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 傅寒洲和太後之間的互動, 是很多人看在眼裏的。
之所以沒有人提, 一方面是太後積威較重,另一方面也是場合不對——兩位大宗師在場, 其中一位還與傅寒州交往甚密,自然沒有人去觸這個黴頭。
饒是如此, 也有人發現,傅寒州和太後的模樣是頗有幾分相似的。
不是那種長相上的肖似, 畢竟一個出身西夏, 一個則來自中原。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氣質。
尤其當他們都不說話, 只是心照不宣地相望的時候,更有外人無法涉足的默契感在。
席下不少人, 已經在暗地裏打算調查傅寒洲的身份了。
更有人趁着宴會的機會, 向傅寒洲遞上名帖,邀請他去自己帳中一敘。
不過,傅寒洲在宴後,被太後叫走了。
太後只召見了傅寒洲半個時辰,兩個人說了一小會兒話。
只因馬上就是正式的狩獵環節了, 太後生怕傅寒洲準備不夠充分,特地額外爲他備了一套鞍馬、長弓、裘衣、扳指……一應俱全。
傅寒洲知道她的心意, 便先將外衣披上, 扳指戴上,說:“很合身。”
太後眼看他站在鏡子前,活脫脫是鮮衣怒馬的年少俊才, 不由很是欣慰。
她拉過傅寒洲道:“一會兒你隨意射個獵物回來,沒有也沒關係,我已吩咐人都安排好了,你只需正常發揮、隨心所欲就好。待結束後,我會封你一個爵位——”
傅寒洲一驚,說:“無功不受祿。我纔剛到大月氏,直接獲封爵位,恐怕於心有愧。”
太後微微笑道:“不必有愧,爵位在我國內是個虛銜,不算什麼的。我籠絡的本該是劍神應龍城,但他無欲則剛,恐怕不會接受——但唯有在面對你的時候,看來頗有情誼。我轉而封賞你,也和封賞他是一樣的,既能友好以待,也可安撫羣臣。”
這些話,傅寒洲聽到一半已經明白了。
但他也知道,太後心裏就是想封賞自己……劍神、羣臣,或許都是她的藉口。
只是,她高興就可以了,遊戲裏的什麼事都可以依她的。
傅寒洲說:“好。”
太後顯得非常高興,又伸手爲傅寒洲整理衣冠,說:“快去吧。北宸說你是鳳凰兒,那他可真是說對了。”
女官已經在帳外催了一聲,傅寒洲這才撩開簾子出去了。
大月氏的儀仗不多,春狩很快開始,便有人從旁吹響犛牛號角。
大批參與狩獵的人馬一字排開,正在說說笑笑當中,聽見聲響,便都呼號着控起了□□馬匹,以及身旁躍躍欲試的獵犬們。
隨着正中一發打鞭落下,僕從們將籠中豢養的獵物放出,一時間飛鷹走獸,俱都向着遠處草原狂奔而去。
馬蹄聲隆隆響起,場面一時喧鬧萬分。
傅寒洲並不着急跟着人羣去追趕獸羣,或者說,他從來不太願意湊熱鬧。
此時他騎在踏雪烏騅上,後者也如高手般倨傲,不屑於去步其他馬匹的後塵,而是慢悠悠地小跑着,馬鬃飛揚,顯得異常神駿。
——直到它看見照夜玉獅子爲止。
踏雪烏騅一溜小跑,馱着傅寒洲就衝了上去!
傅寒洲:“……噗。”
照夜玉獅子正由應龍城騎着,不緊不慢地在旁小跑。
應龍城六識通明,隔着很遠便能照看到傅寒洲,如此他才完全放心。
這時眼看傅寒洲不由自主地追了過來,應龍城眼中出現了一抹笑意。
傅寒洲拍了拍踏雪烏騅的脖子,說:“老兄,你可真是夠急的。”
踏雪烏騅無辜地轉了下耳朵,放慢步伐,體貼地靠在照夜玉獅子身側小跑。
兩匹馬兒的腳步很快變得同調,還能順道蹭個脖子。
應龍城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想必正如此心了。”
傅寒洲笑了起來,抓着繮繩,很從容地同應龍城策馬而行,悠然在草原上逡巡。
他們不着急狩獵,其他人爲了能在王太後跟前露臉,卻是趨之若鶩。
當然,也有人一樣不着急的。
例如說,檸檬醋和相守二人,遠遠地看着已經忍不住了,策馬狂奔,追上來屁顛屁顛地問:“二位大佬!你們怎麼不去追獵物呀?”
傅寒洲已經看出來了。
相守的臉上寫着這樣一行字:【隱藏任務可比打獵要香多了!】
而檸檬醋的臉上則寫着這樣一行字:【影中劍的盛世美顏比什麼都香!!!】
傅寒洲還未說話,應龍城已經看向兩人。
平靜的眼神過處,不知道爲什麼,檸檬醋脊背一寒,好像被看不見的殺氣鎖定了一般。
應龍城隨後道:“看見那隻鷹了嗎?”
兩名玩家紛紛抬頭順着看去,乖巧地不住點頭。
應龍城:“去獵。”
【系統:叮!已觸發任務“獵鷹”。】
霎時間,相守的臉色已經千變萬化!
