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往事不堪回首
“公、公主,你,你什麼意思?”靈雲看見唐瑛慢慢站起來,聽着唐瑛說的話,竟一時沒反應過來。唐瑛喫了摻了料的餅子,好像……沒力氣站起來吧?
“咳咳咳……”唐瑛弓着腰,連續咳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真沒想到呀,我從一個弱女子,變成一個殺人能手,從和平人士,變成戰爭販子。戰場殺敵,那是拼命,可……”
靈雲等人聽到唐瑛的咳嗽聲原本心裏有些難受,加上唐瑛說話的聲音很小,都支起耳朵聽她說什麼,沒注意到唐瑛直起身的瞬間,兩道光影從她的袖口裏飛射而出,直奔兩名千牛衛,在兩人毫無防備中,齊齊射進了大腿根處。
望着慘呼倒地的兩人,唐瑛幽幽地繼續道:“我從來沒想過,會把保命的弩箭射入自家兄弟的身體裏。”
咳嗽,不過是掩蓋手上活動的法子,保命的袖裏箭,又一次成爲她的武器。唐瑛在發射了袖裏箭後,有些悲哀地看向了那兩個陪伴她訓練的一年之久的同伴。
靈雲張大了嘴巴,愣愣地看向躺到在地的同夥們,好半天才慢慢轉向唐瑛:“是,我們都知道你的袖裏箭,可卻沒有一個人會想到你能對我們使用它。”
無奈地抬手看看袖口,唐瑛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你應該想得到,唐瑛從來不是一個仁慈的人,我不會殺了你們,卻不得不阻止你們對我的傷害。”
靈雲握緊了手中的刀,卻知道,她絕對不是唐瑛的對手,就在她猶豫該如何做的時候,一把彎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低沉的聲音告訴她下面該如何做。
望着靈雲無奈地扔下戰刀,唐瑛驚訝的目光移到養馬人身上,卻見他動作迅速地從腰間抽出繩子,捆住了靈雲的雙手。
“你……爲何幫我?”
養馬人笑了笑,走到兩個千牛衛身邊,依樣將他們也綁上,纔回到唐瑛身邊:“公主,下一步怎麼做?”
“你爲何幫我?”唐瑛堅持問自己的問題。
養馬人望着唐瑛,溫和地回答:“離開這裏,小人一定給公主一個解釋。但,現在還是快點離開吧。”
唐瑛點點頭,走到靈雲跟前,將綁縛她的繩索給鬆了一些,又走到兩名千牛衛跟前,輕輕起出傷了他們的弩箭,爲他們上了藥後,才嘆惜一聲:“抱歉了,這傷,會暫時影響你們的行動,但不會影響你們騎馬回去。靈雲,等你掙脫繩索,就帶他們回去,和張將軍他們一起,等援軍過來。告訴張將軍,我一定儘快找到大軍。”
靈雲掙扎了一下,急急喊道:“你呢?真的就不回來了?”
唐瑛頓了一下,點點頭:“是。”
靈雲自然明白唐瑛那堅韌的心性,卻還是不甘心失敗:“公主,我們離開長安前,皇後孃娘曾讓我帶句話給你。她說,皇上日後是賢明還是……暴躁,怕是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唐瑛愣了一會兒,卻是笑了:“長孫皇後……果然是個聰慧的女人呢。靈雲,你回去可以告訴皇後孃娘,就說,唐瑛若是不瞭解皇上和她的性情,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了。”
見長孫無垢的話也沒有絲毫作用,靈雲悲慟地喊道:“公主,你明明愛皇上,皇上也是真愛你,你真捨得離開皇上嗎?你真能忘記我們一起生活的日子嗎?”
“愛?”抬頭望向天空,唐瑛將眼中凸顯的淚水逼走,嘆惜道:“靈雲,我不否認你的話,但你沒有說對。皇上愛我,而我,愛的卻只是秦王。”
“秦王?秦王不就是皇上嗎?”靈雲不懂了。
唐瑛苦笑一下:“你不會懂的。靈雲,我告訴過你,我最恨的是背叛,但我沒告訴過你,我最憎惡的卻是被人利用,特別是被我所愛的人們利用。靈雲,許多事情我本來不想說出來,你問我能不能忘記我們一起生活的日子,我告訴你,我真想忘記這幾年的生活。因爲,我真不想回憶這幾年的日子,它時刻提醒着我,我是怎麼被親人和愛人背叛與利用的。靈雲,你敢說,你真的敢提起這段日子?”
“將軍,我,我……”
“靈雲,我並不是一個單純的人,許多事情,在當時的時候,我或許沒想那麼多,但事後我卻能想到很多問題。別的我先不說,先問你,武德七年,我與羅藝的那次衝突,真是偶然嗎?”
