肖國華最多在心裏埋怨一下而不會公開指責檢察院並提請處分相關責任人，在縣長張春秋的庇護下，自己可以安然無恙。如果失敗，無法讓郭亮認罪，那自己就麻煩了，一件本不應該受理的案子這麼積極受理，將來不但無法回答肖國華的責問，而且還有和舉報人一起陷害郭亮的嫌疑。
“媽的，這傢伙捆不得打不得，我又必須讓他承認。怎麼辦呢？”張端高爲此苦苦地思索了好久。如果郭亮是普通人，檢察院僅憑酒罈在郭亮家裏存放的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就可以認定他受賄事實成立。但郭亮身後有肖國華，必須有郭亮的口供纔行。爲此，他今天一早就派出了自己的幾個親信，一邊帶走郭亮，一邊仔細搜查郭亮的家裏。
將郭亮帶到檢察院後，按以前的慣例將他獨自關押，什麼都不問，讓嫌疑人增加心理壓力，讓他患得患失，權衡以前一些事情的輕重，讓他在心理準備說出情節輕的或與其他領導有關的以減輕自己的罪責。而只要他開口，檢察院的審訊人員就有辦法順着這些嫌疑人自認爲無關緊要的事情擴大戰果，以此爲突破口將嫌疑人心裏所有的東西都榨出來。
但讓張端高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李麻子這個混蛋立功心切，竟然自作主張地毆打郭亮。這還是小事，麻煩的是這個無能的傢伙竟然被郭亮制服當了人質，讓郭亮辦公室的電話與縣委書記等人取得了聯繫，讓那些人知道了檢察院打了郭亮。口供沒到手，肖國華就知道了郭亮的情況，還當面表示會過問此事，這讓郭亮的自信心大大增加，好不容易加給他的心理消失殆盡，極大地增加了檢察院的審訊難度。
讓張端高難受的還有現場的搜查結果讓他非常失望。剛纔現場搜查人員在郭亮家裏什麼都沒有搜查到，不但沒有找到舉報信裏的酒罈，在他家裏也沒有發現什麼現金和貴重物品。
當張端高問現場搜查人員：酒罈不見是不是郭亮知道了裏面有五千元而毀滅了酒罈，還是因爲郭亮不知道裏面有錢而將酒罈送給了別人。搜查的那些人無法回答張端高的問題，因爲他們無法做出判斷。
幾件事加起來，張端高沮喪極了。他自己都認爲這次肯定是當肖國華和張春秋他們之間的炮灰了。
打完王輝的耳光後，他見郭亮趴在地上不起來，還在大喊大叫，不得不裝着和氣的樣子，說道：“起來吧，人家已經跟你道歉了。你打了我們幹警，我們都沒有計較。如果你還不起來，我們就按有關政策來處理。”
郭亮大喊大叫也只是讓外面的人知道有人動武，並沒有真的賴在這裏的意思。見張端高如此說，就爬起來說道：“你們打人就不許我喊幾句？你們這是執法犯法，罪加一等。走吧，我會按照肖書記的指示，你們問什麼我就答什麼。”
張端高也沒有再說什麼，換了二個新的審訊人員後又回到辦公室苦思去了。當然，這二個人也是他的信得過的人。
顯然這二個新換上的人也富有審訊的經驗，他們沒有急於訊問酒罈的事情，而是圍繞着梅楠公路的建設、到縣城公路的建設，以及金鳳集團投資的問題不斷地問來問去，話語裏似乎他們抓到了什麼把柄。
聽到他們問是不是因爲金鳳集團沒有送禮而故意刁難對方時，郭亮心裏更是好笑，知道這些人是拿着一些捕風捉影的事在忽悠自己。心裏有底的他也跟着他們的意思回答着的他們的問題。
雙方磨蹭了幾個小時，直到深夜凌晨了，看郭亮的精神被摧殘得差不多了，一個審訊人員才突然說道：“提醒你一下，你是不是經常向別人索要土特產什麼的？”
郭亮回答道：“索要？沒有。但如果是朋友送的數量不多，又真情實意，我也收下來。”
“那你把你收土特產情況說一說。”
“這有必要嗎？正常的人情往來。”
“我們說有必要就有必要。你不是要證明自己嗎？難道你沒有膽量說這些？”
“你不要使什麼激將法，一點土特產我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既然你們一定要雞蛋裏挑骨頭，那我就說一說。送土特產的也就那幾位，一是我原來的同事，二是我周圍鄰居。比如楠竹坳警務室的張石曾經送給我兩壇辣椒蘿蔔，林家餐館的林大嫂送過兩壇罈子魚，朱柏良家送過半邊狗肉，山尾村的村主任送給二斤芝麻”
等郭亮好不容易說完，審訊人員問道：“你還有其他同事送給你東西沒有，比如警務室的、黨政辦的、指揮部的，你在這些單位工作過，又是他們的領導。”
“我想想，指揮部的馮利送給一盆滷豬蹄，警務室的原主任黎可陽送給一罈子酒，黨政辦的薛黎家送過一些油炸蘭花豆。還有誰送給瓜子花生什麼的，這些東西不是在單位上班的時候就是在單位食堂喫飯的時候一起喫掉，算不上專門送給我的。難道這些你們也需要瞭解？”
審問人員一陣狂喜，以爲自己找到了想找的東西，以爲他們迂迴有效果，讓郭亮放鬆了警惕把酒罈也說了出來。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後，負責訊問的人再問道：“這些送的東西都喫掉了，喝掉了，有沒有轉送給他人的？”
郭亮道：“本來人家拿過來就是讓我這個城裏人嚐嚐本地風味，只是一種朋友之間的來往，你們不問起，我都忘記這些事了。大部分都是我自己喫完，也有一些在過年的時候帶到了我父母家裏。實際上我也從省城帶來了一下喫的東西給他們。”
審問人員裝着毫不知情地說道：“那你說說黎可陽送的那壇酒吧。既然是罈子裝的，我想肯定不是一點點。是喝完了，還是送人了？”
郭亮心裏愣了一下，自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人家送東西給自己，自己還不相信人家，把那壇酒送到派出所去化驗去了，這不是小人行徑嗎？雖然這事是朱柏良和祝有爲他們爲主做的事，但自己還是有點不地道。爲了避免傳出去讓自己尷尬，他猶豫了一會撒謊道：“那壇酒我自己沒事的時候喝完了。”
郭亮眼裏猶豫的神色被審問人員看了一個正着，興奮的審問人員一看就知道有戲，脫口問道：“你把它喝完了？”也許發覺自己問得有點急，連忙咳嗽了二下。但臉上露出急切的神色。只不過因爲他們兩人都躲在強烈的檯燈後面，郭亮看不到他們的神色變化。
郭亮也發覺了對方有點不平靜，但剛纔已經撒了謊，又想起一罈家釀的酒才幾斤，再值錢也就十幾元，和那個普通的陶罐加在一起也不到二十元，就算一百元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就繼續撒謊道：“喝完了。”
審問人員很快平靜下來，如談家常似地問道：“土特產大部分都是你們幾個同事喫完的。這壇酒是不是也是你和同事一起喝掉的？我想一罈酒總有好幾斤吧，一般情況下不太可能一個人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