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無垠的大漠,年復一年重演單調的規律,無情地包容人類與生物的故事。
7月20日,今晚無大風,天氣未反常。
當晚,老天沒有幫忙,血戰註定無法避免。
11點,最快的3匹角馬,天狼幫主“黑刀”與手下堂把總、壚把總2人,剛好到達牧良4人歇腳的地方。
風沙不緊不慢,基本覆蓋了留下的印跡。
立於沙丘上的3人,相隔500米外,舉目四望沒發現人影,也未注意到一處人爲的淺痕。
“黑刀”用望遠筒從左至右仔細掃描,2公裏範圍內,視野開闊光線較弱,看不到人影移動的跡象。
他手一揮,3騎蹭下沙坡,繼續前進追擊,速度接近步行的2倍。
前方5公裏外,牧良4人歇息完不久,這會速度稍有加快,與追擊的“黑刀”相差6公裏,與追擊的主力隊伍間隔超出半小時多點。
在大致直線上,3個點位的間隔距離,在不斷變化,前面2點在加速縮短,前後兩點則緩慢拉大。相遇在即,趕路的快慢看似無關緊要,實則作用巨大,至少拉開或保持與追擊主力的距離,爲避免陷入死局爭取了時間。
照這個速度,最多10分鐘,兩者就能相互望見對方。
“把總,保持節奏,不要掉隊。”
牧良始終伴隨在續航能力稍弱的乙方身旁,按照對方的表現狀態帶步,不斷提醒他保持節奏。
小四本是跑腿的角色,平時走動巡邏經常鍛鍊,比起乙方要好一些。
丙虎軍人出身,征戰沙場多年,生死間歷經無數,無論身體素質、意志毅力、經驗技巧,都明顯強於乙方、小四,只比牧良稍差一點。
不知怎的,牧良的預感越來越不好,總覺得身後有雙眼睛盯住了他,一絲危機在持續放大。
不行,必須採取措施加快速度。
牧良想到這裏,立即命令3人停下,招呼丙虎分別將乙方、小四藤簍內所有水竹筒,放在了各自的藤簍裏,最大限度地減輕兩人負擔,儘量提高速度。
“可能有追兵來了,小跑前進!”牧良下令道。
幾人一聽,背起藤簍,以最快的速度跑動起來。
“我也有不好的預感。”丙虎附了一句。
“莫非首領來了,只有角馬纔有這個速度。”乙方終於意識到危機,迅速做出了判斷。
“一個幫派最多有幾匹?”牧良這下急了。
“乾龍會有5匹,遼聖幫、天狼幫各3匹。”乙方儘量節省字句。
“還好!大家不要說話,加速前進!乙把總的望遠筒給我,我到前面觀察一下。”
牧良說完,接過望遠筒,當先衝出,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前急奔,一下子拉開了與幾人的距離。如果站在高空往下看,他現在的速度,與“黑刀”他們騎行速度相當,說明情況可能到了非常微妙的時候。
牧良邊跑邊計算時間,他根據最壞的情況,以林狐與陵先生兩方廝殺時爲起點,假設當時有人埋伏在附近,暗中發現了他與乙方的行動,然後返回九城報信開始,將整個過程的時間、速度、距離對沖下來,得出的結果瞬間令他出了一身冷汗。
“最多20分鐘,前鋒角馬就將追上自己一行。”
“跟隨在後的隊伍,離自己4人最多50分鐘,扣掉休息時間,只算40分鐘。”
“騎兵以逸待勞,這個時候一旦追上,4:3雖有人數優勢,可都是疲勞之人。如果不能20分鐘內結束戰鬥,局勢將會發生逆轉,4人逃生的希望便無比渺茫。”
“對方不是傻瓜,只要利用角馬的速度優勢,糾纏拖住4人,那樣就只能分頭突圍了。”
“丙虎還沒有告知祕密,如果他遭遇不測,唯一的機會落空,自己的任務便宣告失敗。”
“當下,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先掌握‘將辛血案’的核心機密再說。”
3分鐘時間,牧良快速理清思路,用最悲觀的預測,算出了大致的結果,與事實情況相差無幾。
跑上一個沙坡,牧良一邊喘氣一邊回頭四處觀望,極目遠眺月下大漠,暫時沒發現有移動的黑影。
一分鐘後,丙虎4人急匆匆趕到沙坡下。
“暫時沒發現什麼,我和丙虎兄往前趕路一段再次觀察,乙把總、小四你們儘量跟上。”
牧良說完,當先疾步溜下沙坡,一路向前狂奔,丙虎緊隨其後追趕。
等到前面兩人跑出的間隔距離較遠時,小四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地問道:“乙把總,文道會不會扔下我們倆不管?”