相守立刻私聊道:“臥槽,竟然是劍神的任務!我追了影中劍來西域這麼久,但這輩子可能是第一次接到劍神的任務!!!”
檸檬醋也驚呆了:“哇劍神原來不是性冷淡型npc?”
爲了這個任務,相守立馬就揪住了檸檬醋道:“先!做!任!務!回來再截樓樓的美圖也不遲!”
檸檬醋還沒來得及說話,相守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馬屁股上。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檸檬醋的慘叫,兩名玩家在馬上很快去得遠了。
傅寒洲眼看着兩人消失在天邊,忍不住回頭看向劍神。
應龍城道:“怎麼?”
傅寒洲樂死了:“你怎麼也學會了這招調虎離山?我從來沒見過你發佈任務,哈哈哈哈哈哈……”
應龍城雖聽不懂“發佈任務”的話,但想了想也明白了,回道:“你這些學生一貫喜歡多管閒事,似乎也喜歡接受命令。我不過是投其所好罷了。”
傅寒洲越聽越好笑,說:“挺、挺好的,哈哈哈哈,你這個任務說不定經驗還挺多……”
正在說話間,不遠處又有兩名玩家發現他們了。
“那兩個npc——”
“是不是他倆在走特殊劇情啊?過去看看。”
傅寒洲剛來得及看過去一眼,突然聽身旁應龍城道:“駕!”
照夜玉獅子突地奔跑了起來,一騎絕塵。
踏雪烏騅一看,頓時急得不行,跟着狂奔而走。
兩匹名駒一跑起來,身後的玩家頓時被遠遠地甩開了,再聽不見一丁點聲音。
雙馬並行,很快跑到空曠草場之中,山勢曲折,他們在一處斷崖前停下。
眼前溪山雲繞,碧草如海,清風徐來,令人心曠神怡。
他們下了馬,令它倆終於能安靜地親暱一會兒。
傅寒洲站在斷崖前看了一陣風景。
應龍城說道:“我該把你藏嚴實些。”
傅寒洲感覺自己似乎聽過這話,側頭笑着看他,說:“反過來不成麼?等我獲封了郡王,我就築一座金屋,把你養在裏面……”
應龍城想了下,點頭道:“只要你在,這樣也可。”
傅寒洲想,太後說應龍城“無欲則剛”,是真的會看人啊。
傅寒洲道:“若這世間無劍,你會在做什麼?”
應龍城看着遠山,沉吟許久,道:“遂古之初,盤古生於混沌,便以血肉之軀開天闢地。荒古之始,衆神採首山之銅爲黃帝鑄劍,名曰軒轅,這是第一把劍。若天下無劍,便要取天下之銅,來鑄成劍;天下無道,便要以劍客血肉之軀,去鑄成道。”
傅寒洲安靜地想了一會兒,說:“我可能明白了,劍法只是道的載體。如果世間沒有劍,你依然會有新的邊疆要追尋。”
他們在崖邊就靜靜地休息了一會兒,什麼話也沒說,但傅寒洲覺得很愜意。
等到兩匹馬兒羞嗒嗒地跑了回來,他們就騎上馬回去。
狩獵結束在即,衆人騎着馬匹,身後隨從或多或少地帶着獵物回來了。
令傅寒洲有點意外的是,相守和檸檬醋還真的獵回來了一頭鷹。
相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沒想到就你那個射法,還有傻鳥會一頭撞上去!”
檸檬醋:“艹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也沒想到,我這個運氣不如今晚就買彩漂吧!”
兩人彈冠相慶。
傅寒洲:“……”
不管是不是運氣的產物吧,至少任務是完成了的。
相守雙手捧上這獵物,送到劍神面前。
看他喜形於色的表情,獎勵肯定是極爲豐厚——他開心得就差要抱着劍神大腿搖尾巴了。
草原上的鷹可不是隨便能獵到的,春狩的幾人都忍不住側目過來。
而劍神顯然也不是真的想要這東西,隨手就放在了傅寒洲的獵物袋裏。
傅寒洲一不留神,他的隨從就迫不及待地它呈了上去。
而王太後一見之下,顯然鳳顏大悅,不住地說:“好一個少年英傑,真是驚才絕豔啊!哀家要好好地賞你,大大地賞你!”
上面正在說話的時候,底下的玩家小聲議論:
“這鷹難道不是檸檬醋大佬射到的嗎……我當時還截圖了來着……”
“對呀,人家是跟着老傅學來的標準射術,真的牛批。”
“咋變成影中劍的獵物了?”
突然,其中一名高玩一語驚醒夢中人:“傻子,以前沒玩過遊戲嗎?玩家每天拯救世界八百萬次,什麼時候算數過,救世主還不是主角npc嘛!要不然以後劇情怎麼跑?你代替影中劍去觸發啊?”
衆人恍然大悟:“哦,也對,畢竟要走劇情的嘛。”
“對啊對啊,功勞必須是npc的,俺們就是跑腿的嘍囉。”
“這遊戲還是挺傳統的嘛,盛世美顏npc走劇情,好評!我可不想看見泳衣大佬在那兒正兒八經地對臺詞……”
“請各位玩家至少穿的像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