靈雲騰地張大了嘴巴,恐懼地看向唐瑛,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哼,你的確做的很好,一切都跟偶然似的,可惜,還是讓我想到了端倪。”唐瑛搖搖頭,心裏也是一陣悲涼,她被李世民利用的好徹底呀:“你們都清楚,我討厭那種熱鬧的場景,一定會提前離開,於是,馬車、路線,一切都安排的那麼沒有瑕疵。若不是那馬車伕表現的太過膽怯,若不是你如此急迫地衝出馬車,並特意強調馬車是秦王府的,我恐怕一直都不會去想這件事的內情。”
“不,不,將軍,不是……”
“你想說,那不是利用嗎?當時,別說你了,長安城裏誰不知道我是皇帝和太子跟前的大紅人,你若是對羅藝說,車裏是李瑛縣主,那羅藝就是再有十個膽,也不敢上前惹事。可你偏偏不提。你是我的侍女,卻在強調馬車是秦王府的,而不提我的名號,難道你想告訴我,這只是個誤會?那麼,你來告訴我,你當時爲什麼突然提起那個點心店?該不會告訴我,那是你嘴饞了吧?咱們那時可是才從秦王府喫了好東西出來。”
靈雲低下頭了,死死地咬住嘴脣,不說話。
“哼,秦王是什麼人,別說那羅藝差點殺了李武,就憑他是太子的人,秦王就會派人時時監視他的行爲。那天,羅藝的行走路線怕是早被秦王得知了,從而,通過你,將我引到了那條路上,所以,一走上大街,你就裝作坐不住的樣子,頻頻看車外,就是爲了證實我們走的路對不對。而後,馬車上了那條路後,馬車伕故意讓咱們的馬車差點撞上羅藝的車駕。羅藝手下本就強橫慣了,自然會來惹事,加上你的挑撥,於是,我和羅藝之間不起衝突,才叫怪。於是,一切都如你們所想的那樣發生了。”
“公主,那時,你不是也想爲李武報仇嗎?”靈雲低低地說,掩飾着內心的不安。
唐瑛點頭:“我的確想爲李武報仇,也時時刻刻在找機會,所以,那次的事情過後,我想到了這些蹊蹺之處,想通了整件事情,卻沒有向你,向秦王討個說法,就因爲我也想利用這件事整治羅藝,否則,你認爲我忍的下去?而你們策劃了這件事,卻是爲了利用我的受辱,來解救尉遲恭,對不對?”
“我,我……我不知道,只是……”
“只是秦王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去做。”冷冷打斷了靈雲的話,唐瑛藉口道:“這件事,是我知道的你第一次的背叛。第二次不露聲色的利用,卻是在武德七年的那次打獵中。是你,過來告訴我,太子殿下不知怎麼想起送秦王一匹戰馬,我纔去了馬廄。想來,應該是秦王讓你來告訴我的吧。當然,我沒懷疑過秦王想讓我去試那匹馬,他只是懷疑馬有問題,卻不好去問太子,於是,他的本意想通過我去找太子驗證好壞的,卻沒料我採取了更積極的行爲。”
“是……”靈雲快哭了:“皇上事後也後怕的要,並罵了我。”
唐瑛又點點頭:“第三次大事件,也與你有關。楊文幹反叛事件中,你知道我去給太子送飯,於是告訴了秦王。就是你的這一次彙報,卻讓秦王誤解我,從此懷疑我的立場,而將我正確的建議置之不理,從而造成了最後的敗局。”
“我,我……”
“靈雲,你還需要我再說嗎?”
“不。不,不要說了……”抽泣着,靈雲根本不敢抬頭看唐瑛。
唐瑛長嘆一聲:“靈雲,其實,你該想到,別的事我可以放過,但,太子妃和那兩個孩子的死,就徹底割裂了我們之間的姐妹緣分了。”
靈雲一下子抬起頭看向了唐瑛,看到她眼中的痛苦後,又趕緊埋下頭去:“將軍……”
“易水很單純,她從來不會自己拿主意辦事情,她一向只會按照我或者別人的吩咐去做事。那日,即便我暫時不在府上,跟隨太子妃去進香的人,也不可能是易水,除非……是你讓她去,並且騙她說是我的安排。而你,卻早就知道那兩天有事發生,或者說,是秦王吩咐了你,要緊跟在我身邊,不得離開。”
看着靈雲再次低下頭,一聲不吭,唐瑛嘆口氣,擦去臉上的淚水,搖了搖頭:“其實,在家裏也好,出來後也好,我數次點過你,但你卻不肯放棄你所謂的責任。對,對你來說,或許,服從皇帝的指令纔是你的責任,其他的對你來說,什麼都可以不存在。但我做不到,我把親人朋友的生命榮譽看的更重,所以,我更無法忍受親人朋友的背叛。靈雲,爲了你的職責,你回去後,就將我的這些話都告訴皇帝吧,就對他說,唐瑛心裏很亮堂,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清清楚楚。再轉告皇帝一句話:放棄,有時候就是得到。”
說完這些,唐瑛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遠處的藍天後,將隱入袖中的幹餅子放在了靈雲的身上:“我既然早就對你有了戒備,這些手段自然無法在我身上實現。餅子我沒喫,換過了,你帶回去,留個紀念也好,還給皇帝也罷,就是你的事了。”
拉過戰馬,再看一眼和自己朝夕相處了幾年,帶給自己很多溫情,卻也時時背叛着自己的姐妹,唐瑛不再猶豫,衝養馬人點點頭,兩人上馬,帶上兩匹戰馬,絕塵而去。