因體力不足,臉色略顯蒼白的乙方斥責道:“你也是個有血性的漢子,怕死也沒用。何況他們很清楚,分散狙擊也逃不掉騎兵的追擊速度,最終的下場都是一樣。”
“乙把總,我不是怕死,而是擔心他們做蠢事。”小四急忙辯解。
“這就好,沒到生死關頭,他們不會拋棄我們的。”乙方堅定地道:“真到了那時候,我會留下來斷後,你怎麼打算?”
“我小四的命是您給的,當然與您一起共同面對。”小四信誓旦旦道。
“別說了,節省力氣跟上。”乙方滿意地點點頭,腳步更快了。
跟在後面的小四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前面,牧良稍微放慢步伐,等到丙虎跟上,立即開口道:“丙虎兄,眼下情勢危機,我擔心會有生死劫殺,爲了不讓‘將辛血案’祕密埋進大漠,你有什麼話現在就說,多一個人知道多一線希望。”
“好。”
丙虎大口喘氣,急促道:“我們一行4人,當時從驛站出來,大約半下午時分,騎馬趕了一百多公裏,經過一片山地密林,被兩撥人給截住了。雖然事發突然,辛將軍似乎早有預料,將我叫到身旁,低聲囑咐了幾句,接着雙方便廝殺了起來。”
丙虎語速急促,稍作停頓,繼續道:“爲了掩護我突圍,將軍與另外兩名護衛拼死抵禦,替我擋住所有攻擊……”
“說重點。”牧良迅速打斷他。
“行,將軍告訴我,準備魚死網破,讓我替他報仇,想辦法見到他的父親或妻子,將東西交給修士府高層。如果他全家被害,祕密就在他爺爺的墳墓上,可惜話未說完,雙方就展開了生死搏殺。”丙虎情緒有些激動。
“此前或當時,有東西託付給你嗎?”牧良提示他。
“沒有,我估計他參與了一件驚天大事,事先已經留下了後手。”
“你去過辛老將軍的墳墓了嗎?找到什麼沒有?”
“輾轉反側一個月,還未到皇城,就聽說了慘案發生。隨後幾個月,等到風聲稍過,我想辦法潛進皇城郊區,趁夜去摸索過老將軍的墳墓,可惜一無所獲,因陵園內有人看守,擔心挖墳拆磚會被發現,只好暫時放棄。後來爲逃避追殺,改名換姓到處躲藏,實在沒法便來到了九城避難,想要等待時機重返原地做個徹查,一耽誤就是幾年。”
……
兩人快速對話,牧良從其言語中獲悉了唯一的線索,就是證據很可能就在老將軍的墳墓範圍,有此機密他的任務基本完成,總算了卻了一樁大人情。
只是,剛剛得知祕密,自己就可能陷入危局,憂慮沖淡了所有驚喜。
5分鐘後,兩人簡單交流完畢,迅速登上一座沙丘,身後觀察情況,等待300米外的乙方兩人趕來。
望遠筒的鏡頭裏,遠遠地顯現出了3個黑點,正在飛速靠近這邊。
預感中的不安成了現實,牧良心裏咯噔一下,全身肌肉因緊張立刻緊繃起來。
九城行動如此之快,超出了牧良的預估,後面大隊人馬還有多遠,眼下一無所知。
“來者不善,到了生死存亡關頭,丙虎兄從軍經歷豐富,有何對敵良策?”牧良看向身旁的丙虎,想聽聽這位沙場老兵的建議。
“四周全是荒漠,沒有任何遮擋倚仗,對方人強馬壯,還有後續支援,我們沒有任何優勢。馬上展開對抗倒是最好,如果實施拖延戰術,弄不好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眼下先看對方的舉動,我再想想對策。”丙虎簡單分析之後,開始思考問題。
乙把總、小四衝上沙丘,聽到牧良提醒,回頭一看頓時脊背發涼,臉色更加難看。
對面3騎顯然也發現了這邊幾人,在400米開外勒住了馬頭,爲首的天狼幫主“黑刀”透過望遠筒,觀察4人的情況。
爲了行動方便,4人早已取下了面具,眼下各人的相貌被對面看了個仔細。
都這個時候了,生死危機,誰還顧得上這些小花招,精力全部放在了對敵上。
丙虎、乙把總、小四各自取下弓弩,抽出箭桿搭弦,擺出對戰的架勢。
“這身打扮,這副派頭,絕對是天狼幫主‘黑刀’無誤,是火系初級修士。”乙方潛伏多年,這回做出了明確判斷。
“他們不動了,明顯是在拖時間。”連小四都看出了不妙。
“黑刀”穩坐角馬鞍上,一把青龍偃月刀指向這邊,發出無聲的威脅。
他的身後堂把總、壚把總分列兩旁,各自彎弓搭箭,緊密護衛左右。
雙方開始對峙,這個距離,剛好在雙方弓弩的射程邊緣,即使發射箭支,也難以造成傷亡。
時間,在一秒一秒流逝,局面越來越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